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巷裡七拐八拐,三岔路口很多,我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往同一個方向轉三次。
直到沒有路可逃。
S胡同?!
我左右環顧,立馬把自己盡可能縮進拐角,舉著導盲杖,靜靜貼著牆面。
只要那個玩意兒敢追上來。
我就一根悶棍,敲S它!
我捏著拐杖的手隱隱發抖。
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它會是日記本被塗黑的東西嗎?
但不管怎麼樣,只要它敢追上來,就一定是對我心懷惡意,必須得想點陰招暗算它。
如果它是好的……那再另說。
我靜靜舉著拐杖等了很久。
舉到手臂都發麻了,它都沒有追上來。
是甩掉了?
還是在藏起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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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的咕咕叫,腿也站的有些酸疼。
我悄悄探頭往巷子的另一頭看。
漆黑的巷子空無一人,靜悄悄的,連一絲腳步聲也沒有。
消失了?
不知道怎麼,明明甩掉了它,后背卻莫名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7
這個黑影是什麼東西?
它為什麼要追我?
又為什麼要傷害那個女人?
追到一半為什麼又不追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我清楚一個原因,這一切肯定是和我恢復視力有關。
女人臨S前不敢置信的驚恐的眼神,說明了一點。
她不覺得黑影會S她。
或者說,她不覺得黑影會出現。
也就是說,她們不是一伙的?
可能性52%,存疑。
而且,她是不是能透過黑影看到她的真面目?不然為什麼會露出那麼驚恐的表情?
所以視力恢復一定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只是我還沒發現,或者說還沒注意到貓膩。
一陣冷風吹來。
我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現在又冷又餓。
我該怎麼辦?
才剛逃出來,難道又要回到我媽身邊?
可是,她真的是我媽嗎……
這個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總而言之,恢復視力的肯定不止我一個。
我必須得找到同伙。
停在原地思考了十分鍾后,我決定先逃。
8
反正那個古怪的家是絕不能再回去了。
我懷疑媽爸根本不是我媽爸。
那我原來的媽媽要去哪?
S了,還是被替換了?
我猛地搖搖頭,讓自己不要再陷入這種虛無的思考中。
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先想辦法保護自己的安全,逃走再說。
為了不引起注意,我繼續一邊用導盲杖,一邊趕路。
腳步越來越快,危險還沒解除。
靠腿趕路始終不現實,走了一夜,我的腿幾乎快要走斷。
我嘆了口氣,沒辦法,只能選擇去客運中心搭車。
盲流感后,大家雖然都看不到了,按理來說車應該沒人會開了才對。
但幸好自動駕駛系統早就已經被發明,只要語音設定好路線,出行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假裝看不到掃票機器,對了好幾次驗票口才對上。
后面排隊的人不耐煩嚷嚷。
我假裝慌張道歉。
【不好意思,沒習慣】
大家也沒有為難我,畢竟誰瞎的時候不是這麼過來的。
嘟囔了幾句,也就繼續排隊了。
等終於坐到大巴上,我才堪堪松了口氣。
走了一整晚,又累又餓,終於有位置能坐下休息了。
我特地買了去白龍江的車票。
據我觀察,白龍江地理位置偏遠,又在北上,人煙稀少,就算想抓我也得有那個能耐才行。
我現在對人已經應激了。
只希望人越少越好。
車搖搖晃晃,我控制不住睡了過去。
等我再睜眼的時候,突然發現窗邊的景色不對勁。
就是去白龍江的路嗎?
我定睛一看,越看越覺得不對。
在沒有失明前,我也是去世界各地旅遊過的,大江南北都走過,這條路根本不是北上的路!
我慌忙抓著旁邊的盲人問。
【這車是去哪的?】
盲人無語:【你自己沒買票嗎?】
【白龍江啊】
我聲音不禁高了一度。
【怎麼可能?這條路根本不是去白龍江的路!】
話一出口,全車的人頓時扭頭‘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你看的到外面?】
我的臉色瞬間慘白,后背被冷汗浸湿。
【我……】
【溫度!溫度不對,如果是去白龍江的,車裡的溫度不可能這麼暖】
【哦,可能是車裡開了暖氣吧】旁邊的盲人無所謂道。
我偷偷把手伸向排風口。
裡面根本沒有排風,哪來的暖氣?
我越看這車人越詭異。
他們真的是恰巧和我去同一個目的地嗎?
我緊張地拉了拉售票員。
【你好,我要下車】
售票員面無表情:【沒到目的地。】
【我現在就要下車!我不想去目的地了!】
她沒理我,繼續推著小車叫賣。
【花生米,炸雞翅,薯片……有沒有人要?】
【我說我要下車,你聽不到嗎?】
我要瘋了。
眼看著車逐漸開進深山,速度越來越快。
我心一沉。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過破窗錘,猛的一下砸向窗戶。
砰的一聲響。
車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喊聲。
【怎麼回事?】
【誰啊?】
【誰砸窗戶了?】
逃生的本能勝過恐懼。
我不顧鋒利的邊緣,直接扒著車窗蹬腿往下一跳!
