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個大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葫蘆谷易守難攻,援軍根本無法靠近。
那裡的十幾萬將士,已經成了一支孤軍,等待他們的,只有全軍覆沒的命運。
京城裡,人心惶惶。
而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在蕭衍病倒的第三天,我以皇后的身份,召集所有六部九卿,在太和殿議事。
我抱著象徵帝王權力的玉璽,坐在龍椅旁的鳳位上,蕭恆則一身太子朝服,站在我的身側。
“諸位愛卿,”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如今國難當頭,陛下病重,西北危急。太子年幼,但身為國之儲君,當在此刻,為國分憂。”
我看向蕭恆。
蕭恆上前一步,面向百官。
“各位大人,葫蘆谷之圍,並非S局。”
他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S氣沉沉的大殿中炸響。
所有人都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出列:“太子殿下,此言何意?葫蘆谷地勢險要,入口只有一個,如今已被蠻族大軍SS堵住,我軍……如何能破?”
蕭恆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根小小的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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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無法突破,我們就從背后打。”
他的令旗,精準地插在了葫蘆谷后方,一處地圖上標注為“絕龍嶺”的懸崖峭壁。
“此處雖是絕壁,但據前朝兵書記載,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密道,可以直通谷底。只要我們派出一支精銳,由密道潛入,與谷內大軍裡應外合,必能一舉擊潰蠻族!”
滿朝文武,一片哗然。
“絕龍嶺密道?聞所未聞!”
“太子殿下,這……這不過是兵書上的傳聞,當不得真啊!”
“是啊!萬一沒有密道,派去的精銳豈不是自投羅網?”
質疑聲此起彼伏。
蕭恆卻只是冷冷一笑。
“有沒有,試了便知。”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如今,我大齊十幾萬將士的性命,懸於一線!國之存亡,在此一舉!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無謂的猜忌和猶豫上!”
他看向跪在前排的林威。
“林將軍!”
“末將在!”
林威出列,聲如洪鍾。
“命你即刻點齊三千神機營將士,由你親自率領,星夜馳援。孤……在這裡,等你的好消息。”
“末將,遵命!”
林威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他堅定的背影,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臣子們,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歲,卻沉著冷靜、S伐果斷的太子,心中都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這一刻,沒有人再把他當成一個孩子。
他,就是大齊最后的希望。
11.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裡,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中。
蕭衍的病,時好時壞。
他清醒的時候,會把我叫到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問我西北的戰況。
我只是告訴他,一切有太子在,讓他安心養病。
每當聽到“太子”兩個字,他眼中都會閃過極其復雜的神色,有欣慰,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力。
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對這個國家的掌控。
權力,正在以一種他無法阻止的方式,轉移到他那個“天賦異稟”的兒子手中。
七天后,凌晨。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了京城的寧靜。
西北八百裡加急!
捷報!
當渾身浴血的信使,高舉著捷報衝進皇宮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林威率領三千精銳,成功通過絕龍嶺密道,與谷中大軍匯合,裡應外合,大破蠻族!
不僅解了葫蘆谷之圍,更是一路追擊,斬首五萬,俘虜蠻族可汗,一舉蕩平了為患大齊百年的西北邊患!
一場潑天的功勞!
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不可思議的大捷!
當這個消息傳到蕭衍的病榻前時,他掙扎著坐起身,接過戰報,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仰面倒了下去。
“顧晏……”
在徹底昏S過去之前,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喃喃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終於想明白了。
絕龍嶺密道,是當年顧晏一手勘探出來的,除了顧晏本人和他最核心的幾個部下,世上無人知曉。
蕭衍當年為了抹去顧晏的一切痕跡,早已將相關的卷宗全部銷毀。
一個十歲的孩子,是如何知道這個天大的秘密的?
只有一個可能。
他不是“像”顧晏。
他就是顧晏!
這個念頭,像一道天雷,徹底擊潰了蕭衍最后的精神防線。
他瘋了。
他躺在床上,時而大笑,時而大哭,嘴裡胡亂喊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孽種……是你……是你回來了……”
“朕的江山……朕的兒子……”
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能用藥讓他沉睡。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經廢了。
而我,則帶著蕭恆,親自出城三十裡,迎接得勝歸來的大軍。
當林威他們押著被五花大綁的蠻族可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前來迎接的百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們呼喊的,是“太子”,而不是“陛下”。
林威翻身下馬,走到蕭恆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奉上蠻族可汗的佩刀。
“殿下,末將幸不辱命!”
