第3章
半個月后。
陸廷驍穿著破洞麻衣,拖著兩條流膿潰爛的腿,一瘸一拐地把餿水倒進食槽。
兩頭體型如牛的赤水豬衝過來,直接把他撞飛在石壁上。
他倒在地上,連叫的力氣都沒有,只剩粗重喘息。
不遠處幾個外門弟子拿掃帚闲聊。
“快點幹活,宗主出巡的儀仗待會兒經過靈藥峰道口。”
“聽說宗主今日心情大好,身邊還帶著那幾位絕色侍君呢。”
陸廷驍空洞的眼睛驟然睜大,滿是凍瘡的手指摳進泥土裡。
“葉清歡!”
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
張虎拿著鞭子走來,剛舉起手,陸廷驍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頭撞開他,朝山道口狂奔。
鞋底跑掉一只,碎石把腳掌割得血肉模糊。
他毫無察覺,赤紅著眼,直衝那條白玉大道。
“讓開!都給我滾開!”
陸廷驍滿身汙泥,嘶啞著嗓子擋在道口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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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由八匹雪白飛馬拉著的白玉輦車緩緩駛來。
輦車四周薄紗垂落,異香撲鼻。
我慵懶地靠在千年玉髓雕成的軟榻上,半眯著眼睛。
身旁,雲澈剝開一顆瑩潤的靈果,遞到我唇邊。
“葉清歡!你給我下來!”
陸廷驍看清車內的畫面,雙眼充血,拳頭往地面上砸。
隨行十二名金甲護衛齊刷刷拔劍,劍尖直指他咽喉。
“放肆!竟敢驚擾宗主聖駕!”
雲澈眉頭一擰,連起身都省了,衣袖隨意一揮。罡風平地卷起。
陸廷驍被掀飛十多米,砸在白玉石柱上,噴出一大口血。
身體順著石柱滑到地面,抽了兩下。
雲澈拿起絲帕擦手,嫌惡全寫在臉上。
“宗主,這凡人的病拖了半個月,沒見好,反而愈發吵了。”
陸廷驍趴在地上,眼珠子一錯不錯盯著我身邊的雲澈。那張臉因為嫉妒擰成了一團。
“葉清歡!”
“你竟敢背著我找別的男人!”
他掙扎著往輦車方向爬,白玉石道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印。
“我是你的男人!”
“你住的別墅開的跑車全是我買的!”
我推開雲澈的手,慢條斯理走下軟榻,踏出輦車。
潔白如雪的錦緞鞋面,精準踩在陸廷驍胸口上。
稍稍用力,骨頭斷裂的聲音從腳底傳上來。
“陸廷驍,你除了這副凡人軀殼,在我的世界裡,一無是處。”
低頭看他在我腳下痙攣。
這句話,他在現代親口對我說過。
只不過那時候,他說的是……我除了貪他的錢,一無是處。
陸廷驍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粗喘,兩只手扒住我的裙角。
“不可能……”
“我給你花了幾十個億……”
“你離開我活不下去的……”
我抬腿把他的手踢開。
“你在現代給我花的那些錢,買的不過是我在修仙界的一口氣。”
陸廷驍痛得渾身戰慄,臉白如紙。
我轉過頭,指了指輦車上端坐的男寵們。
“看清楚了。”
“這裡隨便挑出一個,都能捏S你成百上千次。”
收回腳,甩了甩鞋面沾上的泥水。
“你這沒有靈根的凡骨,連給我合歡宗做最低等鼎爐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砸在陸廷驍頭頂上。
他張著嘴,癱在泥水裡,眼珠子空空地望著天。
曾經那個唯我獨尊的霸總,碎得連灰塵都不如。
我沒再看他,轉身回到輦車。
“起駕。”
白玉輦車騰空而起,把他遠遠甩在后頭。
入夜。
雜役院陰暗角落裡,陸廷驍縮在柴火堆旁,抱著雙臂抖。
隔著一堵石牆,兩名起夜的外門弟子壓著聲音說話。
“前殿那處大陣的廢墟,是不是宗主從凡人界回來的通道口?”
“小點聲!宗主下令封存了那片殘陣,誰敢靠近直接抽筋扒皮。”
陸廷驍咬著汙濁不堪的袖口,呼吸陡然急促。
“只要能去前殿……”
指甲深深刻進掌心的爛肉裡,一下一下往裡摳。
“只要摸到那扇門,我就能回去繼續做我的京圈太子!”
黑暗中他咧開滿是血汙的嘴,喉嚨裡擠出一聲低笑。
那動靜順著石牆爬過去,連外頭的野狗都嗚咽了一聲。
“把這張黑卡插進那個陣眼的凹槽裡!”
