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點點頭,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陸沉舟在找我?


為什麼?


離婚協議他最終籤了。在我離開后的第三天,他的律師聯系了我,說陸先生同意協議內容,願意在三天內完成所有手續。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拖延,幹脆利落地籤了字。


我以為他終於如願以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沈若晴在一起了。


可為什麼還要找我?


我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我都不會再讓他影響我的生活。


那段時間,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白天研究市場,晚上做交易,累了就喝杯咖啡,困了就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眯一會兒。顧明遠說我太拼了,我說不是拼,是我欠了太多時間。


三年的婚姻,讓我丟掉了三年的職業生涯。在投行這個日新月異的行業裡,三年足以讓一個頂尖分析師變成門外漢。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補回來,否則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也是對顧明遠的信任不負責。


兩周后,顧明遠給了我一個十萬美金的模擬賬戶。


一周后,我將它翻了三倍。


“這不是模擬賬戶能做到的成績。”顧明遠看著報表,眼裡全是不可思議,“清晚,你確定你之前沒有偷偷交易過?”


“我確定。”我平靜地說,“顧總,這些操作雖然是在模擬盤上做的,但我的策略和風控都是按照實盤標準執行的。如果你覺得沒問題,我想申請實盤賬戶。”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實盤賬戶明天給你,初始資金一百萬美金。但我有個條件——虧到八十萬就止損,不許扛單。”


“成交。”


三天后,一百萬變成了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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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兩百萬變成了五百萬。


顧明遠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賬戶餘額,沉默了整整一分鍾。


然后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江臨,你送來的這個人……是什麼怪物?”


電話那頭傳來江臨的笑聲:“我說過,她不是普通人。”


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充實的日子。每天睜開眼睛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閉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自己創造的收益。那種掌控感,那種成就感,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


但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離婚后的第三周,我弟弟宋清辭的病情突然惡化。


那天凌晨兩點,我剛做完最后一筆交易,手機就響了。是醫院的電話,說清辭的白細胞計數驟降,需要緊急輸血,但醫院血庫告急,需要家屬籤字同意使用備用方案。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在門口撞上了顧明遠。


他剛從外面回來,看到我慌張的樣子,一把拉住我:“怎麼了?”


“我弟弟,醫院,情況不好。”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沒有多問,直接說:“我送你。”


二十分鍾后,我們到了醫院。我衝進病房,看到清辭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他才十九歲,本該在大學裡揮霍青春,卻被困在這間白色的病房裡,與病魔作鬥爭。


“姐……”他看到我,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你別擔心。”


我握住他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自從離婚以來,這是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陸沉舟,不是因為婚姻的失敗,而是因為我唯一的親人正在生S線上掙扎,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清辭,你答應過姐姐的,要堅強。”我握緊他的手,“等你好了,姐姐帶你去環遊世界,你想去哪就去哪。”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姐姐現在有錢了,你不用擔心。”


他笑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陪了一夜。顧明遠也沒有走,他去買了咖啡和宵夜,還幫我聯系了血液科的主任,安排了第二天的會診。


“顧總,謝謝你。”我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疲憊地說。


“叫我明遠就行。”他坐在我旁邊,遞給我一杯熱咖啡,“清晚,你弟弟的情況,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的手一僵:“什麼意思?”


“我聯系的那個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他說清辭的病情比預想的要復雜。常規治療的效果越來越差,可能要考慮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需要配型,我和他……”


“你是親姐姐,配型成功率很高。”他頓了頓,“但骨髓移植的費用很高,而且術后排異反應的風險也很大。醫保能報銷的部分有限,剩下的……”


“錢不是問題。”我打斷他,“我有錢。”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錢其實不多。離婚時我沒有要陸家的任何補償,只保留了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和弟弟的醫療費用。但那百分之三的股份短時間內無法變現,弟弟的醫療費也只夠常規治療。


骨髓移植,至少需要一百萬。


而我現在的積蓄,加上工資和交易收益,勉強只有二十萬。


八十萬的缺口。


那天夜裡,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飛速運轉。


我可以向江臨借錢,他一定不會拒絕。但借了就要還,而且我不想和他有太多經濟上的牽扯,尤其是在我們的合作關系越來越微妙的情況下。


我可以賣掉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但陸氏的股份目前處於低位,現在賣太虧了。


我還可以……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我猛地坐直了身體。


陸沉舟。


他的公司最近在做一個大項目,需要一筆過橋貸款。而那個項目的關鍵,是一個極其復雜的金融衍生品結構。當初在陸家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了他的計劃書,發現那個結構裡有致命的漏洞。


如果我能利用這個漏洞……


不,不行。


我在想什麼?