跳出車窗前,我看到售票員木著臉‘看’著我。
既不阻攔,也不說話。
只剩一雙空洞的眼珠望著我的方向。
我的后背浮起一陣冷汗,覺得詭異極了。
9
我的后背重重砸到地上,順著車的方向翻滾卸力。
【嘶——】
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后背好像斷了一樣。
疼痛讓我瞬間清醒,剛才在車上的昏昏欲睡消失殆盡。
我回頭,車不緊不慢的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看到這一幕,我瞳孔緊縮。
售票員手裡居然拿著一把尖刀,眼神直勾勾的朝我看過來,目光緊鎖在我身上。
12點正午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明明陽光明媚,卻顯得異常恐怖。
她不是盲人嗎?
為什麼也看得到?!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
慌亂的拔腿就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知道我視力恢復了,大家就會跟著變異嗎?
我從小就不愛運動,導致現在才跑兩步,就開始哐哐喘氣。
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躍出來。
胸腔裡像是有把鋸子在鋸。
【呼——呼——】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給了自己一巴掌。
腎上腺素迸發,短暫停頓一瞬后,又猛的發力。
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我崩潰:【你為什麼要追我?】
【至少給我個理由吧?!】
問題是我恢復視力后,什麼也沒發現啊,為什麼要S我滅口?
售票員拿著尖刀,笑容莫測。
她朝我拼命狂奔,四肢卻端的整整齊齊。
【因為你看得見】
我臉色更加難看,拼命奔跑。
大巴車開到了深山裡,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林,叢林裡不斷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像是某種動物潛伏在叢林裡。
這是把我運哪來了?
總之絕對不是北上的路。
期間,我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讓我魂飛魄散,猛的嚇了一大跳。
售票員臉上的笑還掛在臉上,最詭異的是,那個笑容的弧度一毫米不差,像是掛在臉上的面具一樣。
不知不覺間,身后多出一團黑影。
那團神秘的黑影又出現了!
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團黑影很熟悉。
雖然它連個人樣都沒有,但我總覺得它是個人。
可是,它偏偏又沒五官,沒有四肢。
我嚇得身體一抖,幾乎是在用腎上腺素拖著肉體在跑。
一口氣跑到河邊,我一頭扎了進去。
一絲猶豫也沒有。
后面追的太緊了,在跑我也跑不過,順著水流的方向遊,會比用腿跑更快。
河水順著衣服浸湿皮膚,那股冷似乎要把我的骨頭凍住,冷得我一個激靈。
我把頭埋進水裡,兩腿一蹬就開始遊。
不知遊了多長時間,直到再也支撐不住,我才順勢靠岸。
抬頭環顧四周,順著下遊到底,是一座人煙稀少的小縣城。
我眼睛一亮,有車!
我連滾帶爬跑到汽車旁,直接用手肘敲碎車窗,鑽進車裡。
有了遮擋,暖氣回流,我迅速把汽車從自動換成手動模式,一腳油門立馬開走。
幸好自從盲流事件以來,大家的車都換成了自動模式,要不然沒有鑰匙,還真不好開。
我把地圖打開,按照導航開始駕駛。
也不知道售票員為什麼會把我們拉到這個小縣城來。
這個小縣城連個名字都沒有,在地圖上顯示無,完全不在地圖標記範圍。
我心裡一哆嗦,只想著趕快離開。
離開縣城前,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吞噬了街道。
似乎有個人在街道上狂奔。
我趕緊猛踩油門,汽車立馬加速飛了出去。
后視鏡裡,那個奇怪的人影距離越來越遠。
我隱隱約約看到它有四肢,應該是那個售票員?
等后視鏡裡的售票員徹底消失不見后,我才悄悄松了口氣。
終於擺脫了。
我的視線離開后視鏡,專心握著方向盤開車。
不知道為什麼。
總感覺后背涼飕飕的。
我一凜,僵硬的緩緩扭過頭。
一團黑影正縮在汽車后座。
10
我的腦子瞬間變得一片空白,說不出話。
它什麼時候上來的?
又藏了多久?
為什麼不說話?
我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那團黑影忽明忽滅。
既然它乖乖坐著,沒有想S我的意思,是不是說明還有回轉的餘地?
我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重生。
估計是不能了。
S之前,我想搞懂到底為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邊開車,一邊從鏡子往后坐看。
一陣沉默過后,黑影說話了。
不,不應該說是說話。
而是在蠕動,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響。
【&¥%#《#》……】
我:?
