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抬頭,卻發現每一面牆壁上,都被塗滿了同一句話。
【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1
我的心情從狂喜變為疑惑,以為這只是一句玩笑。
可誰又能在我的房間裡悄無聲息寫這麼多字?
難道是爸媽?
可他們也是盲人啊。
這時,樓下傳來媽媽熟悉的嗓音。
【囡囡,出來吃早餐了】
我來不及細想,興衝衝的跑出臥室。
桌子上擺滿了我愛吃的皮蛋瘦肉粥,豆漿,油條,茉莉拿鐵。
【謝謝媽媽~】
媽媽溫柔的摸摸我的頭,把書包遞到我手上,爸爸正在沙發邊收拾公文包。
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對勁。
難道那句話是在惡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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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把那種荒謬的想法甩到腦后。
【媽,我上學去了】
我拿起書包準備下樓。
剛擰開大門把手,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悄無聲息的搭在我肩膀上。
【囡囡,你忘拿拐杖了】
我尷尬訕笑,只說剛才太急忘了。
媽媽把拐杖塞進我手裡,漫不經心道。
【囡囡,你眼睛是不是能看見了?】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們實話,就見媽媽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今早一睜眼,失明忽然就好了,本來還想拉著你一起去醫院檢查檢查呢】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媽,你的眼睛能看見?】
【是啊】
雖然不知道牆上那些話是怎麼回事,但媽媽肯定不會害我。
我頓時長舒一口氣:【真的嗎?媽,其實我的視力也恢復了!】
【今早,我……】
下一秒,我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
我緩緩低頭,只見一根導盲杖狠狠插進我的腹部,頓時血湧如注。
而導盲杖的另一端,正握在我媽手上。
我不敢置信。
【為……為什麼……】
媽媽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沒有回答。
她伸手,突然朝我猛地一推——
咚的一聲巨響。
我的身體直接從二樓滾落。
咔嚓一聲,我聽到自己的脖子斷了。
【嗬…嗬…】
血越流越多,我再也撐不住,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昏S過去。
臨S前,我看到媽媽居高臨下地站在樓梯上,臉上的溫柔忽然消失,就像變了個人。
2
再次睜眼,我又看到了牆壁上那些古怪的字。
【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呼——
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不敢置信地環顧四周。
【什麼情況?】
意識到什麼,我立馬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身體完好無損,連皮都沒破一層。
我重生了?
又回到了早上?
看著熟悉的臥室,我卻只感到陌生的毛骨悚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門外又響起熟悉的呼喊聲。
【囡囡,出來吃早餐了】
還是那麼溫柔,親切。
我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就算躲在房間裡也沒用,不出去,還是一樣會被發現。
我必須得掌握主動權。
我強撐起一抹笑,和往常一樣,打開門。
一開門,媽媽就那麼直挺挺的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
我僵了一秒,面不改色的用導盲杖在地面敲敲點點,假裝面前沒人,向客廳走去。
媽媽不緊不慢的跟在我后面。
直到我坐到熟悉的餐桌上,媽媽才掏出導盲杖,隨意的在地上點了點,假裝自己才從房間剛出來。
我心裡一咯噔。
所以她明明看得見,為什麼要裝作一副盲人的樣子?
甚至還陪我裝了三年!
一邊安靜的吃早餐,我一邊用餘光偷看。
媽媽的臉沒有變化,和我失明前記憶裡長的一樣,連眼角的痣都一模一樣。
的確是我媽沒錯。
但詭異的是,她身體一動不動,也不吃早飯,只靜靜的坐在正對面盯著我。
漆黑的眼珠子轉都不轉一下。
我的心不禁一緊,呼吸不自然停頓了一瞬。
媽媽立馬擔憂的摸上我的額頭:【怎麼這麼涼?昨晚沒睡好嗎?】
我強撐著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可能是踢被子,著涼了吧】
她像往常一樣關心我,語氣溫柔,臉上卻一絲表情都沒有。
我盡力模仿以前的我吃飯,生怕被她看出不對勁。
吃到一半時,我假裝手沒拿穩,蹲下來撿筷子。
實際上,卻悄悄回頭偷看沙發上的爸爸。
我爸會不會也有問題?
只見他依舊像往常一樣,在沙發上整理上班要用的公文包,看起來一切正常。
可我卻注意到,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我,眼皮一眨不眨。
對視的那一秒,我的心髒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我爸也在裝盲人。
他明明也看得見!
