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后悔了……春霧妹子，我不該帶你走。」
「阿福……沒有福氣，配不上你這麼好的人。」
「你再回去找少爺吧……告訴他，我沒有碰你。」
「還有小溪……他知道小溪是他……定會再接納你的。」
「不悔。」
我抬頭看向宋湛，「阿福哥，是很好很好的人。」
「少爺，往后我們別再見了。」
馬車緩緩停下，宋湛的神色一點點黯了下去。
他自嘲一笑，「好。」
「下次再見，你我便是陌路。」
5
「娘親好像很傷心。」
夜裡，小溪抱緊了我，學著我的樣子摸了摸我的頭。
「別怕，小溪會變得健康，會保護娘親，等小溪長大了，會掙很多很多銀子給娘親花。」
我失笑地親了親她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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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娘親可等著小溪健康長大，給娘親好多好多銀子咯！」
「但是現在呢，乖乖睡覺！」
「……」
一夜無眠。
隔壁趙嬸子一大清早的，就來尋我做活。
我揉了揉眉心，推拒，「小溪燒才退，今日我便不接活兒了。」
趙嬸子卻大著嗓門道。
「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出了名的拼命三娘，竟不接活兒了？」
「把小溪帶去，我下廚，你給我打下手，人家給了足足五兩！我得三兩你得二兩，這銀子好賺吶！」
「就是去幫幫廚，摘摘菜，你不去，我可就喊別人咯！」
二兩銀子，我被她說得動了心。
「那成。」
那招幫工的人家，宅子上牌匾還空著。
聽說是新搬來燕城的，我心裡湧起了一絲不安。
好在事快做完了，也並無異常之處。
趙嬸子將最后一盤菜端給丫鬟，便抱過我背后的小溪。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外頭日頭正好，我抱小溪去曬曬。」
趙嬸子從來對我們母子多有關照，我當即也放下心。
可等我都收拾完，卻沒瞧見她們。
正要四處去尋，一位丫鬟模樣的人同我說，看到她們去了東院，帶我去尋。
於是我跟著她的腳步，彎彎繞繞，到了一座院子。
一進門，沒瞧見小溪，卻瞧見了沈靜儀。
我蹙起了眉，正要退出去。
她卻將我叫住，「等等。」
我腳步一滯，她輕笑一聲，取出一塊繡帕。
是我昨日賣給繡鋪的那條。
「昨日我細細看了這繡帕，才發現這針腳與湛哥哥衣衫上的針腳一模一樣。」
「人人皆知，從前宋家少爺身側有一極其得寵的婢女，名喚春霧。」
「而你也叫春霧，所以，你就是她，對嗎？」
我抿緊了唇，「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冷冷一笑，「既是過去的事，那昨夜，你為何躲在他的馬車裡？」
我一時語塞，「是因……我孩子生病，他見我可憐……」
沈靜儀素手輕抬，止住我。
「無需解釋，我為官家女子，習禮守矩，自有容忍的雅量。」
「他既喜歡，我亦能容你做妾。」
我見她模樣認真，忍不住失笑。
「沈小姐莫不是糊塗了，我已嫁過人了。」
她漫不經心道，「你不是寡婦嗎？」
「若你願意，我可以為你換一個身份，不過你那女兒，可不能帶著……」
「真是可笑！」
我心頭一股怒氣上湧，看著她譏諷道，「你們這種人，怎麼個個都喜歡替別人做選擇？」
「你憑什麼覺得，一個妾位能換我的小溪？」
「這妾給你，你要不要？」
她眸中閃過一絲慍怒。
「你大膽，我這樣的身份，豈能做妾。」
我輕扯唇角，「你都不要，為何要給我？」
「你們身居上位，以為一點點施舍，就是對我天大的恩惠。」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願意？又憑什麼左右我的生S？」
沈靜儀緊盯著我，忽而揚了揚唇角。
