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靠在車門上,閉上眼睛,讓眼淚無聲地流了三十秒。
然后我擦幹眼淚,拿起手機,給江臨發了一條消息。
“江總,你的條件我答應了。但我有一個要求。”
江臨幾乎是秒回:“說。”
“我要陸沉舟,一無所有。”
發出這條消息后,我將手機裡沈若晴的那條消息截了圖,連同之前保存的所有證據,全部加密備份。
回到陸家,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過著我的日子。給陸沉舟熨衣服,準備晚餐,在他偶爾回家的時候笑臉相迎。
但暗地裡,我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和江臨見了幾次面,每一次都極其隱蔽。他用他的人脈幫我鋪路,讓我在一家新的投資公司拿到了一個職位,用的是假名和假簡歷。公司老板是江臨的大學室友,絕對可靠。
我白天在家當我的陸太太,晚上等陸沉舟出門后,就偷偷溜出去工作。那家投資公司主要做夜間交易,正好契合國際市場的時差。我每天從晚上十點工作到凌晨三點,然后在陸沉舟回來之前趕回家,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個星期,我瘦了整整十斤,但眼睛裡有了光。
那種光,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浮木時的求生欲,是一個被囚禁的鳥終於看到天空時的渴望。
陸沉舟注意到了我的變化。
那天晚上,他從外面回來,看到我在客廳看書,忽然停下腳步。
“宋清晚,你是不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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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我翻過一頁書,語氣漫不經心,“可能最近在健身。”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種目光讓我不舒服,像在審視一件不屬於他的物品,忽然發現這件物品有些陌生。
“你有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他忽然問。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你想聽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搖搖頭:“沒什麼。”
他起身去了書房,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想和你說的話太多了,陸沉舟。
比如,我知道沈若晴懷了你的孩子。
比如,我知道你在背后斷我的后路。
比如,我知道你的公司最近在做一個大項目,而你最信任的合伙人,其實是江臨的人。
再比如,很快你就會知道,你引以為傲的一切,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但這些話,我不會現在說。
因為最好的報復,不是憤怒地撕破臉,而是微笑著看你一步一步走進深淵,直到最后一刻才讓你知道,推你下去的人,是你從未放在眼裡的妻子。
三天后,那條朋友圈來了。
那天是周五,陸沉舟難得在家吃晚飯。他坐在我對面,全程都在看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我猜到是和沈若晴有關,但我沒有問。
飯后,我收拾碗筷時,手機忽然震動了。我擦幹手,點開微信,看到陸沉舟發了一條朋友圈。
只有一行字,配了一張他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的照片,背影孤寂而冷漠。
“集滿五個贊就離婚。”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然后瘋狂加速。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足足十秒鍾,然后翻到下面,看到他的兄弟們已經開始點贊了。
第一個贊,第二個贊,第三個贊……
三十秒,五個贊,齊了。
我笑了。
我放下手機,走進廚房,把碗筷洗幹淨,把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然后我回到臥室,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我沒有哭,沒有手抖,甚至沒有猶豫。
每一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每一雙鞋子放得規規矩矩。我只帶走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那些陸沉舟送的珠寶首飾、名牌包袋,我一件沒拿。
收拾好之后,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寫離婚協議。
我知道陸沉舟的律師一定會拿出更專業的版本,但我需要先發制人。我詳細列出了我應得的財產分割——不是因為我貪財,而是因為我要讓他知道,我嫁給他不是為了錢,但他也不能用錢來打發我。
這份協議裡,我放棄了一切陸家給我的東西,只要求三樣:第一,我弟弟的醫療費用繼續由陸氏承擔,直到他康復;第二,我名下的百分之三股份不歸還;第三,陸沉舟公開道歉,承認他婚內出軌的事實。
前兩條是利益,最后一條是尊嚴。
寫完協議,已經凌晨一點了。
陸沉舟還沒有回來。我猜他大概去了沈若晴那裡,大概正在和她商量他們的未來,大概正在慶幸終於可以擺脫我這個名義上的妻子。
我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朋友圈。
五個贊,整整齊齊。
我在下面評論了一條:“祝你幸福。”
然后我點了第六個贊。
我的贊,是最后一個。
評論完的那一刻,我關掉了手機,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這是我在這張床上睡的最后一覺,我要睡個好覺。
第二天早上,陸沉舟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那份離婚協議。
他進門時還帶著宿醉的倦意,看到茶幾上的協議,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很沉,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離婚協議。”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看一下,如果沒有異議,我們今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然后他笑了,是那種不屑一顧的冷笑:“宋清晚,你在和我開玩笑?”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嗎?”我抬頭看他,“朋友圈集滿五個贊就離婚,這是你說的。三十秒就集滿了,我現在來兌現你的承諾。”
他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那條朋友圈……”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那是我喝醉了發的,不作數。”
“陸沉舟。”我站起來,直視他的眼睛,“你今年三十二歲,不是三歲。喝醉了發的朋友圈不作數?那你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懷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不作數?”
