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瘋了一樣衝出家門,車子在馬路上橫衝直撞,連紅綠燈都視而不見,一路狂飆到我家樓下。
推開門的那一刻,客廳裡S寂得嚇人,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裡SS攥著手機。
手機屏幕還亮著,裡面播放的,正是他在周家客廳對著父母毫無顧忌說出的那番話:“清清是個好女孩,她不會對小宇差的。”
“況且她不能生育,這輩子只會有小宇一個孩子。”
“領證的日子我也訂好了,她不知道是佳寧的忌日。”
“這樣我們就永遠不能過結婚紀念日,我也不會對不起佳寧了。”
周敘白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來她不僅聽到了,還錄了音。
原來他所有的算計、虛偽、深情表演,在她面前早就一覽無餘。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疼,好半天才擠出一絲聲音:“阿姨……”
我媽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臉上沒有半分責怪,反而滿是恨鐵不成鋼,伸手狠狠拍了下大腿:“小周啊!這都快要領證了,你非要說這種混賬話!”
“你就不能先騙她把證給領了,生米煮成熟飯再攤牌嗎?現在好了,人跑了,這可怎麼是好!”
周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心口一陣陣發悶:“阿姨,您……不怪我?”
我媽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怪你幹什麼?清清都三十的人了,高不成低不就,有你條件這麼好的肯要她,我跟她爸上高香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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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性子,又倔又S心眼,離了你還能找到什麼像樣的人家?”
“清清人現在在哪?!我聯系不上她,這次把她找回來,我一定好好跟她解釋!”
周敘白急得眼眶發紅,聲音都在抖。
“你放心,她跑不遠。”
我媽得意一笑,轉身從抽屜裡拿出我的身份證和護照,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早就知道她現在野心大得很,一門心思想往國外跑,早就把這些東西扣下來了。”
周敘白看著那本薄薄的身份證,心裡一股說不出的滋味翻江倒海,密密麻麻地疼。
【第七章】
他一直知道我家境不好,知道我媽勢利刻薄。
可直到此刻親眼看見她這般算計自己的女兒,把我的自由、人生、尊嚴全都當成交易籌碼,他才真正明白,我們之間的懸殊,從來不止是家境。
是我從小在這樣窒息、冰冷、被至親拋棄的環境裡長大,卻還是掏心掏肺,毫無保留地愛了他十五年。
是他親手把我最后一點光,最后一點希望,最后一點溫度,全部掐滅了。
我媽把護照重新鎖好,漫不經心地說:“她也沒什麼朋友,估計就在附近瞎逛。”
周敘白腦子一片混亂,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想了一遍。
我們小學第一次見面的操場,他被人欺負,我站出來護著他。
我們高中第一次約會的河堤,他偷偷牽我的手,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們大學一起泡過的圖書館,他說要攢錢娶我,把獎學金卡塞進我手裡……
可每想到一處,又都狠狠搖頭。
我被他傷得遍體鱗傷,心都碎成 Zꓶ 了灰,怎麼可能還願意去那些滿是回憶的地方?
他胡亂開著車在城市裡繞了一圈又一圈,從黃昏找到深夜,滿城燈火,卻沒有一盞屬於他。
最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
小宇抱著小枕頭坐在沙發上,一雙大眼睛湿漉漉地看著他:“爸爸,清清媽媽還回來嗎?”
周敘白動了動嘴唇,喉嚨幹澀得發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我們第二次,結婚失敗。
第一次是我撞破他和沈佳寧的私情,心S提分手。
他哭著哀求,不肯放手,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說再也不會了。
我終究是心軟,給了他最后一次機會:“我們立刻結婚,我就相信你。”
他想都沒想,一口答應。
可結婚前的單身夜,他再一次和沈佳寧糾纏到一起。
第二天領證,他沒有出現,沒有消息,沒有電話。
因為,他自己動搖了。
沈佳寧漂亮、高知、家世優渥,和他門當戶對,是他父母夢寐以求的兒媳。
面對那樣的誘惑,沒有幾個男人能扛得住,包括他。
“小宇,睡覺吧。”
周敘白壓下心頭翻湧的愧疚與慌亂,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睡醒了,清清媽媽就回來了。”
看著小宇沉睡的側臉,他不由自主想起多年前的我們。
沈佳寧還沒出現的時候,我們無數次窩在出租屋裡,暢想過屬於我們的孩子。
他說要生一個眼睛像我、鼻子像他的寶寶,要帶著寶寶去春遊,去河堤散步,要給我們的孩子一個最溫暖的家。
為了能早點娶我,對抗他父母的反對,他甚至瘋到想讓我未婚先孕,用孩子逼他們妥協。
可我那時候太怕他父母更加瞧不起我,寧願忍著,也從來不肯和他無措施放縱。
他怎麼也想不到,最后我居然一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
餐廳裡我平靜說出“我已經生不了孩子了”的模樣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冷靜得讓他心口撕裂般疼,疼到窒息,疼到悔恨發狂。
【第八章】
周敘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衝了出去。
他找到街邊的公用電話,投幣,撥號,手指不停顫抖。
一遍遍地打,打不通就換手機號發消息,文字一條接一條湧出去,卑微得不像他。
“清清,不是你想那樣!”
