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醫戰戰兢兢地隔著門縫遞話,說我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我只是冷笑,貼身宮女青兒哭得肝腸寸斷。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個孩子,是S神手裡的最后一張牌。
我騙暴君蕭衍,這孩子是他的。
他為了這個“唯一的子嗣”將我捧上雲端,給了我廢后復立的無盡榮寵。
但他到S都不知道,我懷的是他前世的S對頭——那個手握天下兵馬,卻被他一杯毒酒賜S的戰神王爺,顧晏。
而我和顧晏,都是帶著上一世的血海深仇,重生歸來的復仇者。
1.
冷宮的門被一腳踹開時,我正就著一碗餿掉的米湯,面無表情地往下咽。
巨大的響動讓米粒灑了半碗,我抬起頭,對上一雙陰鸷暴戾的眼睛。
是蕭衍。
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身后跟著一大群噤若寒蟬的太監宮女,像一團烏雲,壓得這方寸之地的冷宮都喘不過氣。
“沈妤微,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淬著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竟敢懷上孽種!”
我放下碗,緩緩站起身,撫了撫身上滿是褶皺的粗布宮裝,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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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說笑了,這冷宮之中,除了每日送飯的小太監,便只有老鼠蟑螂,臣妾便是想懷,又去哪裡尋個男人?”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
他幾步上前,一把扼住我的下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還敢狡辯!太醫已經查驗過了,你已有一個月的身孕!在你被打入冷宮之前,朕已經半月未曾踏足你的坤寧宮,你告訴朕,這孩子是誰的!”
下颌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但我不能示弱。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直視著他猩紅的眼,一字一頓地開口:“陛下忘了?一個月前,臣妾兄長大勝歸來,您在宮中設宴,酒后……您留在了坤寧宮。”
蕭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確實在我宮裡歇下。
但他素來警惕,就算醉酒,也從未真正碰過我。
他一直忌憚我身為將門之女的背景,忌憚我那個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兄長。
所以,他只是歇在我的外殿,與我隔著一扇屏風。
可這些,只有他和我,以及我S去的心腹知道。
在外人看來,那晚,皇帝臨幸了皇后。
“不可能!”
他厲聲喝斷我,眼中卻閃過一絲動搖,“朕從未碰過你!”
“陛下是不願承認,還是不敢承認?”
我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踉跄著后退兩步,一手輕輕護住小腹,“那晚您醉得不省人事,發生了什麼,您真的記得清楚嗎?若非如此,臣妾腹中胎兒,又作何解釋?”
我賭的就是他的多疑,賭的就是他對自己記憶的不確定。
更重要的是,我賭的是他的絕望。
他登基五年,后宮佳麗三千,卻至今無一子嗣。
不是嫔妃們生不出,而是生下來的,都活不過三歲。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宮中傾軋的結果,也是他暴政之下,詛咒一般的報應。
他需要一個兒子,一個能堵住朝堂悠悠之口的繼承人。
蕭衍SS地盯著我,眼神像鷹隼般銳利,似乎想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陰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好,很好。沈妤微,朕暫且信你一次。”
他轉過身,聲音傳遍了整個冷宮庭院:“傳朕旨意,皇后沈氏,身懷龍裔,即刻遷出冷宮,恢復中宮份位。命太醫院上下,好生照看皇后鳳體,若有半點差池,朕要他們滿門陪葬!”
身后,山呼海嘯般的“遵旨”聲響起。
我看著他拂袖而去的背影,緩緩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腹中的孩子,確實不是他的。
這孩子真正的父親,是顧晏。
那個在上一世,與蕭衍鬥了一輩子,最終卻因我沈家的倒戈,而兵敗身S的戰神王爺。
重生后,我在家宴上再次見到了他。
彼時我們都還年少,血海深仇尚未發生。
但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們便認出了彼此。
那夜,他將我堵在回廊下,眼眶通紅,聲音嘶啞:“為什麼?”