「你說得對，我們這種人，左右一個人的生S的確輕而易舉。」
「尤其是像你這種不聽話的人……哦，對了，還有你女兒……」
我眉峰一冷，心中已了然，不等任何人反應。
反手拔下沈靜儀頭上的金簪，直直抵在她頸間。
「你把小溪她們帶到哪兒去了？」
沈靜儀根本不畏懼，「你敢……」
我指尖用力，簪子沒入皮肉裡，滲出絲絲血跡。
她這才知道怕了，吃痛地大喊。
「你別……在西院荷花池邊。」
我狠狠丟下簪子。
「沈靜儀，若小溪和趙嬸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給她們陪葬！」
6
風在耳邊呼嘯，看到趙嬸子時。
我腳下險些一軟，跌倒在地。
她渾身湿透，抱著湿淋淋的小溪朝我哭著跑來。
「春霧，我不知道啊……他們說給五兩銀子，叫我把你們母子帶來……」
「我對不起你……春霧，我不知道他們是要害小溪……你打我罵我吧……」
我心猛地一沉，接過毫無生氣的小溪，顫顫地探上她的鼻息。
還有氣！
來不及再多說，我一把抱起小溪朝外跑去。
「大夫！趙嬸子！找大夫！」
趙嬸子這才回過神，忙追在我身后大喊。
「大夫！救命！救命！」
我腳下幾乎飛掠，如一道失控的箭影。
而下一刻，猝不及防地，狠狠撞上一個堅實的身影，踉跄倒地。
我狼狽地爬起，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淚唰地滑落。
「宋湛！」
而他身側，站著的正是從前宋家的李府醫。
「李府醫，求您救救小溪！」
「快！尋個暖和的屋子！」
李府醫一喊，宋湛趕緊接過小溪往就近的屋子跑去。
時間緊迫，我不敢再哭。
只跟在后面將小溪的情況說與李府醫聽。
「她落了水，嗆的水吐出了大半……」
很快，進了屋子。
李府醫搭上小溪的脈，問道，「幾歲了？」
「三歲。」
「四歲。」
一瞬間，我與宋湛異口同聲，齊齊開口。
李府醫取藥的手一頓，「到底幾歲？這三歲和四歲的藥量可不一樣，量多量少都會S人的！」
我指尖一緊，忙道，「四歲……是四歲。」
話音落，一旁的宋湛擰緊了眉，直直看向我。
李府醫也瞧了我一眼，「按理說，吐出水就該沒事了，怎會這般嚴重？」
宋湛似是想起什麼，見我呆愣著，開口應道。
「昨日，我見她染上了風寒……」
「不是風寒！」
我急急打斷宋湛，再也顧不得其他，哽咽道。
「是喘疾……」
「和阿湛一樣……從娘胎裡帶的喘疾……」
兩人面色大驚，異口同聲道。
「喘疾？」
「和我一樣？」
7
周遭驟然寂靜。
好在李府醫迅速反應過來。
「既是同少爺一樣，那便好辦了，我這兒有現成的藥。」
說罷，他利落地打開藥箱，取出一枚藥丸，壓扁，分成三份。
而后取出一份，用溫水化開，緩緩送入小溪嘴裡。
沒一會兒，小溪的呼吸漸漸平穩。
李府醫將剩下兩份藥遞給我。
「記住，剩下兩份每兩個時辰喂一次。」
我眼眶含淚，接過藥，「那小溪……什麼時候能醒？」
「約莫……服下第二次藥，就會醒了。」
李府醫又頓了頓，「這小丫頭的身板弱得很吶，這藥性烈，且是按少爺的劑量配的，來個穩妥的人，隨我去重新配藥、熬藥。」
「我，我去。」
還沒等我開口，宋湛忽然出了聲。
李府醫瞧了他一眼，又笑著看向我。
「春霧姑娘覺得呢？」
我抿了抿唇，眼下除了他還能信任誰呢。
「行。」
兩個時辰很快，想著李府醫的囑咐，我眼睛也沒敢眨。
掐著點給小溪喂下藥，不多時，她真的醒了。
我這才幹的淚，又止不住了。
「娘親……」
她見我哭，自己也哭了起來，「對不起……」
「小溪只是……想掙錢給娘親……」
我怔怔看著她，「你說什麼？」
她小心翼翼攤開手，將一枚銅板放在手心。
「有個姐姐說，我幫她搬東西……到荷花池邊，就給我糖吃……」
「小溪原本記得娘親說的話……不能拿陌生人的東西，小溪沒有理她。」
「可那個姐姐又說……給我一文錢，幫她搬東西……便不算拿……」
「后來……小溪跟著她，被人……推水裡了……」
一旁的趙嬸子再也忍不住，邊哭邊罵。
「天S的！我是真不知道他們是要害人吶！」
