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師姐清竹捧著那顆還在跳動的心髒,痴笑著將心髒塞進胸口:“仙君渡眾生,他允諾獻心即可飛升!”
我站在陰影裡,懷裡的烏黑短劍“歸寂”震得厲害,……
師娘拎著雞,伸手攔住我去路:“寒衣,你師父說,他有什麼意外不讓你報仇!”
只說不讓報仇,沒說不讓我弑神啊!
凌霄,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
“寒衣……你回來了。”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那張熟悉的臉此刻扭曲出一種癲狂的神態。
“你來晚了!你看……你看這顆心!師父的心!只要把它獻給仙君,我們就能成仙了!哈哈哈……”
她攤開手,那顆鮮活的心髒還在她掌心劇烈地搏動。
“別怪師姐沒等你,”她眼神狂熱,語氣卻帶著一絲詭異的惋惜,“師姐也只剩下這顆心可以拿了。”
話音未落,她竟直接轉身,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髒,狠狠塞進了自己胸口原本空無一物的血肉之中!“噗嗤——”鮮血狂飆,瞬間染紅了她半邊身子。
她竟然……在生吞師父的心!
她為了一步登仙,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做容器,寧冒著S的風險,也要把這顆心送上仙界!
我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從小,我就不會哭,不會笑,不會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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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常說我這孩子“七情有缺”,他得好好養著我。
如今,看著瘋狂的師姐,無悲無喜,看著師姐胸腔裡那顆搏動的心髒,亦無悲無喜。
師父,我還未被你養好。
“仙君?成仙?”我問,聲音平直,沒有任何平靜,像是在問一件無關要緊的事情。
“對!天地共主凌霄仙君!”五師姐急急道,“他座下的玄霜仙使找到我們說,仙君的愛妻清歡仙子,需要“混沌道種子”又或者是一顆至純至善的‘聖人心’做藥引,師父的心……雖不是道種,卻也勉強夠格了。仙君承諾,我們只要供上這兩樣東西,舉宗飛升!”
原來,一顆心可以換一場“仙緣”。
我點了點頭,在清竹看來,似乎是對她表示了理解。
她松了一口氣,正欲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她取代她胸腔那顆心的,是一把烏黑的短劍。
“師......師妹......你怎麼敢......”清竹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己胸口上的血,滿臉恐懼和難以置信。
雖然她的話還未說完,但是我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她想問那個每日幫她擋刀擋槍的師妹怎麼敢S她,那個每日被師父教導著要跟同門互敬互愛的師妹怎麼敢毫不猶豫地S了同門。
“你們都敢S了師父,我又如何不敢S你。”我一手捧著師父那顆還在搏動的心髒,一手收回了那把短劍。
“大師兄已經在昆侖虛了吧。”不是疑問,是陳述。
師父倒下的S人堆裡,全是以往受過師父恩惠的百姓,宗門師兄弟姐妹一個沒有,究竟是師父護了他們周全,還是他們用師父的命換了仙緣,我心早就有了個底數。
“他們早就搶到‘混沌道種’,飛升成仙了,怪師姐我命不好,遇上你了。”
“師姐,”我打斷她,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師父的心,你拿了一次,那你的命就留下來陪他吧,至於大師兄,我也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四海默,草木枯,生靈化枯骨”我平靜地念著口訣。
“萬......魂決......”清竹驚恐萬狀地看著的肉體慢慢消散,她好不容易從仙家求來的一些仙氣,在此刻顯得尤為諷刺。“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萬魂決,是天地共主才能有的靈力。
我一個從小被師父收養的孤女,為何有此等靈力,清竹師姐她得不到答案了。
我沒有看向只剩下粉末的清竹,而是轉身徑直走向后山我常去埋藥渣的那片懸崖。
懸崖下,是據說連仙神墜入也會神魂俱滅的“葬神淵”,也是師父撿到我的地方。
據師父說,他撿到我時,我全身都凍僵了,懷裡卻SS抱著一柄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斷劍,所有人都勸他別費勁了,一個從“葬神淵”裡出來的丫頭,晦氣。
可師父只是嘿嘿一笑,用他那件破得打滿補丁的道袍裹緊我。
他給我起名寒衣,給我的短劍取名叫歸寂,教我道法,待我如同親生閨女一般。
師父是“抱撲宗”的掌門人,這個宗門算得上是修真界最末流的小宗門,統共不過幾十人,窮得叮當響。
以前大師兄總抱怨宗門名字太土,不夠威風,說要改名換姓,才能廣納弟子,揚我宗門威風。這個時候師父就吹胡子瞪眼:“抱樸守拙,才是大道!你們懂個屁!”