我無言以對。
上一世,是我父親聽信了蕭衍的讒言,在最關鍵的時刻背棄了與顧晏的盟約,才導致他滿盤皆輸。
而后,我沈家也被蕭衍安上“功高震主”的罪名,滿門抄斬。
我們都是輸家。
那一夜,我們沒有多言,只有酒。
醉意朦朧中,前世的悔恨、今生的不甘交織在一起,釀成了一場無法挽回的意外。
我本以為,此生與他再無瓜葛。
卻沒想到,老天竟給了我這樣一份“大禮”。
我輕輕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默念:
孩子,別怕。
娘親會保護你。
這一世,我們母子,要將蕭衍欠我們的,連本帶利,一並討回來。
2.
我被簇擁著遷回了坤寧宮。
宮殿早已被打掃一新,燻著上好的龍涎香,和我被打入冷宮前一模一樣。
仿佛那段在冷宮裡啃著餿饅頭、與老鼠為伴的日子,只是一場噩夢。
蕭衍的賞賜如流水般送了進來,綾羅綢緞、珍奇珠寶、補品藥材,堆滿了整個庫房。
他甚至還派來了他最信任的御前太監總管,李德全,親自守在坤寧宮門口,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監視。
后宮的風向變得極快。
從前對我避之不及的嫔妃們,如今又擠破了頭地往坤寧宮送禮問安,一張張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其中最殷勤的,便是蕭衍的新寵,淑妃。
她嫋嫋婷婷地走進來,一身華服,珠翠滿頭,襯得她那張美豔的臉更加咄咄逼人。
“姐姐可算是回來了,妹妹這些日子,可擔心S姐姐了。”
她假惺惺地執起我的手,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
我抽出手,淡淡一笑:“有勞淑妃妹妹掛心了。本宮在冷宮裡一切都好,倒是妹妹,沒了本宮在,想必在陛下面前,一定很得意吧?”
淑妃的臉色一白,隨即又恢復了鎮定:“姐姐說的哪裡話。陛下心中,自然是姐姐最重要。如今姐姐懷有龍嗣,更是我們大齊的功臣,妹妹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說著,將一個錦盒推到我面前:“這是妹妹特意為姐姐尋來的千年人參,最是滋補,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我打開錦盒,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面而來。
我身邊的青兒面露喜色,剛要伸手去接,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妹妹有心了。”
我合上錦盒,推了回去,“只是太醫囑咐過,本宮如今胎像不穩,不宜大補。這千年人參是稀罕物,還是妹妹自己留著用吧,也好早日為陛下開枝散葉。”
我特意在“開枝散葉”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淑妃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她入宮三年,聖寵不衰,肚子卻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這早已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悻悻地收回了錦盒:“那……那妹妹就不打擾姐姐歇息了。”
看著她倉皇告退的背影,青兒不解地問:“娘娘,您為何不要那人參?那可是好東西啊。”
我冷笑一聲,端起手邊的安胎藥,用銀針輕輕一探。
銀針的尖端,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青兒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她當然希望我‘好好滋補’,最好是能一屍兩命,永絕后患。”
我將銀針扔在地上,眼神冰冷,“這后宮裡,想讓我S的人,可不止她一個。”
青兒滿臉后怕:“娘娘,那我們該怎麼辦?”
“別怕。”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從前是我太天真,以為與世無爭便能換來太平。如今,他們既然要鬥,那本宮就陪他們鬥到底。”
從那天起,坤寧宮變成了銅牆鐵壁。
所有入口的吃食、用具,都必須經過三道檢驗。
青兒被我派去掌管小廚房,只用我們自己的人。
蕭衍來看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我冷言冷語,反而時常帶著些笨拙的關心。
他會屏退左右,親自為我布菜,夾到我碗裡的,都是太醫叮囑過最適合孕婦的食物。
他會坐在我身邊,看我做女紅,一看就是一下午,即使我們一句話都不說。
有一次,他甚至伸出手,想要撫摸我的小腹。
在他指尖觸碰到我衣料的那一刻,我幾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惡心,猛地向后一縮。
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溫情寸寸碎裂,又變回了那個陰鸷的帝王。
“怎麼?朕碰不得?”