“你給我一次機會解釋好不好?”
“我已經錯過你一次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來,我不想再錯過你了。”
“清清,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我從來都沒有不愛你,我只是……”
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完整。
他無助地滑坐在電話亭冰冷的地面上,額頭抵著膝蓋,第一次嘗到什麼叫真正的恐慌。
恐慌她真的不要他了,恐慌她真的消失了,恐慌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林清風了。
“只是愛上她了,對嗎?”
清冷平靜的聲音,從身后緩緩響起。
沒有哭,沒有怒,沒有恨,只有一片S寂的荒蕪。
周敘白猛地回頭。
我就站在電話亭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S水。
“清清!”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去,伸手就想抱住我。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周敘白,我好像已經不認識你了。”
“我從來沒想過,算計這件事,會出現在我們身上。”
說著,我輕輕笑了一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我寧願你坦坦蕩蕩告訴我,你忘不了她,你只想找個人照顧小宇。也勝過你用這種方式,把我耍得團團轉,把我當傻子騙。”
“清清,我……”
周敘白想解釋,卻發現所有話語都蒼白無力。
“我媽總說,我能嫁給你是高攀,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我不這麼覺得。”
“我覺得你爛透了。”
“你要是沒那麼爛,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
周敘白臉色慘白,痛苦地搖頭:“我真的不是那麼想的……清清,我們從前那麼好,那麼相愛……”
“是啊,周敘白。”
我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悵然:“我那時候多喜歡你啊。”
“別人都盼著放學放假,只有我天天盼著上學。”
“因為上學就能見到你,就能和你一起走那段回家的小路,就能偷偷牽一下手,就能聽你說一句以后娶我。”
“后來你轉學了,我又盼著寫信。每次都盼著你的信送到我家。”
“我把所有少女心事都給了你,把整個青春都賭在你身上,賭了整整十五年……”
“現在也不晚啊,清清,我們可以重新……”
“晚了。”
我打斷他,語氣沒有半分猶豫:“可我不想要你玩了一圈,才想起原地還有我。”
“你認真看看,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清清!”
周敘白再次衝上來叫住我:“我是真的愛上了她。”
我腳步頓住。
“那段時間,我爸媽總逼我見她,我一開始很排斥。”
周敘白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可我看到她照片的時候,就動搖了。”
“她那麼漂亮,那麼耀眼,家世又和我般配……所有人都說我們才是一對。”
“那段時間我一直跟你說學習忙、工作忙,都是假的。”
【第九章】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一有空,就跟沈佳寧在一起。”
周敘白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揭開最后一塊傷疤:“其實你撞見我們的那次,根本不是第一次。”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一點點變冷。
那段時間,我過得有多難?
我媽天天逼問我對象是誰,罵我藏著掖著丟人,甚至逼我去跟有錢的老男人相親。
我頂著家裡所有的壓力,SS護著我們見不得光的感情,滿心滿眼都是等他娶我。
可他早就背著我,和沈佳寧翻雲覆雨了無數次。
“那次答應你結婚,是我真的怕失去你。”
“可第二天沒去,是因為,我才意識到,我愛上沈佳寧了……”
“清清,是我對不起你。”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成長了,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麼幼稚了。”
“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你也一樣,與其湊合找別人,還不如我們走到一起,你說呢?”
我看著周敘白,忽然覺得無比可笑:“我承認,我是還愛你,你貫穿我整個人生。”
“可那又怎麼樣呢?愛不是生活的全部。”
“人也不是一定要結婚的。”
我再也不想多糾纏,回到我的臨時落腳地,想著補辦臨時籤證。
可剛回到房間,我媽跟我爸就等在那。
“你們怎麼來了?”
“你發給我的視頻,我跟你爸都看到了。”
“你有什麼可矯情了?都三十歲的人了,還想要什麼純愛。”
“趕緊回去,跟小周把證領了,我彩禮錢都收了。”
我狠狠甩開我媽的手:“你們有沒有搞錯?!他都這麼對我了你們還要把我往火坑裡推?!”
“除了他,你還能找到什麼好條件的?!”