我感覺我快裝不下去了。
趕緊假裝不經意移開視線,把筷子撿回桌上。
【媽,我吃飽了,先去學校了】
我欲提腿就走。
【等一下——】
我媽突然開口,往前一步攔住我。
我一僵,幾乎以為她又發現了什麼。
她輕笑一聲,把水杯塞進我書包裡。
【這孩子,水杯忘了】
我不敢抬頭,生怕她發現我的表情不對。
媽媽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
【裝好了,媽也準備去上班了】
【媽媽再見】
我故意放慢拿書包的動作,等她先離開。
盲杖敲擊的聲音漸漸遠去——
等關上門的那一瞬,我才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我笑不出來了。
只見媽媽又悄悄地打開門,重新踮著腳走了回來。
導盲杖被她舉在手裡,沒碰到地,整個過程一絲聲音都沒發出。
她靜靜的回到了客廳,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盯著我,一動不動。
3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背后瞬間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媽媽她不是去上班了嗎?
為什麼又回來了?
我緊緊咬著打顫的牙關,不敢深思。
這回出發前,我記得拿上了拐杖。
我用盲杖左右點地,假裝沒看到寸步不離跟上來的媽媽和爸爸。
兩人踮腳跟在我身后。
我假裝沒看見,像往常一樣向學校走去。
等進入校門的那一刻,背后那股粘人的視線才徹底消失不見。
我的衣服后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湿。
到了教室后,我立馬開始尋找閨蜜蘇蘇的身影。
她坐在前三排,正在規規矩矩的聽課。
老師像往常一樣在講臺上講課,眼裡一片茫然,周圍的同學也是一樣,大家都是盲人。
但奇怪的是,我總感覺蘇蘇好像有點坐立不安。
一下課,她就立刻迫不及待的把我拉到廁所隔間。
她聲音急促:【悅悅,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我心裡一個咯噔,面上卻不動聲色。
【什麼意思?】
她語氣急切:【我感覺我爸媽有點不太對勁】
我眉頭一動,具體說說。
她緊張的四處張望。
看到這一幕,我悄悄攥緊了手。
等確定沒人后,她悄悄在我耳邊說道。
【今早,我突然能看見了!】
我心裡一驚,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想起牆上那幾個大字,我想說的話拐了幾個彎。
終究沒說出口。
我擔憂道:【你能看見了?太好了,我也想恢復,不過這和你父母不對勁有什麼關系嗎?】
雖然暫時不清楚原因。
但已經S過一次的恐懼懸在心頭。
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這一次,我選擇聽牆上的那句話。
蘇蘇又懼又怕,哭訴著她爸媽的怪異行為。
我心頭一動,又安慰了她幾句。
但絕口不提我也能看見。
上課鈴響了。
看著蘇蘇恐慌的神色,她好像快被嚇哭了。
我正猶豫是不是我誤會了她。
她也許是和我一樣的受害者?
我們也許能組成受害者聯盟,互幫互助?
下一秒,她突然猛地伸手往我眼前一戳!
我下意識想躲。
還好及時反應過來,硬生生克制住自己。
時間在距離我眼球1毫米位置堪堪停下。
她歪頭,意味深長的盯了我好一會。
剛才慌張的神色消失不見,轉變成一種詭異的平靜。
許久,她放下手指。
【這樣啊,那我們快回去上課吧,也許是我想多了】
【好】
冷汗從我額間滾落。
我幾乎以為她發現了端倪。
我知道,我賭對了。
千萬不能暴露。
4
因為爸媽和蘇蘇的問題,我現在對周圍的人極度敏感。
誰都不相信。
我像往常一樣上課,下課,闲聊,回宿舍休息。
盡量裝作正常人的樣子。
我本來的計劃是想先裝幾天,等調查清楚真相再逃跑。
但下午大掃除時,我突然撿到了一本日記。
封面陳舊,標了幾個血紅色的注意。
我眉頭一動。
更重要的是,它竟然不是用盲文寫的。
要知道自從大家都失明以后,現存的幾乎所有文字都變成了盲文。
以前的書籍都被當成廢紙銷毀了。
怎麼可能出現正經的文字?
難道是在我臥室牆上寫字的人留下的?
當時大家都在打掃,沒人注意到角落。
我不動聲色的把它藏進袖口。
等回到宿舍,才敢偷偷在被子裡打開。
5
日記本裡寫得牛頭不對馬嘴,穿插一些古怪的插畫。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頓時感覺有些失望。
費了這麼大勁,小心翼翼偷回來。
就這?
但越往后看,越是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勁。
日記本:
【3月7號,和姐姐一起眼睛好了一周了,她不信牆上的字,非要說出來……不見了,我找了好久,哪裡都找不到她,爸媽一直拽著我逃,我不知道要逃去哪,好可怕】
【4月1號,S了,姐姐原來不是失蹤,而是S了,她的屍體就藏在……難怪我一直沒找到!】
【4月7號,姐姐最喜歡戴的發卡在媽媽的口袋裡,原來她是被爸媽S了……可是爸媽不是最喜歡她了嗎?】
【4月15號,今天爸媽問我有沒有恢復視力,我不敢告訴她們,[……沒有]我只能這麼說】
【……】
這是編的故事,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如果是真實發生的事,為什麼日記上標的年份是2036年,十年以后?