在抱撲宗的日子清苦,但卻有趣。
我會偷偷把師父煉壞的、苦得倒胃的丹藥埋在后山,然后一臉認真地說自己已然按照師父吩咐吃完了丹藥。
師父總是信以為真,樂呵呵地去挖更苦的草藥,說要給我養身體,補回我“七情有缺”裡面的那份“缺”。
直到那天,我聽了師父的話,下山歷練除一只小妖,再回去便看到師娘抱著師父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太懂師娘的感情,但是我知道,誰做錯了事情,誰就應當付出代價。
我跳了下去,我知道只有這裡才能去到昆侖虛。
寒風凜冽,如同刮骨,但我已經沒了痛感。
下墜了不知多久,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S寂的霧氣,直到霧氣在我身后扭曲彌合,我才看到不遠處的仙山。
那裡與葬神淵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生機勃勃的,無數修真者夢寐以求的仙界昆侖虛。
我身上還殘留著葬神淵的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懷中的歸寂微微震顫,似乎在指引我前往昆侖虛的更深處。
師父的心髒,換了仙緣的同門,“混沌道種”的真相,凌霄仙君的圖謀…...都將會在這裡終結。
我沒有騰雲駕霧,那是仙家手段。我的力量源於黑暗,與這滿溢生機的仙靈之氣隱隱相斥。我憑著對歸寂感應的方向和殘念中提取的碎片信息,很快來到了浮空仙島邊緣。
島上仙花盛開,一座精致的殿宇早早出現在眼前,牌匾上寫著“接引司”三個字。這裡是負責接引新飛升者的地方,我想我的同門應該已經在這裡了。
果然沒多久我便看到殿外有幾名身著統一制式仙袍的男女從殿內走出,神色間帶著新晉仙人的興奮與矜持。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正侃侃而談的大師兄明澈。他換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仙袍,氣度比在抱樸宗時威嚴了許多,眉宇間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滿。
“……凌霄仙君仁德,念我等獻寶有功,特賜下仙職。雖只是從巡山執事做起,但仙途漫漫,根基扎實最為重要。”明澈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修飾過的沉穩。
“明澈師兄說得是,多虧師兄當機立斷,識得那‘混沌道種’的玄妙,又勸得師父……唉,總之,我等才有今日造化。”三師兄一旁諂媚道。
“師父他老人家心懷宗門,自願成全,我等更應勤勉修行,不負師恩,將抱樸宗……哦不,是將仙君恩德發揚光大才是。”明澈面不改色,將弑師說得冠冕堂皇。
我站在陰影裡,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歸寂在此時卻微微顫動了起來。
他們沒有一個人提到師娘,沒有一個人為師父收屍。
一句師父甘願,便能掩蓋血淋淋的背叛。
“何人擅闖接引司?”一名仙衛看見我大聲呵斥。
這一聲,把明澈那行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
看清是我時,明澈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寒……寒衣?!”明澈的聲音有些發幹,他強自鎮定,上下打量我,“你……你怎麼上來的?師娘呢?”
我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混沌道心,好用嗎?”
明澈臉色一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臉上恢復了他自以為是的穩重。
他如今已是仙軀,為何要怕我這區區一具凡體。
“寒衣,休得胡言!師父為宗門犧牲,乃是無上榮光!你能來到此地,想必也是沾了仙緣,你若是想求仙君贈你一份仙緣,大師兄我倒是可以幫你求求仙君。”
“仙緣?”我重復了一遍,往前走了幾步。那仙衛想攔,被我身上那邊來自於黑暗的氣息嚇退了幾步。
“弑師換來的仙緣?你這仙當得可真安心?”我走向明澈,看到他的劍柄上還殘留著或是師父或是村民的血跡。
“你放肆!”明澈被我揭穿,惱羞成怒。
我的大師兄在宗門時練功最是懈怠,在凡人之軀時他便打不過我,如今仙人之軀身體反應還是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不敢動,但是他可以煽動別人動,他向來如此。
“看來寒衣是被邪魔侵了心神,執迷不悟!諸位師兄師弟,與我一起拿下這忤逆師妹,交由仙司發落!”
他身后的幾人聞言,也紛紛亮出兵器,這些兵器都是師父根據他們的特長找山下的鐵匠鍛造的,這幾十年用得甚是趁手,所以用這些兵器對準了我,如同對準師父一般,毫不猶豫,也毫不留情。
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群對著猛虎龇牙的野狗,他們自以為得了一些仙氣,我便打不過他們。
“大師兄,”我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即將發生的事情,“師父說,同門要友愛。”
明澈一愣,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流血的胸膛。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簡單地抬手,揮劍。歸寂甚至沒有完全出鞘,只是帶著一截烏黑的劍身,劃出一道極淡極快的黑色軌跡。
圍住我的幾人,包括那名仙衛,動作瞬間定格。
從他們手中的仙劍開始,再到他們的仙袍、軀體,如同風化的沙粒,迅速失去光澤,窸窸窣窣聲中化成了粉末。
“把凌霄喊出來。”我對著那位仙衛說道,我從仙衛眼神裡讀出來了恐懼,怕剛剛經此一遭,他已經知道了我是誰,甚至沒忍住行了個禮才往凌霄殿跑去。
但看不清狀況的還大有人在。
“你……你這是什麼妖法?!”明澈顫抖著指著我,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他的本能讓他開始指責我。
【】
“不是妖法,”我糾正他,緩步上前,“是道理,是師父教我的道理,是這天地之間本該存在的道理。做錯了事,要付出代價,我的大師兄。”
我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絲灰氣,點向他的眉心。這不是S招,而是搜魂。我在翻閱他的記憶,看看他是如何讓師父枉S的,那也是他接下來的S法。
他的記憶,比我預想的更加骯髒。
不是簡單的利誘,也不是單純的脅迫,是一場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背叛。
明澈的記憶裡,玄霜到來的那一天,並沒有直接展示仙家手段。他先是“偶遇”了下山採買、一向貪圖小便宜的三師兄,用一瓶子能增進十年修為的“洗髓丹”,換走了抱樸宗外圍布防圖和師父日常作息的情報。
而后,玄霜“偶遇”了為宗門經費愁白了頭的大師兄明澈。
他沒有許諾飛升,只是嘆息著說,凌霄仙君仁德,憐憫下界修士修行不易,特批了幾個“記名弟子”的名額。但是這個名額來之不易,需抱樸宗掌門自願獻上一份“誠意”,便可免去所有考核,直接得到凌霄仙君親渡地仙氣,成為仙人。這份“誠意”,自然就是混沌道種和師父的心。
對於日日喊著清修苦不堪言的大師兄來說,這個邀約無疑就是餓狼面前的豐盛午餐,明澈心動了,他把三師兄、四師姐,還有幾個平日裡最會鑽營的師弟師妹,秘密召集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