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我不想再和陸沉舟有任何交集,更不想用這種方式去對付他。那不是我,也不會是我。


可是清辭的臉浮現在眼前,他蒼白的嘴唇,虛弱的聲音,還有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


八十萬。


我可以借,可以賣股份,可以想別的辦法。


但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我帶著滿腦子的問題回到公司,卻發現了一件讓我措手不及的事。


公司門口的接待臺上,放著一束巨大的白玫瑰。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我想見你。——陸沉舟”


我拿起卡片,手指微微發抖。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轉身看向顧明遠,他正靠在辦公室門口,表情復雜。


“他查到了?”


顧明遠點點頭:“他的私家偵探不是吃素的。而且,你最近交易做得太漂亮了,圈子裡已經開始有人打聽你這個‘神秘操盤手’的身份。陸沉舟那種人,順著線索找到你只是時間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把卡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花也扔了。”


“清晚。”顧明遠叫住我,“你真的不打算見他?”


“不見。”


我走進辦公室,關上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屏幕上。


但那天我做交易的效率極低,連續兩筆單子都出現了判斷失誤,虧了將近十萬美金。顧明遠沒有說什麼,只是在我結束交易后,發了一條消息給我:“狀態不好就休息一天。交易不是靠拼命,是靠冷靜。”


我回了一個“好”字,然后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陸沉舟,你到底想幹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白玫瑰每天準時出現。


周一,紅玫瑰。


周二,香檳玫瑰。


周三,甚至送來了一整車的碎冰藍玫瑰,鋪滿了公司整個大廳。


每一束花上都附著一張卡片,每一張卡片上都寫著同一句話:“我想見你。”


我的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猜測這個神秘的追求者是誰。有人說是哪個富二代,有人說是公司的客戶,還有人開玩笑說我是不是在外面有秘密情人。


只有顧明遠知道真相,但他什麼也沒說。


周五,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手機,給那個被我拉黑了三周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陸沉舟,你到底想幹什麼?”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五秒,然后接了起來。


“宋清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見你。”


“我不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正要掛斷,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清晚,我錯了。”


我愣住了。


陸沉舟說他錯了?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陸沉舟,那個從來不會對任何人低頭的陸沉舟,他說他錯了?


“你……說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錯了。”他的聲音裡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脆弱,“我不該發那條朋友圈,不該讓你走,不該……不該對你做那些事。”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憤怒。


“陸沉舟,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知道晚了,但我……”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你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你不知道在每個你去找沈若晴的夜晚,我是怎麼一個人熬過來的。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書房裡那張照片時,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你斷了我所有后路的時候,我有多絕望。”


我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咬著牙不讓它們掉下來。


“你什麼都不知道,陸沉舟。你只知道你自己,只知道你的感受,你的面子,你的陸家。你從來沒有在乎過我,從來沒有。”


“不是的,清晚……”


“你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在乎過我嗎?三十秒集滿五個贊就離婚,你把我們的婚姻當什麼了?一個笑話?一個遊戲?”


“那是我喝醉了……”


“夠了。”我閉上眼睛,“陸沉舟,別再用喝醉了當借口了。我們都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發了那條朋友圈,我點了贊,我們離婚了。這是你想要的結局,我給你了。現在請你尊重這個結局,不要再打擾我。”


我掛斷了電話,然后再次把那個號碼拉黑。


靠在椅背上,我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他回頭了,而是因為我在他回頭的那一刻,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心動了。


曾經,我多麼渴望他能這樣對我說一句“我錯了”。哪怕是在夢裡,我都會想象他幡然醒悟,放下沈若晴,回到我身邊。


可現在,當這句話真的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時候,我心裡只剩下疲憊和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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