蕭恆接過佩刀,抽出一半。
刀身雪亮,寒光四射。
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激動、崇敬的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大齊,必勝!”
“大齊必勝!!”
震天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我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沐浴在萬丈光芒下的身影,眼眶,不禁湿潤了。
顧晏,你看到了嗎?
天下,終將回到你的手中。
12.
蕭衍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他被我“妥善”地安置在了宮中最偏僻的養心殿,每日除了瘋言瘋語,就是沉睡。
國不可一日無君。
在林威和朝中一眾老臣的聯合上奏下,我以皇后之名,頒布懿旨。
皇帝病重,無法理政。
太子蕭恆,天縱奇才,文成武德,深得民心,當即刻繼位,以安社稷。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沒有任何人反對。
仿佛所有人都認定,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就是天命所歸的帝王。
登基大典,定在十日后。
也就是蕭恆十歲生辰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我來到蕭恆的書房。
他正在燈下看書,小小的臉上,沒有即將登臨大寶的喜悅,只有一片沉靜。
“恆兒。”
我輕聲喚他。
他抬起頭,對我笑了笑:“母后。”
我走到他身邊,伸手理了理他略顯凌亂的衣領。
“明天,你就是皇帝了。”
我頓了頓,問道,“怕嗎?”
他搖了搖頭,拉住我的手。
“有母后在,兒臣不怕。”
他的手很小,卻很溫暖,帶著一種讓我心安的力量。
我看著他,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另一張堅毅果決的臉,緩緩重合。
“顧晏……”
我情不自禁地,輕聲喚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的名字。
蕭恆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良久,他輕輕地、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回答道:
“妤微,是我。”
一聲“妤微”,讓我瞬間淚流滿面。
這麼多年,他從未這樣叫過我。
他一直是“恆兒”,是“兒臣”,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兒子。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變回了那個與我有著兩世糾葛的,顧晏。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你都想起來了?”
我哽咽著問。
“嗯。”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很早就想起來了。從我說出‘慢’那個字的時候,就都想起來了。”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的使命。
他也知道,我為了他,付出了什麼。
“對不起……”
我泣不成聲,“對不起,上一世,是我沈家……是我沈家對不起你……”
“不怪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和溫柔,“也不怪沈家。要怪,就怪蕭衍太多疑,太狠毒。如今,他已經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你恨我嗎?”
他笑了,伸手為我拭去眼角的淚水。
“我怎麼會恨你?”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妤微,如果沒有你,我或許只是一縷無法安息的孤魂。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給了我復仇的機會。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從今往后,換我來保護你。”
我看著他稚嫩卻堅定的臉,聽著他鄭重的承諾,終於破涕為笑。
我們,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者。
我們互相扶持,互相慰藉,終於走到了今天。
前路,或許還有風雨。
但只要我們在一起,便無所畏懼。
13.
登基大典,盛大而莊嚴。
年僅十歲的蕭恆,穿著繁復的龍袍,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太和殿前的九十九級臺階。
他頭戴十二旒冠冕,冕旒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的臉,卻遮不住他眼中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站在高臺之上,接受百官朝拜,接受萬民敬仰。
那一刻,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我站在他身后,以太后的身份,垂簾聽政。
我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龍椅上正襟危坐,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
我的大仇,得報了。
顧晏的江山,回來了。
登基之后,蕭恆以雷霆手段,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沈家,以及所有被蕭衍冤S的忠良平反。
昭雪的聖旨,傳遍天下。
沈家的祠堂,被重新修葺,追封我父親為護國公,兄長為靖遠侯,享后世供奉。
那一刻,我跪在沈家的牌位前,長跪不起,淚流滿面。
爹,哥哥,你們看到了嗎?
妤微做到了。
第二件事,他下令徹查國庫虧空案,將那些屍位素餐、貪贓枉法的蛀蟲,一一揪出,嚴懲不貸。
一時間,朝堂風氣,為之一清。
第三件事,他減免賦稅,休養生息,大力扶持農桑,讓飽受戰亂和暴政之苦的百姓,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準地打在舊朝的弊病之上。
朝堂上下,沒有人不嘆服這位少年天子的遠見卓識和鐵血手腕。
只有我知道,這些,都是顧晏在上一世,就想做,卻沒來得及做的事情。
如今,他正通過這具年輕的身體,將他未竟的理想,一一實現。
而我,則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我們母子,一在臺前,一在幕后,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