【……我聽不懂】
黑影閉嘴了,然后又是一陣沉默。
我總感覺它在罵我。
我換了一種問法。
【那我……我們應該去哪裡?】
黑影虛空懟了懟地圖。
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一條廢棄的礦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反正也逃不掉了,總該看看它想幹什麼吧。
我心一沉,幹脆順著它指的方向,掉頭去往那個礦坑。
我越想越感到害怕。
大概開了三個小時高速,終於到了它指的那個位置。
我跟著它到了礦坑。
探頭往裡看,裡面黑黢黢的,早就報廢了。
進去。
我猜他想表達這個意思。
我忍著恐懼,開口問道:【你總該告訴我原因吧?】
【你為什麼要一直追我,又為什麼要帶我到這個地方?裡面有什麼嗎?】
黑影發出一串我聽不懂的聲音。
我知道他在解釋。
但我真的聽不懂。
我松了口氣,雖然我聽不懂,但他肯解釋,代表著他也許不是壞人?
我手腳冰涼,一點一點往礦洞裡挪。
黑暗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
我不適的搓搓手臂,試圖驅散這股詭異的不安。
黑影一直靜靜的貼在我身后,好像怕我又跑了。
大概走了幾十米,才終於走到盡頭。
不應該說是盡頭,礦洞很深,應該說是一個房間。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黑影一眼,在他的示意下推開房間。
下一秒,我猛地后退一步
房間裡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我這是來到黑影的大本營了?
我嚇了一跳,想轉身就走。
可來不及了,中間的黑影突然打開一個紫色的激光筆,往我眼睛裡猛地一照。
【好疼——】
我立馬閉上雙眼,眼睛刺激性的流出淚水。
等我再睜開眼皮時,眼前的景象讓我瞳孔緊縮。
僵在原地。
11
這些形狀可怖的黑影,竟然全都變成了人!
沒錯,她們全是人。
她們餓的瘦骨嶙峋,穿的破破爛爛,卻眼神堅毅,手上都是老繭。
【我……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領我進來的那個黑影,啊不,是領我進來的那個人。
原來只是個七歲的小女孩。
她雖然穿的破爛,但辮子梳的幹淨整潔,看起來被照顧的很好。
【姐姐,你終於能聽懂我講話了】
可我還是不明白。
【你們怎麼從黑影變成了人?】
此時,剛才用激光筆照我眼睛的老奶奶輕咳一聲,說話了。
【孩子,到這來】
知道她們是人后,我不再那麼害怕,懵懵懂懂的走上前。
【乖孩子,頭靠過來】
我乖巧的伸出手臂。
只見,老婦人掏出一把刀,猛地往我后頸上一劃。
【你幹什麼?!】
我嚇了一跳。
老奶奶卻平靜的遞給我一個帶血的芯片。
我驚訝:【這是從我脖子裡掏出來的?!】
老奶奶:【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
【盲流症,至始至終都是個騙局】
在眾人一言一語的解釋下,我這才搞懂是怎麼回事。
原來星球上的人根本沒有失明,只是被植入了芯片,導致假性失明。
只要看不到,就不會反抗。
我們只是一群被外星人養殖的人畜,乖乖在養殖場裡長大,然后被吃掉。
芯片裡有系統,我看到的黑影,竟然正是去成功剝離芯片的人類。
他們為了防止我們聯合,發現真相,所以把這些沒有佩戴芯片的人類設置成恐怖的黑影怪物。
確保只要看見,就會控制不住想逃。
而視力恢復,則代表著芯片出現了問題,需要被解決或者修復。
難怪我買票去白龍江,卻被運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
原來,我從始至終都在養殖場內,他們根本不可能放我出去。
女孩補充:【其實不是被設置成黑影啦,而是設置成你意識裡某個的害怕東西啦】
【你看到的是黑影,我當初看到的是超級大怪獸】
婦人輕笑:【我當時看到的是變異蜘蛛】
【還有我,我看到的是異形,想起那玩意我就想吐,嘔——】
我臉色蒼白,忍不住問道:【所以我家裡所謂的媽媽,都是假的?】
老婦人沉重的點點頭:【她是你的監管者,負責把你養熟,然后上供】
【芯片只是把她的形象設置成你記憶裡母親的形象,但實際上你母親她已經被吃了……】
我沒說話,只是眼淚一滴滴滑落。
老婦人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這裡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你繼續假裝當一個盲人,我們會想辦法把你送回去】
【第二個,和我們一起,加入反抗軍】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著他們因為吃不飽穿不暖而越發瘦弱的身體。
我緩緩笑了。
【我選擇加入】
一陣歡呼聲響起,小女孩撲到我懷裡。
讓我假裝盲人戰戰兢兢生活,然后乖乖把自己送上屠宰場,還不如去S。
我寧願清醒的S去,也不願盲目的苟活。
我終於想起來了,難怪牆上的字跡那麼熟悉,原來是未來的我寫給自己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