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商務分成沒變。


主理人標籤可以改。


后臺權限人只有兩個。


陸承野。


還有公司財務。


沒有她。


她盯著屏幕,臉徹底僵了。


我往下滑,又給她看另一張。


是今天聯推海報的原始文件名。


《知微主紗主理人定版3》。


我點了點文件名。


“他們連底稿都懶得改幹淨。”


“你覺得自己是新牌面。”


“在他們那兒,你就是定版三。”


她呼吸一下亂了。


我看見她眼裡的那層光開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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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下全碎。


是先裂一條縫。


我收了手機,轉身去開門。


她忽然開口。


“你為什麼不恨我?”


我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


“我當然煩你。”


“你踩著我改好的路上臺,我看著不膈應是假的。”


“可我更煩的是,明明是男人拿尺子量人、拿資源卡人,最后卻總有人盼著我們先撕。”


“我沒那個空。”


門外兩個人貼得太近,我一拉門,她們差點撞進來。


我掃了她們一眼。


“錄夠了嗎?”


兩個人臉一白,立刻散了。


我往外走。


剛走兩步,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一張照片。


我點開。


是公司內部群的聊天截圖。


發言人是陸承野。


時間就在十分鍾前。


——別管她們,讓她們鬧。


——兩個女人翻臉,比直播事故更有熱度。


——池夏先穩住,知微那邊晚點我去談。


我站在走廊裡,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兩秒。


下一秒,身后門開了。


池夏追出來,臉還是白的,聲音卻壓得很低。


“截圖是我發的。”


“群裡還有別的。”


“你要不要看?”


3


“要。”


我把手機遞過去。


“現在發。”


池夏沒再嘴硬。


我看著她低頭點屏幕,一張接一張往我這邊傳。


有群聊截圖。


有改過分成比例的表。


還有一份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新合同草稿。


我只掃了兩眼,就把手機收回來了。


夠了。


我不需要跟他吵。


我只需要算賬。


我回到臨時辦公室,反手鎖門,把電腦打開。


第一件事,我先拉清單。


酒店。


工廠。


跟妝。


攝影攝像。


司儀。


婚車。


花藝。


還有這幾年我一個個攢出來、只認我電話的人情口子。


我把第一通電話打給了宴會廳經理老陳。


“陳哥,五月到十月那幾場周末黃金檔,先別給陸承野留。”


對面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不兜交付了。”


我把話說得很直。


“以后他再拿我的方案去談單,你當沒看見。要籤,現籤現走流程。別掛我名字,也別拿我壓客戶。”


老陳沉默了兩秒。


“知微,我明白了。”


“那幾場口頭鎖檔,我先給你凍住。”


我說了聲謝,掛斷。


第二通,我打給婚紗工廠周廠長。


“周叔,從今天起,陸承野那邊不走我月結。”


“他再下單,現款。先打七成。”


周廠長一下聽懂了。


“你那邊不帶了?”


“我帶我自己的。”


我把鼠標往下一拉。


“還有,主紗那批重工刺繡先別出庫。”


“誰籤字,貨給誰。”


“不是我的字,不放。”


周廠長笑了聲。


“行。”


“我早就說過,那小子會談,不會扛事。”


第三通,我打給阿嵐。


“燈光組這周末別接他急單。”


“錢給再高,也別接當天救火。”


阿嵐答得更快。


“我懂。”


“知微姐,我跟老周都跟你。”


我嗯了一聲。


又撥給小唐。


“把我名下那兩組跟妝師排班單抽出來。”


“先保我手裡的新娘。”


“外面臨時加塞的,不接。”


小唐壓著火。


“剛剛公司那邊還讓我去給池夏補妝,說直播要做道歉場。”


我手停了一下。


“誰的道歉場?”


“說今天婚博會事故,是后臺銜接失誤。”


我笑了。


“后臺?”


“行。讓他們自己補。”


我把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


打到后面,連備注都不用看。


誰能救場。


誰會翻臉。


誰只認賬期。


誰只看臉面。


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才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東西。


不是陸承野嘴裡那句“后臺”。


是整條線。


我打到第十二通的時候,陸承野的電話進來了。


我看了一眼。


掛掉。


他又打。


我又掛。


第三次打來,我接了。


“沈知微,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把電腦上的酒店檔期表往下翻。


“清賬。”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做絕?”


我靠回椅背,聲音很平。


“陸承野,你拿我的版,掛別人的名。拿我的線,捧別人的臉。今天還想踩著我做事故熱度。”


“現在我只是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他那邊呼吸重了點。


“你別以為離了你,品牌就轉不動。”


“那你試試。”


我把電話掛了。


十分鍾后,問題就來了。


先是老陳給我發消息。


——陸總剛來問周末檔期,我按你說的回了。


我回了個收到。


又過了五分鍾,周廠長發來一張轉賬截圖。


——他在湊訂金。


我笑了下,沒回。


下午三點,池夏又給我發消息。


不是文字。


是語音。


我點開。


背景亂得很,像在化妝間門口。


“他們讓我晚上七點開直播,說今天是我臨場經驗不足,讓我先出來道歉。”


“還說你情緒不穩定,品牌不會受你影響。”


我把手機貼回耳邊,沒說話。


第二條語音又彈出來。


“知微姐,我按照他們給的話術念了兩遍,都不順。”


“他們罵我廢。”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后回她一句。


“話術發我。”


