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答應了。
但沒等月圓夜，兒子就偷偷跑回來了。
我以為是他戀家，沒有多想，直到一日，眼前忽然閃過彈幕。
【女配好傻啊，那壓根不是你兒子！是神君的S對頭魔尊受傷變小了！】
【反派冷血無情，以為女配是男主的軟肋，準備等男主回來時，當著他的面親手S了女配讓男主難過，誰成想呢，男主壓根不在意，不過女配S了也好，可以成全男女主。】
【好在女配是個凡人，壓根識不破障眼法！】
看清彈幕，我緩緩扭頭，卻見對面吃著杏花糕的小孩看向我的眼睛亮亮的。
1
清珩帶著湛兒離開的第十天。
入睡前，我開始掰著手指頭算什麼時候月圓日。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要等到十六。
可這個月的十六已經過了，下一個月圓日就是下個月了。
想到這，我輕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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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月圓夜，他們也未必會來。
我還記得他們走的那日。
怕九重天的吃食不合湛兒的口味，我特意做了湛兒喜歡吃的桂花餅、杏花酥、燒鴨，還有一些衣裳裝在包袱裡，零零總總，一堆東西。
可還不等我塞到他手裡，清湛小眉頭緊皺，將我推開，不耐道：「阿娘，天上什麼好東西沒有，你讓我帶這些是不是成心想讓我丟人啊！爹爹可是神君！」
「不是……你們也可以帶著路上吃……」
我抬眼看向清珩。
我不知道從凡間到那所謂的九重天要多久。
可我記得以前爹爹出遠門時，阿娘就會給他備上一堆東西，爹爹會很高興。
但清珩顯然並不理解，淡淡打斷我：「阿竹，這些東西你自己留著吧。」
我抿唇不語。
我自知仙凡有別，我留不住他，也沒打算留住他。
可當娘的，到底是擔心兒子。
見狀，清珩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厭煩，對我說：「凡界靈氣稀薄，不利於湛兒修煉，每逢月圓夜，我就帶他下凡來看你。」
我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情緒，低聲道：「好。」
可目送他們離開時，我隱約聽見兒子說了句：「我才不回來呢，當神仙多威風啊！」
這句話在腦海中滾了一圈又一圈。
但還不等我閉上眼，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我：「？」
2
我一下驚坐起，從枕頭底下摸出匕首，慢吞吞地往門口的方向去。
這麼晚了會是什麼人？
心髒撲通撲通亂跳起來。
我攥緊了手裡的匕首，刻意壓低了聲音問：「誰啊？」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愣了一下。
湛兒？
不可能吧？
我謹慎地打開一條門縫，視線下移，目光落在男孩那俊俏的小臉上，一時又驚又喜，趕忙將門都打開了，蹲下身子問他：「你怎麼回來了？是天上不好玩嗎？」
他去之前明明很興奮的。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他現在有一些虛弱。
面前，男孩的嘴唇有些白，漆黑的眼睛直直落在我身上，卻不開口。
「嗯？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早在清珩離開之前，我就知道天上總有一個仙子來找他。偶然有一次被我碰上了，她也只輕哼了聲，看我的眼神如視蝼蟻。
清珩說，那是他在神界自幼一起長大的仙子，換作人間的話來說，他們就是青梅竹馬。
若非他渡劫時失去記憶，得我相救，欠了我的因果，本不該與我成婚生子的。
半晌，面前的人兒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果然如此！
我一時無話，雖然心裡有些介懷他毫不猶豫離我而去，但……當娘的，到底是狠不下心。
輕嘆了口氣。
抬手將面前的人摟進懷裡，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別怕啊，就算咱們不去天上，阿娘一個人也能養得起你。」
猝不及防被我擁住。
男孩的身軀陡然僵住，幾乎是下意識想要將我推開。
香風襲來，他的小手在觸及我的肩膀時，又停住了，耳尖通紅。
我沒察覺出他的異樣，過了好一會兒，才松開他，牽著他的手進了屋。
3
已入了深秋。
屋內早早點起了炭盆。
手心裡握著的小手有些涼。
