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著他眼底的痛惜,我便明白,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表妹貪慕虛榮跟人跑了,卻遇上山匪受辱自盡。
沈鶴之卻偏執地認為是我為了上位,暗中找人毀了她。
成婚五載,他任由婆母磋磨我,甚至親手灌下紅花,毀了我做母親的資格。
我鬱鬱而終時,他只冷嘲了一句:「毒婦自有天收,若有來世,我絕不讓你踏進侯府半步。」
如今他如願以償,提前接回了表妹。
而我,剛好在他接表妹回來的前一晚醒來。時間太過倉促,我來不及做萬全準備,勢單力薄之下,只能以退為進。
我平靜地脫下那身主母的華服。
這侯門主母,我不當了。
寒冬臘月,夫君沈鶴之將剛剛尋回的表妹裹進大氅。
他顫抖著手為她暖臉,厲聲吩咐家丁將我趕出侯府。
看著他眼底的痛惜,我便明白,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表妹貪慕虛榮跟人跑了,卻遇上山匪受辱自盡。
沈鶴之卻偏執地認為是我為了上位,暗中找人毀了她。
成婚五載,他任由婆母磋磨我,甚至親手灌下紅花,毀了我做母親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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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鬱鬱而終時,他只冷嘲了一句:「毒婦自有天收,若有來世,我絕不讓你踏進侯府半步。」
如今他如願以償,提前接回了表妹。
而我,剛好在他接表妹回來的前一晚醒來。時間太過倉促,我來不及做萬全準備,勢單力薄之下,只能以退為進。
我平靜地脫下那身主母的華服。
這侯門主母,我不當了。
……
「鬧夠了嗎?」
沈鶴之淡淡開口,目光始終落在懷裡的柳清芷身上,替她攏了攏大氅領口。
「若是鬧夠了,自己去偏院禁足。收起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別逼我撕破你最后一點體面。」
華服已經脫下,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石階上。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我單衣薄衫,冷得指尖發白。
「沈鶴之,我沒有鬧。」
他終於偏過頭來看我。
不是憤怒的表情,而是一種上位者審視蝼蟻的篤定,他在等我崩潰,等我跪下來哭著求他收回成命。
「蘇氏,你以為褪了這身主母華服,我就會心軟?」他嗓音沉冷,「出了這扇門,你休想再踏進侯府半步。」
「好。」
只一個字。
柳清芷在他臂彎裡輕輕顫了一下,睫毛沾著雪花,抬起一張淚痕未幹的臉。
「表姐……你別怪表哥……他是怕了,上輩子我受的那些苦……」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哽咽了,將臉埋進沈鶴之胸口。
沈老夫人拄著拐杖從后面走出來,臉上掛著難掩的得意。
「她要走便走,誰還攔著不成?一個毒婦,侯府留著才是禍害。」
她走到我面前,盯著我耳垂上的翡翠墜子。
「這套頭面是沈家祖傳之物。你既不做沈家的媳婦了,還回來。」
我將耳墜摘下來。然后是發釵手镯腕上的金鏈子,一件一件放在石桌上。
【第2章】
叮叮當當,在雪夜裡格外清脆。
沈老夫人的目光又滑到我脖頸間,那是一枚暖玉佩,系著紅繩,貼著鎖骨。
「這個不是沈家的。」我按住它。
柳清芷輕聲道:「表哥,那不是你十五歲在凌*獵白狐時換來的暖玉嗎?你說過要送給……最重要的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沈鶴之最重要的人從來不是我,陰差陽錯落到了我手裡。
他喉結微微滾動。
「留著吧。算作遣散。」
五年主母,最后換來一個遣散。
趙嬤嬤站在廊下,雙臂交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她身后的丫鬟婆子竊竊私語,有人捂著嘴偷笑。
我轉身朝府門走去。
身上只剩薄薄的中衣,雪打在臉上像碎針。走出三步,身后傳來碎步聲。
「表姐等等,你穿這麼少,會凍壞的……」
柳清芷追上來,解下自己披著的一件薄鬥篷遞給我。她眼眶紅腫,語氣真摯得像天底下最心善的人。可她身上還裹著沈鶴之的大氅。
「表姐,你別恨表哥。他心裡其實還是有你的,只是我回來了……」
「柳清芷。」我看著她,聲音平靜,「你演夠了嗎?」
她的淚水唰地湧出來,嗓音陡然拔高:「表姐!我是真心關心你!你怎麼能這樣說……」
沈鶴之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拉到身后。
「蘇蘅,如煙一片好心,你非要把所有人都當仇人?」
我回望他。這張臉年輕了十歲,矜貴冷硬。嘴上說著絕不讓我進門,眼底卻有一瞬困惑。
他沒料到,我走得這樣利落。
「沈鶴之,是你趕我走的,我走了。你又追出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的下颌繃緊,半晌冷聲道:「我是來提醒你,你若在外面借侯府名頭生事,我不留半分情面。」
我笑了。
「放心,沈侯爺。這侯府從今往后跟我沒有半文錢關系。」
轉身,走進漫天大雪裡。
身后柳清芷嬌聲道:「表哥,外面好冷……我們回去吧。」
沈鶴之沉默良久。
「趙嬤嬤。」
「奴婢在。」
「盯著她。她要是S在外面,髒的是侯府的名聲。」
「蘇氏,你還敢上侯府來?」
天剛亮,我站在侯府門外。趙嬤嬤擋在門口,滿臉嘲諷:「侯爺說了,不許你踏進侯府半步。」