“動作都給我快點!”
陸廷驍扯著嗓子衝旁邊幾個灰袍男人吼。
幾名外門叛徒圍在殘破的石臺前,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先動。
“陸凡人,這護宗大陣可是要命的東西。”
“弄錯一步,天譴神魂俱滅。”
“你一個連氣感都沒有的凡人懂什麼陣法?別把我們坑S在這兒!”
陸廷驍急得跳腳,手指戳到那幾個弟子臉上。
“一幫目光短淺的蠢貨!”
“只要這扇門打開,跟著我回到我的世界,好日子在后頭!”
“我陸氏集團的金山銀山,夠你們幾百輩子花不完!”
外門弟子不為所動,有人已經轉身要走。
陸廷驍咬牙拋出重磅誘餌。
“你們天天拼S拼活爭搶的極品靈石,在我的地盤全都能用現金買到!”
“只要有錢,在我的世界裡就是上帝!”
“到時候跟著我幹,每人先送十棟半山別墅!再找幾十個明星給你們端茶倒水!”
幾個外門弟子交換了一下眼神,大著膽子上前,開始清理石臺表面的灰塵。
陸廷驍一把奪過弟子手裡那張現代黑卡,往石臺的縫隙裡使勁亂塞。
“葉清歡當時就是拿著這張破卡開啟通道的,在地下室我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把卡插進去,輸入密碼,不對,應該是滴血認主!”
他張嘴咬破自己的大拇指,指尖血胡亂塗在那張限量版黑卡上。
“開門!馬上給我開門!我要回京圈!”
轟隆一聲悶響。
刺眼的紅光從石臺內部炸開,化作一道光鞭抽在陸廷驍胸膛上。
“啊!救命!”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后山禁地。
紅光散盡,地上飄起一股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我從大樹下的暗影處走出來,衣擺掃過地上碎石。
“十棟別墅?陸總出手還是一如既往地大方。”
“可惜這幾個蠢材無福消受了。”
趴在地上的幾個外門叛徒已經被陣法波及,震斷了心脈,徹底成了一灘爛肉。
只有正中間一團黑影還在地上扭動。
陸廷驍撐著手腕,一點點仰起頭。
他那張在現代引以為傲的俊臉,爬滿了縱橫交錯的褶皺深溝。
精心打理的黑發全白了,稀稀拉拉掛在頭皮上,像枯S的草。
“你……你在算計我?”
嗓音嘶啞,像兩塊鏽鐵在摩擦。
我走到他跟前,腳尖踢了踢地上那張完好無損的黑卡。
“算計你?我哪有這個闲工夫。”
“陸總這麼急不可耐,是準備回哪去啊?”
陸廷驍伸出枯樹枝般的爪子,SS攥住我的裙擺。
“回我的陸氏集團!我是身價千億的霸總!”
“我憑什麼待在你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受人折磨!”
“葉清歡,你馬上施法把我弄回去,我答應娶你!”
“只要回去,我明天就帶你去民政局領證,把陸太太的位置給你!”
我嗤笑出聲。
“領證?就陸總現在這副尊容?”
“去民政局人家肯定以為你是我八十歲的爺爺。”
他渾身一僵,顫顫巍巍把雙手舉到眼前。
那雙手布滿老年斑和松弛的橘皮,骨節粗大,青筋亂爬。
他盯著看了三秒,喉嚨裡發出極其尖銳的聲音。
“不可能!這不是我!你用了什麼惡毒的障眼法!”
“快給我撤掉!把我的臉變回來!”
我低頭看他。
“這可不是障眼法,是護宗大陣的反噬。”
“大陣一口氣抽走了你整整五十年的壽元。”
“你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柴凡骨,敢強行觸碰陣眼核心,沒當場化成血水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他拼命搖頭,涕淚橫流地在地上亂爬。
“不……葉清歡,你發發慈悲救救我。”
“我把名下所有子公司的股份全都無償轉讓給你!”
“你想要什麼珠寶鑽石我都給,求求你不要把我留在這個地獄!”
我沒接他的話。
抬腳,鞋底碾上那張還沾著他鮮血的黑卡。
那張象徵著他在現代絕對地位和**的無限額黑卡,碎成了一灘塑料粉末。
我蹲下身,跟他平視。
“你想回去?”