我的眉頭輕蹙，也不知他一個人怎麼跑回來的，但顯然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將暖呼呼的湯婆子遞到他手裡，溫聲詢問：「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聞言，小家伙眸子微抬，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似有些別扭，擠出一句：「……嗯。」
見狀，我只當他是當神仙的期望落空，沒有多想，去灶房做了一碗雞蛋面，沒放蔥花。
端到桌上時，清湛瞅了一眼，幾乎是下意識道：「你就給本……我吃這個？」
我：「嗯？」
這是不想吃雞蛋面？
對上我疑惑的視線，清湛陡然一頓，忽而又低下頭去，胡亂夾起一大坨面條塞到嘴裡。
我一驚，連忙開口：「等等——」
「啊！」
他嗷出聲。
我有些無奈，抬手捏住他肉嘟嘟的下巴，觀察他嘴裡的情況，道：「你呀，餓急了也不能圖快啊，燙著呢，要吹吹才能吃，我看看燙傷了沒有？」
距離驟然拉近。
小家伙整個人都傻住了，好半晌，他像是回過神來，忽然漲紅了臉，支吾著：「你……你……」
我仔細看了看，確定沒有燙破，這才松開他的下巴。
拍了下那毛茸茸的腦袋，沒好氣道：「好啦，沒有燙破皮，慢慢吃，不夠我再給你做。」
聽見我的話，男孩瞪圓了眼睛，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后像是鼓滿了氣的球忽然癟了下去，默默吃著面條。
但這一回他學聰明了，吃得慢條斯理。
許是真餓了，連湯他都喝完了。
換了從前，他一心想著和清珩去玩，對吃飯總是不放在心上。
總要我去催，又惹來他的吼。
我有些欣慰，下意識摸了摸他的頭：「真乖。」
男孩握著筷子的手一頓，眸光微閃了下，可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4
這一晚，因著清湛回來時瞧著並不高興。
我想了想，還是沒有多問他關於九重天的事。
等到第二日，陽光透過木窗落進來。
我做好早飯，準備去隔壁房間叫人時，剛剛推門進去，就見裡面的人在打坐。
聽見動靜，原本還閉著眼的人兒唰一下睜開了眼，眼底掠過戒備，卻在看清是我時，又悄然斂去。
我仔細瞧了瞧他，小家伙穿著玄色衣裳，小臉緊繃，一雙眼睛漆黑又明亮，盤腿坐著的模樣還挺像回事兒，調侃道：「這麼勤奮啊？去天上可又學了什麼法術？」
清湛瞅了我一眼：「……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我：「？」
哦。
他才去了十天。
等於才在天上待了沒多久就跑回來了。
我摸了摸下巴，笑道：「好吧，那也沒事，能幫阿娘砍柴也行。」
之前他就學過隔空劈木。
很喜歡拿家裡的柴火練手。
這話落下，面前的人兒眼皮抽動了下：「砍柴？」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貼心道：「對啊，放心吧，阿娘特意給你攢了很多哦！」
清湛：「？？」
小家伙定定地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懷疑。
可對上我含笑的眸子時，又別過頭去：「哦。」
我早習慣他寡言少語的模樣，也不放在心上，等他吃過飯后，帶著他去了后院。
那裡早早就堆放好了一院子的柴，堆積如山。
「來吧。」
我坐在一旁，順便拿了瓜子開始磕。
見狀，清湛瞥了我一眼，深吸了口氣，指尖飛出黑色的光。
「咔嚓」一聲。
從最上面的木柴開始，哗啦一聲，盡數炸開！
這是……法術失控了？
5
我嚇了一跳，心髒突突狂跳起來，下意識衝過去擋在他身前！
清湛還站在原地，猛地被我擁入懷中，一下怔住了。
我閉上了眼，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動靜，這才睜開眼，偏頭一看，就見空中的木柴都安安穩穩落在地上，這才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道低低的聲音自下而上傳來：「……沒事的。」
我沉默了下，忽然感覺有些尷尬，臉頰發燙。
看來是我又大驚小怪了。
之前他學控火術時，指尖冒火。
我忍不住擔心問:「你手指會不會被燒到啊？」
話音落下。
父子倆突然安靜了下來。
下一刻，清湛噗嗤一聲笑出來：「阿娘你好傻啊，我才不會被燒到呢！這是法術，你懂不懂啊！」
清珩在旁雖然沒有說話，但神情也帶著幾分嘲弄。
現在估計又要被嘲笑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清湛並沒有開口再說什麼，只僵著身子依偎在我懷裡。
