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混沌道種’是何等寶物?放在他那破倉庫裡發霉!若是能獻給仙君,我們全宗都能一步登天!師父總說要把我們抱撲宗發揚光大,如今這不是我們宗門最好的機會嗎?!”
“可是……師父待我們不薄,他的心......”是尚存一絲良知的二師姐,她和我一樣,是從小被師父撿回來的,常說師父師娘就是她的爹娘。
“待我們不薄?”明澈冷笑,眼神裡滿是譏諷,“他一個連自己宗門名字都舍不得改的窮酸道士,能給我們什麼?他那是養著我們給他養老送終!現在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你們是要跟著他一起每日在這裡喝白粥,還是要跟著我去那昆侖虛做逍遙神仙?”
貪婪和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明澈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猙獰,“仙使說了,若是拒不奉獻,便是與仙君為敵。到時候,別說我們,就連這抱樸宗上下,都要被天雷劈得神魂俱滅!”
“轟”一聲,恐懼壓過了良知。他們達成了共識,那就是直接下手,師父能把這所謂的混沌道種藏這麼多年,想必用騙或者其他法子是拿不到混沌道種和他的心。
達成共識,立刻執行。
明澈為了讓師弟師妹們安心,他親自下手把那包加了三倍劑量的“安神散”,泡進了師父每日必喝的大碗茶裡。
藥效發作后,師父沒有立刻倒下。
他看著圍過來的徒兒們,眼神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深深的失望和最后的了然。
他甚至都沒有掙扎,甚至沒有運功逼毒,只是看著明澈,嘆了口氣。
“澈兒,”師父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出去了便說,我是甘願的,別傷你師娘,你們也要保重。”
然后,二師姐一邊哭一邊按住了師父的腿。
三師兄閉著眼,一棍子砸斷了師父的右腿。
四師姐顫抖著手,用鐵鏈捆住了師父。“師父……別怪弟子……弟子也是為了宗門……為了大家有個好前程……”明澈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翻遍了師父的洞府,終於在師父床板下,找到了那個用萬年玄冰封存的木盒,他們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混沌道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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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裡面除了那混沌道種,還有一張獸皮紙。
混沌道種,非金非玉,乃天地初開第一縷歸墟之氣所化。此物霸道,常人服之,立地飛升,實則抽幹壽元,燃盡道基。這是獸皮紙上的一行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新,顯然是師父后來添上的,“若吾身隕,以吾心祭劍,或可暫封或可開啟歸墟之門。切記,慎之。”
明澈的手在抖,因為他知道歸墟之門意味著什麼。
“看完了?”不知何時,玄霜已經站在他們一旁,玄霜淡淡地問,“凌霄仙君仁德,念在你們年幼無知,又受了這老道士蒙蔽,只要獻上道種和那顆心,既往不咎,依舊給你們仙職。”
“那……這上面寫的……”明澈哆哆嗦嗦地問。
“那是老道士為了保命編造的謊話。”玄霜面不改色,“歸墟之門早已封閉,豈是凡人之軀能觸及的?放心,仙君要的,只是這團氣和這顆心,用來煉制無上仙丹,與你們無關。”玄霜的后半句加重了語氣,像是為了穩住明澈這幫人的心神。
明澈信了,換種說話,他也不得不信,不敢不信。
“仙君在等你們師父的心。”說完他便拂袖而去,他只想要這兩樣東西,宗門內如何S戮,他不在乎。
等明澈一行人回過神來,那日日膽小怕事的五師姐清竹早就趁機把師父的心挖了出來帶走,千防萬防,他們沒有防到她。
“心慈手軟,就是會壞事。”明澈無能狂怒,但他也別無他法。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他帶著一行人先上了昆侖虛。“清竹偷了師父的心,必定是想要換取自己的仙緣,她畢竟也是我們的同門,我們先上昆侖虛等著就是。”明澈把那木盒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昆侖虛出發。
只是他們沒想到,屋外前來道謝的幾個村民看到了全過程。
一個是S,兩個也是S,只要把知情人S幹淨了,他們便沒有做過這等欺師滅祖的消息。
一句“仙君會原諒我們!”