她立刻發來文檔。


我打開一看,差點笑出聲。


連甩鍋都甩得這麼省事。


第一段,怪主播經驗不足。


第二段,怪后臺情緒化。


第三段,再立陸承野出來兜底的體面人設。


一個都沒落下。


我沒安慰她。


我只回了八個字。


“看見了嗎?輪到你擋刀了。”


那邊安靜了半分鍾。


池夏發來一句。


“我看見了。”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繼續清賬。


傍晚,我剛把客戶名單分好類,許姐就推門進來了。


她手裡抱著賬本,臉色很難看。


“知微,出事了。”


“說。”


“原本定在錦瀾廳那場首秀婚禮,酒店不肯再給陸承野預留超時布場。”


“說以前給面子,是給你。”


“現在你不在,晚十點后加時按小時算,還得先打款。”


我頭都沒抬。


“正常。”


許姐又往前一步。


“還有工廠那邊,副紗不肯先發。”


“說上一批尾款你沒籤字,他們只認現結。”


“還有攝影組那邊,老範把周六的急單退了,說當天二補三補誰都救不了,他不想砸自己招牌。”


我把筆帽扣上。


“把這些都記下來。”


許姐看著我,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痛快。


“我早就想看他們慌一回了。”


我剛要說話,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阿嵐直接推門進來。


“知微姐,A館那邊翻了。”


“什麼翻了?”


“池夏七點那場道歉直播,提詞器壞了,司儀臨時改口,客戶在彈幕裡追著問主紗到底誰改的。”


“她接不住。”


我站起身。


“然后呢?”


“然后陸承野上去救場。”


阿嵐憋著笑。


“他一開口,彈幕全在刷,說他只會打圓場,不敢正面回供應鏈和主理人署名。”


“再然后,兩個原本要籤套系的準新娘,當場走了。”


我拎起包。


“走,去看看。”


我沒進直播間。


我站在側門外,隔著玻璃看。


裡面燈很亮。


池夏坐在高腳椅上,背繃得發僵,手裡一直攥著裙邊。


陸承野站在旁邊,臉上還掛著那層熟得不能再熟的體面笑。


可我看得出來,他有點壓不住了。


因為控場的人不是我。


因為提詞器亂了,鏡頭切早了,妝也沒補好。


因為一個真正的婚禮鏈條,只要斷一環,前臺那點漂亮話就會顯得特別空。


我看著他伸手去碰池夏的椅背。


我也看見池夏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下。


她終於知道怕了。


可晚了。


門裡還有人在催。


“陸總,錦瀾廳那邊電話。”


“陸總,副紗沒到。”


“陸總,明天那場跟車司儀說不接了。”


“陸總,顧總那邊秘書回話了,說黃金檔重談。”


顧總。


我聽到這個稱呼,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秒,我的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男人的聲音很穩。


“沈小姐,我是顧既明秘書。”


“顧總想見你一面。”


我看著玻璃裡那場兵荒馬亂,沒立刻回。


對面又補了一句。


“關於宴會廳檔期,供應鏈,和你自己那條線。”


我收回目光。


“地址。”


半小時后,我進了錦瀾宴會中心頂層會客室。


顧既明已經到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落地窗邊看下面的宴會廳。


沒擺架子。


也沒寒暄。


我剛坐下,他就把一份表推到我面前。


“你今天一下午,抽走了六組人,停了三條賬期,凍了四個周末黃金檔。”


我掃了一眼。


一條不差。


我抬頭看他。


“顧總消息夠快。”


“不是我快。”


他把鋼筆輕輕放下。


“是下面六個廳經理,今天都在問我一句話。”


“問什麼?”


“問以后婚禮線,到底該認誰。”


我沒接這句。


我低頭翻那份表。


上面不是打探。


是資源。


宴會廳底價。


空檔期。


聯名權益。


還有一整頁單獨列出來的供應鏈對接口。


我翻到最后一頁,停住了。


上面寫著一行字。


獨立主理品牌線預留方案。


我抬眼。


“顧總這是要挖我?”


“不是挖。”


他看著我,語氣很淡。


“我是做場地的,最怕兩種人。”


“一種只會吹。”


“一種明明能控全場,還甘心替別人做嫁衣。”


我把文件合上。


“您對我評價挺高。”


“不是評價。”


“是判斷。”


他往后靠了靠,視線落在我手邊那本已經翻舊的檔期本上。


“你今天沒砸場子。”


“你只是把屬於你的那部分,從別人的桌上拿下來了。”


我沒說話。


會客室裡安靜了兩秒。


樓下隱約還能聽見婚博會那邊亂糟糟的聲音。


顧既明抬手,把筆推到我面前。


“沈知微。”


“替別人做婚禮,太浪費了。”


“你自己開一條線。”


4


我看著那支筆,沒推回去。


“顧總,我籤可以。”


“但我有條件。”


他抬了抬手。


“你說。”


“名字歸我。”


“團隊我自己挑。”


“供應鏈權限直接對我,不走別人那層手。”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頁。


“還有。”


“我不做誰的幕后合伙人。”


“我要坐臺前。”


顧既明看著我,點了下頭。


“可以。”


“你來定規矩。”


我低頭,籤字。


筆尖落下去那一下,很穩。


我沒抖。


第二天一早,我把阿嵐、老周、小唐、許姐都叫到了錦瀾宴會中心的小會議室。


門一關,我先把桌上的舊工牌推到一邊。


“從今天開始,不掛舊牌子。”


“我們自己開線。”


阿嵐第一個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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