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他對面,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宋清晚,你想清楚了?”他的聲音很淡,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離了婚,陸太太的位置可就沒了。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
我沒說話,只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三年的隱忍,無數個獨守空房的夜晚,每一次他為了白月光扔下我的決絕背影,還有那條朋友圈。
三天前,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集滿五個贊就離婚。”
多可笑啊,我們的婚姻,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條需要集贊的朋友圈。
而更可笑的是,他的兄弟們秒贊了。
五個贊,只用了三十秒。
我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質問。我只是安靜地截圖,保存,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把離婚協議放在他書桌上。
此刻,面對他最后的“善意提醒”,我彎起唇角,笑得比他想象中燦爛一萬倍。
“陸沉舟,你放心。”我拉開車門,最后看了他一眼,“我宋清晚這輩子,跪著求誰,也不會求你。”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從后視鏡裡看到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但那又怎樣呢?
故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如果不是那條朋友圈,我或許還會繼續當那個乖巧懂事的陸太太,繼續在深夜裡等他回家,繼續假裝不知道他書房抽屜裡鎖著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靨如花,背面寫著一行字:“沈若晴,此生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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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月深秋,陸家大宅。
我站在廚房裡,手背上燙出一個水泡,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砂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這是陸沉舟最愛喝的松茸雞湯,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
“太太,少爺今晚不回來吃飯了。”管家周叔走過來,欲言又止。
我關掉火,平靜地問:“又去若晴那裡了?”
周叔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苦笑一聲,把砂鍋端下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我精心準備的晚餐,他從來不會賞臉。結婚三年,陸沉舟在外面養著沈若晴的事,整個上流社會都知道,只有我這個正牌太太被蒙在鼓裡——不,準確地說,是我假裝不知道。
我叫宋清晚,二十五歲,畢業於倫敦商學院,曾經是投行最年輕的分析師。三年前,陸沉舟的爺爺找到我,說了一段改變我命運的話。
“清晚,我知道你和沉舟沒有感情基礎。但陸家需要一個能撐得起門面的孫媳婦,而你,是我見過最合適的人選。作為交換,陸氏集團會無條件資助你弟弟的醫療費用,並且給你百分之三的股份。”
我弟弟宋清辭患有罕見的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徵,每月的治療費用高達數十萬。父母在我十八歲那年車禍去世,留下我和弟弟相依為命。那時候我剛拿到投行的offer,工資不低,但比起弟弟的醫療費,依然是杯水車薪。
所以我答應了。
沒有愛情的婚姻,聽起來很可怕,但對於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人來說,愛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陸爺爺給了我一個體面的身份,一份豐厚的報酬,而我要做的,就是當好陸太太。
僅此而已。
可人終究不是機器。三年的朝夕相處,哪怕知道他心裡有別人,我還是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陸沉舟。
愛上他偶爾施舍的溫柔,愛上他醉酒后無意識的擁抱,愛上他在某些瞬間看向我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軟。我把這些當成了希望的信號,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好,總有一天能走進他心裡。
直到那天,我在書房找東西時,無意間打開了那個鎖著的抽屜。
一張照片,一行字,將我的所有幻想擊得粉碎。
“沈若晴,此生摯愛。”
照片上的女人很美,是那種讓人一眼就心動的美。她站在櫻花樹下,笑容燦爛得刺眼。照片背面是陸沉舟的字跡,我認得,因為他很少寫字,但只要寫了,就是一筆風骨卓然的行書。
那天晚上,我在浴室裡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然后我擦幹眼淚,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宋清晚,該醒了。”
第二天,我在手機上下載了三個求職軟件,開始投簡歷。雖然做了三年養尊處優的陸太太,但我從來沒有丟掉過自己的專業能力。倫敦商學院的學位證不是擺設,投行的工作經驗也不是假的。
可事情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
“宋小姐,很抱歉,我們覺得您可能不太適合這個崗位。”
“宋女士,您的簡歷很優秀,但是我們收到了一些……特別的反饋。”
“對不起,我們公司暫時不考慮您的申請。”
一個星期,二十幾封拒信,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直到有一天,我一個還在投行工作的前同事悄悄告訴我:“清晚,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圈子裡都在傳,陸太太是個靠婚姻上位的心機女,沒有任何真才實學。這話是從陸氏集團內部傳出來的,你知道的,這個圈子不大,傳起來很快。”
陸氏集團內部。
陸沉舟。
我攥緊了手機,指尖泛白。
他這是在斷我的后路,他不希望我出去工作。或者說,他不希望他的陸太太在外面拋頭露面,讓外界知道他們夫妻感情不和。陸家的臉面,比他妻子的前途重要一萬倍。
那一刻,我心裡的最后一點留戀,徹底S了。
陸沉舟,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三天后,我在一個極其私密的聚會上,認識了江臨。
江臨,江氏集團掌門人,陸沉舟的S對頭。商場上,兩人鬥了五年,誰也沒贏過誰。私底下,據說兩人曾是大學同學,后來因為一個女人反目成仇——那個女人,就是沈若晴。
是的,多麼狗血的三角戀。陸沉舟愛沈若晴,沈若晴卻嫁給了江臨。而江臨娶了沈若晴之后,又和陸沉舟在商場上不S不休。
這些豪門秘辛,是我做了陸太太之后才慢慢拼湊出來的。
那天聚會,江臨主動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杯香檳。
“陸太太,久仰。”
他笑得溫文爾雅,但我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種危險的信號。那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精準而志在必得。
“江總客氣了。”我沒有接那杯酒,而是笑著說,“我不喝酒,只喝果汁。”
江臨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換了一杯橙汁遞給我,壓低聲音說:“宋清晚,我知道你想離開陸沉舟。我可以幫你。”
我握著橙汁的手一頓,抬頭看向他。
他的眼神太過通透,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那一刻我意識到,這個男人來者不善,但他的提議,確實是我目前最好的選擇。
“條件呢?”我問。
“很簡單。”江臨晃了晃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我要陸沉舟身敗名裂,而你要全身而退。我們的目標一致,合作共贏。”
我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江總,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離開一個男人,就去毀了他?”