村民便和師父一般倒在了血泊中,師父不反抗,是因為那是他朝夕相處的徒兒,村民沒能反抗,是因為這些宗門子弟曾經是他們的救護神。
而我的師娘,竟因為要準備給我做母雞湯,下山採買躲過這一劫。
記憶到此,明澈的意識開始瘋狂掙扎,試圖抹去這段記憶,但是太遲了。
我抽回手指。
明澈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癱軟在地。
“原來如此。”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今天的天氣,“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卻選擇了裝作不知道。不是被迫,是你們自己,心甘情願地把師父賣了,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還說是師父自己甘願的。”
我令歸寂縛住這些人的手腳,砸斷了他們的腿,一點點剖開他們的心,讓他們百倍千倍地承受師父承受過的痛苦。
“師……師妹……”明澈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但此時他想著我能念著十幾年的同門感情,放過他們。
他們承受他們該承受的,我該找凌霄算算這筆賬了。
凌霄要混沌道種和聖人心,不是為了什麼仙丹。他要的,是開啟歸墟鏡的鑰匙!以前有我的歸寂做鑰匙,但后來為了把我封印在歸墟鏡,下了S手,折了我的歸寂。如今要打開這門,不得不找到混沌道種和聖人心。
“你終究是來了。”凌霄看著滿目瘡痍的接引司,並不在意。他身邊樂遊看到我,滿是疑惑。
“無人和你爭這仙君之位,如何還要如此戕害蒼生。既怕被蒼生唾棄得位不正,那便更該要做好你仙君的本位。”我看著他,面無表情,千年前的傷痛早就化作雲煙,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掌管了天地千年的天地共主而已。
“我是這天地共主,如何做事還需你教?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似是被我戳破,語氣不免重了起來,眼神裡面卻透露著他不肯承認的忌憚。
這仙界誰人不知在千年前,這位天地共主有個發妻名叫西虞。他們曾經也有上百年的恩愛時光,可時間這個東西,最負人心。
上界需要推出天地共主管理仙人妖兩界,我憑著遠超凌霄的靈力,成為了天地共主。
在封典大禮上,彼時我最為信任的凌霄把我引入歸墟鏡內,說著什麼若我不給他擋下那重重天雷,如今他便是天地共主的話。
我以為,我用修為替他擋下天雷是成全他,他卻一直覺得,我為他擋下重重天雷,是因我可以從天雷那得到靈力。
他對外宣稱我得位不正,上界震怒,帶兵將我封印在歸墟鏡內,吸食著我的靈力,待我靈力耗盡后,將我扔在葬神淵,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那個西虞,就是我。我被丟在葬神淵時,只剩下一絲神識,附在殘劍上,靠著吸食葬神淵的黑暗力量,才變成兩歲的孩子,被師父撿了去。
“樂遊,你可知道歸墟鏡打開你是何種下場?”我看著她一臉茫然,好心提醒道,“我西虞當年是什麼下場,接下來你便是什麼下場。”
樂遊是個新仙,弑神大戰時她並未出世,聽到的版本估計也是被凌霄美化過的版本。什麼洗虞為了天地共主之位,如何不擇手段背叛於他,但因著靈力不夠遭遇天雷而消逝,他又如何深情不枉,顧全大局地坐上那天地共主之位。
“凌霄他為了天地共主之位,將發妻封印在歸墟鏡,靈力吸幹后弑發妻於歸墟,如今看著你靈力已經比他高上幾分,這靈力想必也是替他擋天雷來的吧。”我面無表情看著樂遊。
嘴上怨著別人替他擋下天雷讓他失去天地共主的位置,但重來一次他還是選擇讓別人擋下天雷,修下靈力,再在歸墟鏡內弑S,不承受天雷的痛,但可以享受到不修便可得到的靈力,兩全其美,算盤打得甚是響亮。
千年前我未識破,如今這位樂遊仙子,更是沒有識破。
“你休得胡說!”樂遊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不自覺地遠離了凌霄半步,我說的是真是假她心裡或許已經有了數。
“西虞,你若願意放下執念,我便可以給你師父渡下仙氣,讓他S而復生。”凌霄高高在上,一句放下執念,便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天地共主之位不擇手段的女人,一個可以讓我師父S而復生,便想著拿捏住我的命脈。
他想錯了。
我一步邁出,身影徹底融入歸寂劍身之中。
下一刻,整個地下宮殿,連同那座巨大的仙界浮島,都劇烈地震動起來。
“轟隆——!”一道烏黑的光芒,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從地底衝天而起,直接貫穿了昆侖虛的雲層,直刺向那高高在上的凌霄。
握著融合了師父心血的“歸寂”,向著凌霄仙君,發起了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衝擊。
我看到了后退的樂遊。
剛剛那一番話,就是為了讓樂遊中立,不然如今我這軀殼和靈力,還真沒辦法對付兩個,甚至如今的凌霄我也可能......