“可惜了,這單程票是你親自花錢給我買的,現在哪還有你的份。”
“這扇跨界大門的能量,早在我們穿越過來那天,就被我一滴不剩地抽幹了。”
陸廷驍的眼珠子落在那灘黑卡粉末上,渾濁,布滿血絲。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徹底癱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嘴裡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字。
他在修仙界已經淪為最底層的蝼蟻,永遠不可能再翻身。
而現代社會裡那個失去總裁坐鎮的陸氏集團,又面臨著怎樣的結局?
“滾開!這是我的餿菜!誰都不許搶!”
后山靈獸圈的爛泥潭深處,爆發出一聲幹癟的吼叫。
陸廷驍全身裹滿腥臭的泥汙,SS抱著半根發酸長毛的爛蘿卜,夾在一群低階豬類靈獸中間,拼命往嘴裡硬塞。
一頭體型如小山的黑毛野豬一頭拱過去,直接把他頂飛三四米遠。
陸廷驍像個破麻袋砸進糞坑,嘴裡僅剩的門牙磕掉了一半。
但他根本顧不上,連滾帶爬撲回泥地裡,從野豬嘴底下硬摳出一點嚼剩的爛白菜葉,混著泥水咽進肚子。
路過的兩名外門雜役弟子捂住鼻子。
“這凡人老頭到底造了什麼孽,被宗主親自下令扔這來等S?”
“聽說是自不量力破壞護宗大陣,被陣法反噬把腦子燒糊塗了。”
“天天睡在豬圈裡,嘴裡還念叨什麼千億總裁、紐交所敲鍾。”
雜役弟子往木桶裡倒泔水。
“別管他了,宗主發話,每天給兩口餿飯別讓他餓S就行。”
“留著那條賤命慢慢熬。”
陸廷驍聽到人聲,渾濁的老眼在泥漿裡放出駭人的光。他拖著那條被踩斷的廢腿,順著沾滿豬屎的木欄杆往上爬,向外伸出枯骨般的手,聲嘶力竭地喊。
“給我手機!讓我打個電話回總部!”
“我讓財務給你們匯款!十個億現金都行!”
“我要吃一頓幹淨的米飯!”
雜役弟子一腳踹在木欄杆上。
“要發瘋滾回你的泥坑裡去,在這嚎什麼喪!”
木欄劇烈震動,陸廷驍腳下一滑栽了個跟頭,整個人跌進泥潭。幾頭飢餓的黑毛豬踩踏過去,將他淹沒在糞水底下。
再也發不出一絲完整的求救聲。
同一時間,合歡宗主峰地宮。
堆積如山的現代天外隕鐵已被我盡數煉化成粉末,化作最精純的靈氣湧入四肢百骸。
最后一縷木屬靈氣匯聚丹田,化神期的瓶頸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我睜開雙眼,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件舊物。
一張微微發皺的紙質機票。
當年陸廷驍在半山別墅地下室,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甩給我的單程票。
指尖一搓,一簇幽藍靈火在機票邊緣無聲燃起。
“四年凡塵歷練,總算沒白走這一遭。”
機票一點點被火焰吞噬。最后的灰燼飄散在突破化神期引來的九天祥瑞彩霞之中。
凡塵因果,至此斬斷。
界門另一端的現代世界,已經淪為風暴中心。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京圈半山別墅的寧靜。兩名制服巡捕踹開大門,把一副手銬重重砸在茶幾上。
“沈小姐,你涉嫌聯合外部非法資本,惡意轉移並竊取陸氏集團核心資產。”
“請你立刻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傳說中用支票砸人的歸國白月光沈大小姐,衣衫不整地縮在沙發角落。眼線全花了,抓起桌上的紅酒杯到處亂砸。
“你們有什麼資格抓我!”
“這些股份是陸廷驍自願讓我代持的!”
“他把千億集團直接丟給我不管,資金鏈全斷了,憑什麼抓我去頂包坐牢!”
她在地上撒潑打滾。
“他人呢!讓他滾出來!把話說清楚!”
巡捕面無表情按住她肩膀,直接把人拖向門外巡邏車。
“有什麼話回局裡對經偵大隊說。帶走。”
別墅牆上的百寸液晶電視還在滾動播報午間財經新聞。
“據本臺最新獨家消息,陸氏集團總裁失蹤已達數月。”
“集團群龍無首,今日開盤遭遇史詩級崩盤,全線跌停。”
“多家債權銀行已聯合向法院申請強制清算,昔日不可一世的商業帝國,今日正式宣告分崩離析。”
屏幕微光閃了幾下,隨著法院強制切斷電閘,畫面陷入黑暗。
而在維度截然不同的高維修仙界。
合歡宗上空萬劍爭鳴,無數高階修士在威壓下虔誠跪伏。
我一襲九色流光法袍,迎風踏碎虛空。
從此獨行無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