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裡的話生生止住,我睜大了眼。
「你說什麼?」
宋湛眼眸微閃,再次重復了一遍。
「我說,根除喘疾的藥在宋家。」
「當真?」
我眼睛一亮,而后狐疑道。
「你不會是故意騙我……」
宋湛一臉正派,「騙你作甚,你看我如今可還咳嗽了?」
我細細瞧著他,自重新相遇,好像還真未聽到咳嗽聲。
見我還不信,他眉頭微斂。
「不信,你問問李府醫。」
李府醫點頭,「是真的。」
抬眼見自家少爺眼睛跟刀子似的盯著自己,忙補了幾句。
「那藥需幾味極其珍貴的藥引配制,是宋家獨有。」
「還有啊,小溪丫頭的病可不能拖了,不然就會跟少爺似的,從小到大遭罪得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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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絞著衣角,想起小溪每每難受的模樣,想起宋湛從前……
「春霧丫頭,帶著小溪跟我們走吧!」
「走吧。」
再次踏進宋家,只覺恍若隔世。
「帶個野種回來,就胡亂說是我宋家人,我老婆子可不認!」
「我倒是真小瞧了你,那馬夫S了,成了寡婦竟還將湛兒迷得三昏五倒!」
「我當初就該將你處置了,怎就心軟了!」
伴隨著叫罵和「哐當」一聲脆響,一片尖銳瓷片擦著我臉頰劃過。
我只覺一陣刺痛,老夫人的臉在眼前逐漸清晰。
她倒沒怎麼變,還是和從前一樣。
面慈心狠,佛面蛇心。
當著宋湛的面,端的是一副寬厚仁慈的笑臉。
宋湛不在,便立馬露出陰狠刻薄的真面目。
我沒和她計較,畢竟小溪的病還要倚靠宋家的藥。
可這重重的拳頭打在棉花上,竟讓她更氣了。
她命李嬤嬤將我拽起來,「就讓你去親眼瞧瞧。」
「我的湛兒,此刻是如何與那絕色佳人共赴巫山雲雨的!」
「你生的那丫頭算什麼東西!今日之后,我宋家便有正經的血脈了!」
「走!」
我被她們拖拽著,來到一個屋子前。
還沒靠近,女子低低的呻吟聲已落入眾人耳中。
老夫人得意地推搡了我一把。
「聽到了嗎?裡面的男人可是湛兒!」
我臉色微變,「宋湛?」
李嬤嬤為了讓我看得更清楚,將我拽到門中央。
手一推,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只見宋湛悠哉地坐在桌前,細細品茶。
而床榻上,女子被五花大綁,嘴裡還不斷地發出不堪入耳的呻吟聲。
竟是沈靜儀。
10
瞬息之間,宋湛臉色陰沉地掠至我面前。
「受傷了?」
那微涼的指尖拂過我臉頰的傷口,叫我忍不住一縮。
身后傳來老夫人震怒的聲音。
「湛兒!你怎麼能這麼對沈小姐!」
宋湛緩緩抬眼,看向老夫人的眸光閃過幾分陰鸷。
「此女在茶中下藥,妄想輕薄孫兒,不這麼對她該怎麼對她?」
不等老夫人說話,他垂眸看我,聲音帶了一絲委屈。
「春霧,你說的,若再敢動你的人,該如何?」
我呆呆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
寒光一閃,長劍出鞘。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帶著我舉劍向前,一劍刺穿了沈靜儀的心口。
「你說過的,敢動你的人……該S。」
「啊!」
鮮血濺起一片腥紅,老夫人的尖叫聲響徹天際。
「孽障!你怎麼能S了她,她可是沈家的小姐!」
「沈家……沈家背后可是太子殿下,你為了這個女人……要把整個宋家賠進去嗎!」
她氣急了,衝上前,朝我重重甩下一巴掌。
一瞬間,耳中嗡嗡作響,疼得我眼前發黑。
宋湛翻身將我護在懷裡,焦急而氣惱。
「為什麼不躲!」