凌霄周身仙光自然匯聚,一杆金色長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
這把長槍命為定世”,乃凌霄仙君成名法寶之一,曾洞穿無數神魔的咽喉。
“西虞,幸好你幫我尋得這般寶物,才讓我立下如此功勞。”他第一次用這把長槍時,眼神裡的溫柔我還記得。
凌霄長槍一抖,槍尖直指那道烏光。沒有多餘的花哨,只是一記最簡單的刺擊,便帶著鎮壓萬古的恐怖仙威,轟然迎了上去!
“當了上千年的天地共主,靈力確實高了不少。”我心裡想著,歸寂在瘋狂顫動,“別急”我撫著歸寂,出聲道。
兩股代表著仙界巔峰與洪荒禁忌的力量,開始了最原始、最直接的角力。
“哼,故技重施。”
凌霄冷哼一聲,手中“定世”長槍猛地一震,槍身上浮現出無數繁復玄奧的金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代表著一條我和他一起制定的仙界法則。
隨著他一聲定,那股灰色的力量瞬間被定在空中,似乎等著迎接屬於自己的滅亡,等待著那股金色的力量將自己擊碎。
然而,就在金色靠近的時候,那團烏光中,猛地亮起了一道更加刺眼的黑色光芒.
“嗡......”一聲劍鳴,直接在凌霄仙君的靈魂深處響起。
凌霄握槍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也只有這一次。”他倒下時,腦海裡還回想著讓他膽寒的劍鳴聲。
在很久以前,久到我也忘記了什麼時候,久到那個時候我為了他成仙,拿著歸寂替他大S四方。那個時候,這樣的劍鳴他聽得多了,歸寂舔舐妖魔的血,如今也算是吸上了這無上仙君的精血了。
“西虞,你如何忍心?”凌霄看著胸口的歸寂,全然沒有了剛剛胸有成竹的模樣。他似乎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天地共主,只是千年前會給我畫眉的夫君凌霄。
我沒有說話,看著他。
他試圖從我眼睛裡找出一絲不忍,我只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沒忍住糾正了一句,“我現在叫寒衣。”
我看著他慢慢變成灰燼,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黑血。
我的力量源自黑暗,經過葬神淵時,讓我力量大增,如今,為了這致命一招,我已經把在葬神淵吸食的力量消耗殆盡,只剩下一顆勉強能用的心。
我讓歸寂趁我還活著,挖出我的心髒。
歸寂震動了一下便裝S上了。
“如果沒有師父,這天下已經亂了。”我對歸寂說道。
六、
師娘看到一個年輕小伙捧著一顆心回來,“寒衣說這顆心能讓師父S而復生。”
“是寒衣的心嗎?”師娘頂著紅腫的眼睛問道,她聲音顫抖,“我只要她平安回來,她師父的心願也是,不關她事,你讓她平平安安回來好不好。”師娘近乎祈求地看著眼前的人,回應她的確實無盡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
“寒衣的心願是她師父能好好活著,陪師娘一起,把宗門發揚光大,有能力抵抗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家。千年后,她會回來的,她答應你們。”
后來,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師父在葬神淵撿到了一個孩童,身邊還有一把短劍,全身黑漆漆的。
所有人都勸他別費勁了,一個從“葬神淵”裡出來的丫頭,晦氣。
可師父只是嘿嘿一笑,用他那件破得打滿補丁的道袍裹緊我。
他給我起名寒衣,給我的短劍取名叫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