他冷冷地問。
我心頭一緊,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
我連忙低下頭,做出惶恐的樣子:“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只是有些緊張。太醫說,頭三個月最是要緊,臣妾怕……怕驚擾了龍胎。”
這個借口無懈可擊。
蕭衍的臉色緩和了幾分,收回了手,語氣卻依舊生硬:“好生養著。朕的第一個孩子,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說完,便起身離去,背影決絕。
我看著空蕩蕩的殿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不能讓他碰我,更不能讓他察覺到我的厭惡。
我要讓他一直活在“我即將擁有一個兒子”的幻想裡,同時,又要讓他清楚地知道,這個孩子,是我唯一的籌碼。
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全地生下他。
只有這樣,我才能利用他,為我沈家,為顧晏,報仇雪恨。
夜深人靜時,我會拿出一方小小的、已經被摩挲得看不出原樣的虎形玉佩。
這是那天晚上,顧晏倉皇離開時,落下的東西。
我將它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玉石仿佛能給我帶來一絲力量。
顧晏,你放心。
你的孩子,我會好好養大。
他會替你,拿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3.
平安度過了最危險的頭三個月,我的肚子漸漸顯懷。
蕭衍對我愈發看重,甚至破天荒地允許我插手一些無關緊要的宮務。
我知道,這是他在試探我,也是在向朝堂釋放一個信號——皇后聖眷正濃,地位穩固。
我利用這份權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沈家舊部的一個女兒,安插進了宮中的浣衣局。
這個女孩叫阿香,是我父親曾經的副將之女。
沈家倒臺后,她家也受了牽連,如今在京中過得十分艱難。
我不能做得太明顯,只能先將她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但只要她進了宮,就等於在我與宮外沈家那些忠心耿耿的舊部之間,搭起了一座橋梁。
一切都在暗中悄然進行。
明面上,我依舊是那個只知安心養胎、不問世事的皇后。
淑妃幾次三番想找茬,都被我輕易化解。
她在我面前,就像一個上蹿下跳的小醜,而我只需要坐著,冷眼看她演戲。
她讓人在我喝的燕窩裡下寒涼的馬蹄蓮,我就“不小心”打翻了碗,賞了送燕窩的宮女一頓板子,理由是“毛手毛腳,驚了龍胎”。
她在我散步的御花園小徑上鋪滿光滑的雨花石,我就幹脆稱病,一連半月不出坤寧宮,讓蕭衍把她叫去御書房,痛斥她“身為協理六宮的妃子,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幾次交手下來,淑妃元氣大傷,在宮裡的威信也一落千丈。
她終於意識到,那個在冷宮裡走過一遭的沈妤微,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了。
而我,則在所有人的精心呵護下,迎來了我的臨盆之日。
那一天,坤寧宮內外,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蕭衍推掉了所有朝政,親自守在產房外,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
太醫、產婆、宮女進進出出,每個人都屏著一口氣。
陣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撕裂。
我SS地咬著口中的布巾,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
我不能喊。
我怕我一喊,泄了力氣,也泄了心中那股一直支撐著我的恨意。
“娘娘,用力!再用力!已經看到頭了!”
產婆在我耳邊大喊。
我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在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中,聽到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哇——”
聲音清越,充滿了生命力。
整個坤寧宮都沸騰了。
“生了!生了!是個皇子!!”
門外,傳來李德全欣喜若狂的喊聲,緊接著,是蕭衍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朕有兒子了!朕終於有兒子了!”
產婆將洗幹淨的嬰兒抱到我面前,我用盡力氣側過頭。
小小的嬰兒,皮膚還皺巴巴的,眼睛緊緊閉著,卻能看出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輪廓。
那眉眼,像極了顧晏。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顧晏,你看到了嗎?
這是你的兒子。
我們的兒子。
4.
我生下皇子,被蕭衍視為天大的功臣。
他抱著孩子,愛不釋手,當場賜名——蕭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