「春霧妹子，你信我，我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小溪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有兒子，要是知道他們要害孩子，別說五兩銀子，就是五百、五千兩我也不要！」
見趙嬸子哭得厲害，小溪忙用小手幫她擦淚。
「趙嬸嬸不哭，小溪看見……嬸嬸救了小溪。」
我默默攥緊那枚銅板，視線落在渾身依舊湿透的趙嬸子身上良久。
「趙嬸，你能幫我看著小溪嗎？」
趙嬸子見我面露寒光，一下子便猜出我要做什麼。
亂草坡的人，雖窮，卻不孬。
「你放心去，這次，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絕不會離開小溪半步！」
我微微點頭，正要走，她卻忽然將我叫住。
「等等！」
只見她反手從背后抽出一把菜刀。
「帶上家伙事！」
8
憑著記憶，我找到了先前沈靜儀的院子。
「哐當」一聲響，門被踹開。
沈靜儀正用著膳，猛然看到我，鼻間輕嗤。
「我正要派人去抓你，你竟自己送上……」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我手中的菜刀已經橫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霎時，那張嬌麗的小臉變得煞白。
「你……你要做什麼……」
我語氣森然，一字一頓。
「自然是要你……一命還一命。」
她身子一抖，哆嗦著嘴唇，「她……淹S了？」
我指尖收緊，咬緊了牙，「果真是你做的。」
「是我又如何？」
沈靜儀故作鎮定道，「你可知道……我父親可是……」
「不過是個七品的官兒。」
我眸光微寒，握刀的手用力一抵。
「你可知，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就是燕城本地的官兒，也得讓亂草坡的人三分！」
「沈靜儀，我分明處處避讓，你卻偏偏要來招惹。」
「甚至對我的女兒下手！」
這樣腌臜的手段，我見過很多次了。
少時懵懂天真，得了宋湛送的琉璃盞，便沾沾自喜。
殊不知從那時起，已成了人人眼裡的眼中釘。
栽贓、陷害，甚至害命，統統被默許。
縱有宋湛相護。
可他又豈能時時守著我。
從前我從書中學藏巧於拙，外示柔弱，不與人拗。
可我有了要守護的人。
我從那龍蛇混雜之地學會睚眦必報，為護己身。
感受到脖頸間陣陣刺痛。
沈靜儀徹底慌了神。
「你……你S了我，湛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湛哥哥！救我！」
她眼眸忽然一亮，朝著門口的方向大聲呼喊。
宋湛。
原來方才她的丫鬟偷溜出去請了救兵。
「你要S她。」
宋湛緊緊盯著我，眸中一片冰寒。
一旁沈靜儀哭得梨花帶雨，「是！湛哥哥！這個瘋女人要S了我！救我！」
我直直看著他，手中刀沒挪動半分。
「你要攔我？」
「這裡是宋家。」
宋湛面色越發冷沉，命身側小廝關嚴了門。
「就是！這可是宋家！」
「賤婢！你還不快放了我！」
就在沈靜儀滿臉得意之時。
他忽然冷不丁地開口。
「宋家的地盤，春霧無論S誰，絕不會泄露半分。」
沈靜儀如遭當頭一棒，失聲叫道。
「湛哥哥，為什麼！」
宋湛薄唇輕啟，「因為，你害得，也是我女兒。」
「什麼？！」
「啊！」
伴隨著沈靜儀的慘叫聲，一截沾著鮮血的小指滾落在地。
我收起菜刀，冷冷瞥過她。
「你該慶幸，小溪沒S。」
「記住，若再敢動我的人，我要的可就不止這個了。」
正欲走，一旁宋湛定定望著我，眸光幽深。
「你變了許多。」
我扯了扯唇，「人總是會變的。」
9
「我想帶小溪回宋家。」
宋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語氣裡並非詢問，而是決定。
我臉色瞬間難看，「不行！」
「宋湛，你別以為小溪是你的女兒，你就能帶她走。」
「我同你說，你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