我SS盯著老夫人,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網終於被撕開。
為什麼不躲,為什麼不反抗。
因為害怕,因為發怵,因為陰影。
因為多年來的施壓和N待,讓我不自覺屈服。
我怕她,幼時就怕。
怕她罰我跪,怕她打我板子,怕她趕我走。
怕她,要我S。
所以,我選擇了軟弱,選擇了退縮。
「別怕。」
似是察覺我在抖,宋湛用力地將我撐住。
「春霧,別怕。」
見我仍呆呆立在原地,他眸光微閃。
緩緩將我的手包進掌心,一同握住劍柄,步步朝老夫人逼近。
「宋湛!你反了你,你要S我?」
「我,我可是你祖母!」
老夫人被逼得退無可退,跌坐在地上。
「孽障!不孝孫!你……你S我,是要遭雷劈的!」
宋湛無動於衷,就在劍梢刺破她的衣料之時。
我指節用力,頓住。
「阿湛。」
宋湛眼梢微冷,反手輕挑劍尖。
老夫人煞白著臉,看著數縷掉落的銀絲,眼眶含淚。
「你……為了她,竟真要S祖母……」
「你……難道真要步你父親的后塵,真要……寒了你母親的心,寵妾滅妻,毀了整個宋家嗎!」
宋湛沒有看她,攔腰將我抱起。
行至門口,他忽然止住腳步,低低道。
「可是祖母……」
「我認定的妻子,從來只有春霧一個。」
夜,很靜。
「方才我說的話聽見了嗎?」
我點頭,「嗯。」
又是一陣沉默。
「在燕城跟個狼崽子似的,一回宋家怎竟吃虧了。」
我垂下頭,「再不會了。」
「嗯。」
「往后,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就去做,有我。」
我繼續點頭,「嗯。」
沉吟片刻后,我躊躇開口。
「我想要張管事的命。」
宋湛腳步一滯,似是在想張管事與我有什麼淵源。
我抿了抿唇,「就是害阿福哥瘸腿的那個張管事。」
宋湛指尖莫名收緊,又松開。
「好。」
11
張管事S了。
小溪的病也好了。
我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眼看臨近清明。
我偷偷買了好些紙錢,打算燒給阿福哥讓他安心。
至於為何要偷偷的。
其一,自是因老夫人還是瞧我不順眼。
這其二嘛,阿福哥到底是我的前亡夫,如今身處宋家,還是避著的好。
怕人瞧見,我將紙錢塞進包袱裡。
等到夜深了,才敢偷偷起身。
待收拾好,我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生怕發出半分聲響,又一點點將門合上。
背才剛剛直起來,身后傳來一道無比陰沉的聲音。
「你去哪兒?」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跌坐在地。
只見宋湛跟個魂似的,幽幽地站在黑暗裡。
我拍著胸口,埋怨道。
「宋湛,大半夜的,你站那兒幹啥?」
他眼神卻更加陰沉,「大半夜的,你又是要幹什麼去?」
我被他看得心虛,下意識地藏了藏包袱。
「沒,我睡不著,在院子溜達……」
話還沒說完,宋湛似瘋魔了般攥住我的手。
「小溪呢?」
「你把她送走了?」
我張大了嘴巴,「啊?」
「你又想悄無聲息地離我而去是不是!」
「上次是五年……這一次你又想走幾年!」
宋湛周身戾氣翻湧,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條鎖鏈。
一圈一圈地,纏在兩只緊緊交握的手上。
「春霧,為什麼……為什麼總想要逃離我……」
「就這麼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小溪……小溪也是我的血脈……我已在她的世界空白了四年,你怎麼這麼殘忍……」
「阿湛……我沒有……」
我拼命地想解釋,可他卻不給我絲毫機會。
「沒關系……既然你心不在這裡,只要人在就好。」