我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忙。
我挨個摸了摸插在發髻中的每一根發簪，確定沒有亂后，果斷開始轉移話題：「對了，你的法術光怎麼變黑了？」
之前好像還是白色的來著。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男孩眼神微變，從我懷裡退開。
我低下頭看他，想到什麼，恍然道：「是變得更厲害了嗎？」
聞言，清湛眸色幾經變化，囫囵道：「……是吧。」
「哇，真厲害！」我毫不吝嗇誇獎：「今天獎勵你一個雞腿。」
清湛：「……」
他深深地看著我，慢慢地，點了點頭。
6
我做滷雞腿很有一手。
色澤金黃、醬香濃鬱。
眼見著清湛一口氣吃了三碗飯，我故意逗他：「你之前不是說要學你爹爹闢谷嗎？」
聞言，清湛頓了一下，旋即咳嗽出聲：「噗咳咳咳——」
「哎，我開玩笑的。」
我又好笑又無奈，拍了拍他的背。
清湛緩過來后，看了看碗裡的飯，嗤道：「當神君有什麼好的，我才不稀罕。」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語重心長道：「你能想開很好。」
他眼睛一瞪，似想再辯，但想到什麼，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憤憤地又吃了一碗飯。
我：「……」
怎麼感覺出去了一趟，回來還變可愛了？
7
之后的日子平靜地過。
除了他很喜歡打坐之外，幹活吃飯都不耽誤。
只不過他平日裡再不提起九重天的事。
我只當他是傷了心，也不多想。
轉眼就是一個月過去。
眼見著就要到月圓夜。
我完全沒在意，哼著歌做杏花糕。
清珩回不回來看我都不重要。
等夜幕降臨時，清湛從房間裡出來，一眼看見放在桌上的杏花糕。
他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這是？」
我看得好笑：「杏花糕，新鮮出爐的，快嘗嘗。」
「……嗯。」
他低聲應了。
但就在這時，我的眼前忽然一堆發光的字幕。
【女配好傻啊，那壓根不是你兒子！是男主的S對頭魔尊受傷變小了！】
【笑S，反派故意偽裝成女配的兒子，就是想拿捏住男主在凡間的軟肋，沒想到吧，男主壓根就不在意女配！等月圓夜男主來了，重離就會當著他的面親手S了女配，想想就覺得很爽！到時候男女主就能名正言順在一起了！】
【好在女配是個凡人，壓根識不破障眼法！】
看清彈幕，我的心神一震。
這是什麼意思？
障眼法？
眼前的人不是我兒子，而是兇名在外的大魔頭？
我緩緩扭頭，桌邊，俊俏的小孩兒正襟危坐著，手裡拿著杏花糕，一口就咬掉了一半糕點，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回過頭來，那雙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
8
我眨了眨眼。
眼前的字幕還在飄。
「反派裝得真好啊，一點破綻都沒有。】
【距離月圓夜還有三天，到時候反派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會暴露出本性了！】
【哎，女配的親兒子現在還在九重天的宮殿裡和女主貼貼呢，女主還送了他不少寶貝當做見面禮，估計他早把女配這個親娘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真的假的？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幾乎不敢置信。
就在我出神間，耳邊忽然傳來小孩稚嫩的聲音：「你怎麼了？」
聽見聲音，我驟然回神，低頭看著身邊的人。
小家伙的眸子漆黑有神，眉頭微微皺著，眼底似乎隱隱透著幾分擔憂。
許是看我的臉色實在不太好，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放下糕點朝我走來，試探著伸出小手扶住了我。
我下意識想要把他推開，可想到這一個月的相處，又生生忍了下來：「沒什麼，對了，家裡的蜂蜜快要吃完了，明日得去買了。」
聞言，他遲疑了下，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聽見他的話，我的心一下降入谷底。
家裡從來不吃蜂蜜。
而且清湛也從來不喜歡陪我去買東西。
我拉下他的手，神情故作自然：「好了，不早了，漱了口快去睡覺吧。」
這話我常說，重離並不懷疑，點了點頭：「等我吃完就睡。」
他又走了回去，將那一碟杏花糕全吃了。
【感覺女配做的東西還挺好吃的樣子，反派吃得還挺帶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