而且既然是爸媽帶著日記本的主人在逃跑,那為什麼他們又要S了自己的女兒?
邏輯說不通,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聯想到了自己。
如果一旦說出真相就會S,難道我要裝一輩子盲人嗎?
萬一哪天不小心暴露了,我還有機會重來嗎?
冥冥之中有股預感。
我只有一次重生機會!
日記本后面的描述越來越短,看得出來寫日記的那個人很緊張,情況很危急。
中間有好幾頁內容都被人用墨水故意塗黑了,知道原來寫了些什麼。
會不會是我活下來的關鍵?
【5月2號,逃跑的人越來越多,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好幾隊,他們在害怕什麼?后面有人在追嗎?】
【我回頭,看到了——(墨水塗黑)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看見那種東西第二次!!!】
【5月10號,我終於見到和我一樣的人了!原來恢復視力的不僅只有我和姐姐,她們都偷偷藏起來了!就藏在……】
我看的抓心撓肺,不懂他們在躲什麼。
誰在追她們?藏在哪了?
墨水為什麼偏偏要把那頁紙塗黑?!
我撕下那頁被染黑的紙,悄悄的把它對著屋外的光源。
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似人非人的形狀。
她是人嗎?
往后翻,很多頁都被撕掉了,要麼就是用筆塗掉了。
只剩最后一頁:
【如果你有幸看到這本日記,立馬逃!】
【現在就跑,不要猶豫!】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逃?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話:
【我寧願我一直看不見,一直是個盲人】
這句話莫名讓我腳底發麻,一股寒意直竄,忍不住蜷縮進被子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
我猛地把被子往下拉,迅速探出頭。
沒有人。
宿舍裡只有我一個人。
是錯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宿管阿姨忽然在門外喊道:【悅悅,你媽來接你回家了,東西收拾一下】
我一驚。
住校明明是一周時間啊,為什麼才剛來學校第一天就要把我接回去?
她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想到日記本上的內容,我覺得我不能再等了。
要是真的被我媽帶回家。
我有一種預感。
我將永遠都無法走不出那個家了……
【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我小心翼翼的把必需品裝進書包裡,悄悄從學校圍牆翻出去。
晚上烏漆麻黑一片,眼睛幾乎看不清。
但幸好我當盲人習慣了,黑暗對我來說如同家常便飯。
我摸黑往郊外跑。
忽然,身后傳來吱呀吱呀的腳步聲。
急促又騷動。
我意識到好像是被發現了。
連頭都不敢往后看,卯著一股勁往前衝。
快點。
再快一點——
我急得鞋子都跑掉了,兩腿發軟,戰戰兢兢,身后悉悉索索的聲音一直緊追不舍。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悶頭往前逃跑。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周圍只剩下我的喘氣聲。
【呼——嗬——】
我抹了一把冷汗。
甩掉了?
我松了口氣。
下一秒,咚的一聲,我撞到一個溫暖的胸膛。
僵硬抬頭。
是一個拿著盲棍的陌生女人。
【你手上沒有棍子,你看得見?】
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低頭,支支吾吾。
【看不見】
【我棍子丟了】
【真的嗎?】
【……真的】
我兩眼放空,僵硬地指了指身上撞出來的烏青。
大概是聽出了我的害怕,女人溫柔地笑了笑,遞給我一根新的盲棍。
【別怕,我聽到你一個人在街道上亂跑,還以為是出什麼事了,你沒事就好】
【你家住在哪?我扶你回去吧】
我咬緊牙關,訕笑的搖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認得路】
我以為她還會糾纏不休。
但沒想到,她輕輕松松放我走了。
停在原地,並沒有跟上來。
我松了口氣,假裝盲人繼續往前趕路。
就在我以為我能順利逃走之際,背后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原來你的確看不見,那可太好了】
還沒等我回頭問她什麼意思。
就聽見一顆皮球落地的聲音。
女人跌倒掉在地,眼睛瞪得巨大。
她眼神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不!……不可能……】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了一個毛骨悚然的猜想。
也終於知道了,牆上的字是誰寫的——
6
一團黑影猛地撲上來。
危急之際,我不由走神的想到。
為什麼黑夜之中還能看到黑影?
我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回頭拔腿就跑。
可我不知道還能跑去哪,只能漫無目的的亂竄。
心中只剩一個念頭,千萬不要被追上。
突然,我看到路邊有條幽深的小巷。
一直走直線,肯定甩不掉后面那個玩意兒,看來得另闢蹊徑。
我咬咬牙,幹脆一頭扎進小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