“因為他不只是不愛你,他還想毀了你。”江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你投簡歷被拒的事情,需要我多說嗎?宋清晚,你在陸沉舟眼裡,連一個體面的退路都不配擁有。”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陸沉舟破天荒地回來了。
他喝了酒,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他靠在沙發上,眯著眼睛看我,目光迷離而危險。
“宋清晚,過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站在原地沒動,平靜地看著他:“你喝酒了,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我說過來。”
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進懷裡。他身上有濃烈的酒氣,還混著一種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沈若晴的。那是一種昂貴的、帶著侵略性的女香。
我的心沉了沉,但沒有掙扎。
“陸沉舟,你放開我。”
“不放。”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清晚,別鬧了。你就乖乖待在家裡,做我的陸太太,不好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當然不好。
但我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知道,和一個醉鬼講道理是浪費時間。我任由他抱著,直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才輕輕推開他,扶他到臥室躺下。
他睡得很沉,眉目舒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不可否認,這個男人長得極好看,好看到讓人恨不起來。
可我還是恨他。
恨他給了我希望,又親手將它掐滅。恨他明明不愛我,卻不肯放我自由。恨他把我困在這座金絲籠裡,還要折斷我的翅膀。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然后轉身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從財產分割到輿論導向,從證據收集到退路安排,事無巨細。這是我這幾天熬夜做的,我要的不是淨身出戶,而是讓陸沉舟付出應有的代價。
江臨說得對,我的目的不是毀了他,而是讓他明白,我宋清晚從來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
他不是覺得我離不開他嗎?
他不是認為離開陸太太的位置,我就什麼都不是嗎?
那就讓他親眼看看,沒有他陸沉舟,我會活得多麼精彩。
第二天一早,陸沉舟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早餐。
煎蛋、培根、全麥吐司,配一杯現磨咖啡。他揉著太陽穴走出來,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明顯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我把咖啡推到他面前,“頭痛的話就少喝點酒。”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復雜。他大概是不習慣我這樣平靜的態度,畢竟以前他每次從沈若晴那裡回來,我都會紅著眼眶沉默一整天。
“清晚。”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昨天晚上……”他頓了頓,“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我笑了:“沒有,你只是說讓我乖乖待在家裡,做你的陸太太。”
他松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不是醉話,是我的真心話。”
我看著他,嘴角的弧度不變:“我知道。”
他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吃早餐。他沒有注意到,我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真心話。
多好聽啊。
可如果真是真心話,為什麼還要把沈若晴的照片鎖在抽屜裡?為什麼還要在每個深夜去她那裡?為什麼要毀了我在業內的名聲,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陸沉舟,你的真心,太廉價了。
那天下午,陸沉舟出門后,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請問是宋清晚女士嗎?我是陸沉舟先生的私人醫生陳遠。陸先生今天來做體檢,他的手機落在診室了,您方便過來取一下嗎?”
我答應了。
到了診所,陳醫生把手機遞給我時,猶豫了一下,說:“宋女士,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陸先生最近的體檢報告顯示,他的睡眠質量很差,長期處於焦慮狀態。他……他好像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我謝過陳醫生,拿著手機離開。
走到停車場時,手機忽然震動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備注名是“若晴”。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點開了。
若晴:沉舟,我懷孕了。江臨知道了,他要和我離婚。我現在很害怕,你能不能來陪我?
若晴:我知道這很突然,但這個孩子是你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這個孩子是你的。
這六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我知道陸沉舟和沈若晴藕斷絲連,但我不知道他們竟然到了這個地步。一個女人懷了陸沉舟的孩子,而那個孩子的父親,是江臨。
多諷刺啊。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