「春霧,這一次,我不會放手……」
「我要你!要孩子!」
我怔怔地看著他,再沒有絲毫猶豫。
踮起腳尖,拽住腕間的鐵鏈,輕輕一扯,仰頭吻上他的唇。
他周身戾氣驟然一滯,下意識扣住我的腰,俯身加深。
溫熱漸漸褪去,我微微喘息。
「沒有……要走……」
「春霧,也想做阿湛的妻子。」
「包袱裡……」
我急急扯開包袱,露出厚厚的紙錢。
「我把小溪哄睡著了,是想……」
我拉著宋湛的手。
同他一起,一張一張慢慢添火。
將我與阿福哥的故事細細說予他聽。
風,卷著灰燼掠過眉尖。
宋湛低聲喃喃。
「春霧,我竟不知你過得這麼苦。」
12
數月后。
因得罪太子一黨,宋家被抄了家。
萬貫家財,盡數充公。
抄家那天。
老夫人指著我與宋湛的鼻子一邊臭罵,一邊痛哭。
「孽障啊!為了個女人將我整個宋家都陪葬了!」
「都怪你!你一回來宋家就出事了!你個災星!賤……」
「祖母。」
宋湛冷冷將她打斷,「孫兒勸您莫要口吐汙穢,咱們宋家的家產可是全充公了,咱們往后吃穿住都是春霧的,您可別得罪了咱們這當家的。」
我狀似無意地抖了抖腰間的錢袋。
「我呸!」
老夫人惡狠狠地盯著我。
「她當誰的家!」
「幾個銅板也敢在我面前現眼!我就是餓S,也不吃你一分一釐!」
我朝她豎起大拇指,「有骨氣!」
然,在肚子餓得呱呱叫面前,骨氣可沒什麼用。
我拿著兩個饅頭,在老夫人面前晃了晃。
「想吃?」
老夫人咽了咽口水,極其不情願地「嗯」了一聲。
「想吃就得拿錢換。」
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惱怒,「我這家都被你給撺掇抄了,哪來的錢!」
「沒錢就去外頭賺吶!」
老夫人臉色愈發難看,「我都一把年紀了,去哪兒賺!」
我擺擺手,「這你不必憂心,我這兒有的是活,你只說這饅頭吃不吃?」
「吃。」
「工做不做?」
「做。」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饅頭給了她。
待她一吃完,便立刻催促她去編籃子去了。
她剛一走,宋湛立刻丟了我手中的饅頭。
「走,春滿樓吃去。」
我面色一喜,又一愁。
「阿湛,你說咱們這麼騙她,成嗎?」
宋湛隨手又僱了頂轎子。
「當然成,不這樣祖母怎麼能體會你當年吃的苦?不這樣她怎會知道百姓窮苦?不這樣,她又怎會尊重人命?」
「你不知道,我祖母她,從她父輩的父輩的父輩的父輩就是富戶了,不吃點苦頭,她是決計不會體諒人的。」
「再說了,為了避鋒芒,宋家的鋪子如今都改姓春,咱們也不算騙她。」
我點了點頭,抱起小溪。
「那成吧。」
想起春滿樓的菜,我忍不住咂了咂嘴。
「阿湛,一會兒給我加只烤鴨,好久沒沾油水了!」
「給你加兩只。」
「好耶!」
半年后。
勤勞的老夫人剛洗完十個恭桶,喘氣的功夫。
她從懷裡摸出個饅頭啃了起來。
正吃著,小溪捧著一塊桂花糕坐在了她身側。
桂花糕,她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了。
手裡的饅頭,瞬間就不香了。
她看著小溪手裡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
而小溪看了看她,徑直把手裡的桂花糕送到了她手上。
「太奶,給你吃。」
「小溪剛剛吃了烤鴨、五花肉,還有蝦蝦,吃不下了。」
老夫人一怔,接過了桂花糕。
小溪如獲重負地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笑嘻嘻地跑開了。
卻沒瞧見,身后的老夫人眼眶都紅了。
「小丫頭片子,還挺會疼人!」
「比你那惡毒娘可好多了!」
說罷,極其滿足地抿了一口桂花糕。
「嗯~今兒圓滿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