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
“我知道沈若晴懷孕了,知道孩子是你的,知道你想和我離婚很久了。”我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成全你,你應該高興才對。”
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惱怒,又從惱怒變成了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他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份協議,一頁一頁地翻看。
看到第三條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住了。
“公開道歉?”他抬起頭,眼神凌厲,“宋清晚,你瘋了?”
“我沒有瘋。”我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不想再當傻子了。”
他將協議摔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不會籤的。”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我拿出手機,調出那條朋友圈的截圖,“這條朋友圈,加上你婚內出軌的證據,你覺得法官會怎麼判?”
他的下颌線繃緊了,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憤怒、不甘、還有一絲——惶恐?
不,一定是我的錯覺。
陸沉舟怎麼會惶恐?他是商界梟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怎麼會因為一個他從不放在心上的妻子而感到惶恐?
“宋清晚,你別逼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的沉悶。
“我沒有逼你。”我平靜地說,“我只是在幫你實現你的願望。你不是想離婚嗎?我同意了。你不是覺得陸太太的位置很了不起嗎?我不稀罕了。你現在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娶沈若晴進門,多好。”
我拿起包,拖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等一下。”
他的手很緊,緊到我的手腕隱隱作痛。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慌亂。
是的,陸沉舟慌了。
“宋清晚,”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真的想好了?”
“陸沉舟。”我叫他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從你發那條朋友圈開始,從你讓沈若晴懷孕開始,從你斷了我的后路開始,你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我掙開他的手,力道大得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是說,離了婚陸太太的位置就沒了,讓我別哭著回來求你嗎?”我彎起唇角,“你放心,我宋清晚這輩子,跪著求誰,也不會求你。”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民政局門口,初冬的風吹得我眼眶發酸。但我沒有哭,只是拉開車門,坐進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出租車駛上高架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
是江臨的消息:“恭喜你,重獲自由。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你新生。”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彎,但沒有回復。
不是因為我對江臨有防備,而是因為此刻我需要安靜。我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走。離婚只是第一步,后面還有很長的路。
我要在陸沉舟和江臨的博弈中全身而退,還要保住弟弟的醫療費和我手上的股份。這需要極高的情商和手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但我不怕。
因為最難的坎已經過去了——我跨過了心裡那道叫“陸沉舟”的坎。
從今往后,我宋清晚的人生,只為自己而活。
第二章
離婚后的第一周,我住進了江臨安排的一間公寓。
說是安排,其實是我自己租的。我拒絕了他讓我住進江家別墅的提議,也拒絕了他提供的所有經濟援助。我和他的合作是合作,但我不會讓自己欠他任何人情。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但勝在清靜。我花了三天時間把它布置成我喜歡的樣子——暖色調的窗簾,軟軟的沙發,陽臺上擺了幾盆綠植。這是我二十五年人生中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空間,沒有陸家的規矩,沒有陸沉舟的氣息,只有我和我的自由。
第四天,我去新公司報了到。
公司叫“明遠資本”,規模不大,但業內口碑極好。老板顧明遠是江臨的大學室友,三十五歲,溫文爾雅,說話慢條斯理,但做交易時S伐果斷。他給我安排了一個獨立的辦公室,窗戶正對著CBD的天際線,視野極好。
“宋清晚,我看過你的簡歷。”顧明遠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倫敦商學院第一名畢業,高盛實習期就獨立完成過一筆三億英鎊的並購案。說實話,你這種人應該在華爾街,不應該在這裡。”
我笑了笑:“顧總,我現在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華爾街太遠了。”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我明白。你放心,這裡沒有人知道你是陸太太,你的身份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工作內容主要是亞太市場的夜間交易,時間從晚上九點到凌晨兩點,可以接受嗎?”
“沒問題。”
“那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我做。前兩周是適應期,之后我會給你獨立賬戶。”
我道了謝,正要離開,他忽然叫住我。
“對了,有個事提醒你一下。”他的表情變得嚴肅,“陸沉舟最近在查你的下落。他找了好幾個私家偵探,動靜不小。”
我腳步一頓,轉過身:“他找我做什麼?婚都離了。”
顧明遠聳聳肩:“誰知道呢?也許是不甘心,也許是別的什麼。反正你小心點,那個人……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