「我來取嫁妝。」
趙嬤嬤笑出了聲。
「嫁妝?什麼嫁妝?你進門這五年,吃穿用度哪樣不是侯府出的?有什麼嫁妝好取?」
「六十四抬嫁妝,禮單在京兆衙門有備檔。趙嬤嬤若記不清,我可以陪你去衙門對賬。」
她的笑凝在臉上,惡狠狠丟下一句「你等著」。
我站在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
昨夜找了間破廟貓了一宿,渾身凍得沒了知覺。今早手指僵硬得攥不住拳,但嫁妝必須拿回來。那是蘇家祖產折的銀子,是我翻身的本錢。
門開了,出來的不是趙嬤嬤,是沈老夫人。
她披著狐裘,端坐在門廳太師椅上,身后站滿了丫鬟婆子。
「蘇蘅,你嫁進來時嫁妝可沒跟我交接過。這五年你管家花用的銀子,該不該從嫁妝裡扣?」
【第3章】
「婆母管家的賬我清清楚楚,侯府進項比五年前翻了三倍。那些銀子又算誰的?」
沈老夫人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一個被休的棄婦,哪來的臉面回來跟婆家算賬?」
「侯爺沒下休書。」
「那也是遲早的事。」
沈鶴之從內院走出來,一襲玄色錦袍,步履從容,眉眼冷峻如刀。柳清芷跟在他身后半步,換了嫩粉的袄裙,發間插著一支白玉簪。
那支簪子是我的嫁妝。
嫁進來那天,沈鶴之從箱子裡親手挑的。他說這支簪好看,給你戴上。新婚夜,他端坐案前替我畫眉。手很穩,力道極輕。畫完退后兩步,端詳了半天,忽然笑起來。
「蘇蘅,你生得真好看。」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矜貴的侯爺笑起來像個少年郎,整個侯府都說,侯爺待夫人不同。同樣是漫天大雪的冬日,我在院子裡堆雪人,手指凍得通紅。他路過,什麼都沒說,一把拉過我的手揣進自己胸口的衣襟裡。
體溫燙著我冰冷的指尖,眉眼柔和得不像同一個人。
「傻瓜,以后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點風雪。」
如今那支白玉簪戴在柳清芷的頭上。她歪著腦袋,嬌聲道:「表哥,這簪子好重,我戴不住。」
沈鶴之替她正了正,淡聲說回去換支輕的,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蘇蘅來取嫁妝。」沈老夫人開口,「鶴之,你看怎麼辦?」
沈鶴之終於看向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的狼狽模樣,單衣散發凍裂的嘴唇。嘴角微微一動,卻什麼都沒說。
「母親,隨她取。幾箱S物罷了,她既要帶去街頭喝西北風,便讓她帶走。」
沈老夫人冷哼,摔了手帕,帶著人回了內院。
柳清芷臨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不是同情,是一種驗貨式的審視,仿佛在確認我是否足夠慘。滿意了,她才轉身走了。
趙嬤嬤領我去庫房。六十四抬嫁妝,只讓搬走二十七抬,說其餘的損耗了或充了公用。
二十七抬就二十七抬。不跟她費話。
我僱了城裡腳行的十輛大車,將那二十七抬嫁妝浩浩蕩蕩拉出侯府。我倚在第一輛車的貨箱旁,寒風如刀,正準備出發。
趙嬤嬤忽然攔住了車。
「蘇氏,侯爺吩咐我'護送'你出城。」她特意咬重了護送兩個字,身后跟了十來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車轆轆駛出巷口時,身后傳來沈鶴之低沉的聲音。他不知何時跟了出來,站在臺階上,隔著風雪喚我的名字。
「蘇蘅。」
我沒回頭。
「你現在低頭認錯,我可以當今日之事沒發生過。」
車沒停。他的聲音被風雪吞沒了大半。
「別再讓我說這種話了。」
「停車。」
趙嬤嬤一聲令下,馬車在城外官道上猛地停住。
我掀開車簾,前后圍了一圈家丁。我僱的車夫見侯府勢大,早嚇得退到了一旁。趙嬤嬤笑吟吟地站在車旁,手裡拎著一把剪子。
「蘇氏,下車。」
「趙嬤嬤,你奉的誰的命?」
「自然是侯爺的。」
她掃了一眼我身上僅剩的那件披風。銀白狐裘舊了些,裡子仍是上好的皮毛。成親第二年,沈鶴之獵了三天三夜,帶回整張白狐皮送去繡坊照著我的身量裁的。那年我生了場大病,怕冷得厲害。他把披風裹到我身上說,以后冬天不許再冷。
【第4章】
趙嬤嬤盯著這件披風,舔了舔嘴唇。
「侯爺說了,侯府的一針一線,你都不配帶走。這件狐裘是侯爺獵的,用侯府的銀子裁的。」頓了頓,笑容更大,「正好表小姐畏寒,帶回去給她暖身。」
我攥緊了領口。
「這件披風是沈鶴之親手送我的。」
「送你?」趙嬤嬤嗤笑,「侯爺當初看走了眼才娶了你。送你的東西自然是錯付了,如今不過物歸原主。」
她朝家丁使了個眼色,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走上來,伸手就來扯我。
我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馬車。
「別碰我。」
「蘇氏,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嬤嬤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骨頭發出聲響。
前世她就是用這種力道按住我的。那碗紅花湯滾燙,灌進嘴裡,舌頭和喉嚨都燙出了水泡,我嘔出來的全是血。趙嬤嬤拿帕子擦了擦濺到手上的血,嘆了口氣說,可惜侯爺不在,不然看您這模樣,一定心疼得很呢。
然后她笑了,跟現在一模一樣的笑。
兩個家丁按住我的胳膊,趙嬤嬤伸手去扯狐裘。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寒風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