“我不找不行嗎!”
“我這次出國,不會再回來了。你們還是趕緊把彩禮還給人家。”
“彩禮我早就拿去填你叔叔賭債了,你不嫁,我們拿什麼還!”
“你的戶口身份證都在我這呢!”
“我可以補辦,用不著你們操心。”
我立刻就要關門,我媽卻跟我爸直接衝進來,粗暴地把我按在地上用粗麻繩狠狠捆住,強行拖回了家。
次日一早,天色陰沉,正是沈佳寧的忌日。
周敘白一大早就匆匆帶著小宇往我家趕。
門一推開,我被粗麻繩牢牢捆在沙發上,手腕勒出一圈通紅的印子。
我爸站在一旁抽煙,臉色陰沉,我媽則叉著腰,嘴裡還在不停罵罵咧咧:“S丫頭,給你臉了是吧?周家那樣的條件,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還敢鬧脾氣跑出去!”
小宇看到我被綁著,一下子就急了,掙脫周敘白的手跑過來:“為什麼要綁著清清媽媽?快放開她!”
我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周敘白身上:“周敘白,我S都不會嫁給你。”
“別讓我恨你。”
周敘白眉頭緊皺,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又悶又痛。
他喉結滾動,最終還是上前,親自給我松了綁。
繩子解開的那一刻,我手腕發麻,卻連動都沒動一下,只是漠然地看著他。
“阿姨,給我們一點時間。”
【第十章】
他拉著我,又牽著小宇往門外走,腳步沉重,聲音沙啞:“清清,我知道之前我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考慮。”
“小宇,真的需要一個好媽媽。”
“我也想跟你重新開始。”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停在了墓園門口。
周敘白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我本來,今天要帶小宇來看她。”
我看著那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忽然覺得可笑:“你選今天領證,就是要我一輩子都活在她的陰影裡,連結婚紀念日,都要給你的前妻讓路,是嗎?”
“周敘白,你真夠殘忍的。”
他啞口無言,只能狼狽地別開眼。
小宇抱著我的腿,軟軟地說:“清清媽媽,我們去看媽媽好不好?”
一句話,刺得我心口生疼。
一個是我深愛了十五年的男人,一個是無辜的孩子。
可他們的世界裡,永遠都住著另一個女人。
我就算擠進去,也只是個外人,一個用來照顧孩子、永遠不能上位的工具人。
周敘白帶我走到沈佳寧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婉耀眼。
“我以前,總覺得你和她不一樣,你懂事、隱忍、不會逼我……”
“所以你就覺得我好欺負,好算計,是嗎?”
“我不能生育,所以永遠不會威脅到她的位置。我溫順,所以能好好替你養兒子。我還愛你,所以你覺得我就算知道真相,也會留下來,對嗎?”
他臉色一白,說不出反駁的話。
祭拜完沈佳寧,他又帶我們去了我們以前經常野餐的公園。
“你不是說,等我們以后有了孩子,就帶他來這邊春遊嗎?”
周敘白試圖用回憶挽回,語氣裡帶著卑微的期盼。
我輕輕笑了笑:“可我已經不想嫁給你了。”
春遊、未來、孩子、家庭……
那些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算計裡,早就碎成了灰。
從墓地回來后,我們一路沉默。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語氣平靜:“我要出國,永遠不回來。”
周敘白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聲音沙啞:“清清,你真的不留一點機會?”
“機會?”
我轉頭看他,眼神淡漠:“你第一次背叛我,我給過。你失約領證,我忍過。你還帶著孩子回來算計我……我的心,已經S透了。”
我拿出包裡的那張卡:“這是你當初說要娶我攢的錢,我一分沒動,夠還你們家的彩禮錢了。”
“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周敘白盯著那張卡沉默許久,最終低聲道:“護照身份證,我會幫你拿回來。”
那天晚上,他真的趁我爸媽不注意,偷偷把我的證件偷了出來,送到我臨時住的地方。
“清清,你真的變了很多。”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悔恨與不舍。
我沒說話,只是接過證件,淡淡說了一句:“再見。”
第二天,我順利登機,飛往國外,再也沒有回頭。
我走后,周家因為這場荒唐的騙局顏面盡失。
周敘白獨自帶著小宇,活在無窮無盡的悔恨裡。
他再也沒有找過別人,守著沈佳寧的墓碑,守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日復一日,形單影只。
我媽知道我走后,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我再也沒有接過:“彩禮錢我已經還給周家了,也算我們的斷親費。”
我在國外重新開始了生活。
沒有束縛,沒有算計,沒有愛而不得的痛苦。
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事業,擁有了平靜自由的日子。
此生山高水遠,我們,再也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