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一刻,整座宴會廳像被人一腳踹進滾燙的油鍋。
香檳塔折著碎光,名流的驚呼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白鴿。巨幕上,沈慕白赤著上身,掐著姜雨薇的腰,聲音清清楚楚地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你放心,等我跟姜聽瀾訂婚,姜氏珠寶最后一塊招牌也會落到我們手裡。”
“那她呢?”
“她那麼驕傲,摔下來才最好看。”
姜雨薇伏在他懷裡,嬌聲笑:“姐姐一直都站得太高了,是該讓她跪一次。”
全場S寂。
姜聽瀾站在訂婚臺上,一身曳地銀白禮服,鎖骨上那串祖母綠像一條冰冷的蛇。她手裡還端著沈慕白方才親手遞來的香檳,指尖細白,連抖都沒抖一下。
沈慕白臉色鐵青,猛地回頭:“聽瀾,你聽我解釋。”
“解釋?”姜聽瀾輕輕一笑,聲音不大,卻像玻璃片刮過所有人的耳膜,“解釋你一邊給我戴戒指,一邊跟我妹妹上床,還是解釋你們打算吞了我姜家以后,把我當垃圾一樣扔出去?”
姜雨薇哭得梨花帶雨,慌忙拽著披肩遮胸口:“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和慕白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姜聽瀾偏頭看她,“那你怎麼不早點說?我好把你倆的床抬到訂婚臺中央,順便讓司儀替你們證婚。”
人群裡爆出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姜世成臉色發青,幾步衝上臺,壓低聲音厲喝:“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今晚來了多少董事和媒體!”
姜聽瀾看著這個父親,只覺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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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綠,被背叛,被算計,到頭來,最先關心的,還是姜家的臉面。
“爸。”她聲音很輕,“我只是讓大家看見真相。”
“真相?”姜世成咬牙,“真相是你在毀姜氏!”
沈慕白很快冷靜下來,甚至整了整袖扣,露出一貫溫文爾雅的假面:“聽瀾,你情緒化了。雨薇身體不好,我只是照顧她,那段視頻可以有很多解釋。”
“照顧到床上去了?”姜聽瀾問。
他眸光一冷。
她忽然覺得,她從前真是瞎得徹底。這個男人溫柔是刀,體面是殼,骨子裡全是算計。他愛她的時候,算她值多少錢,不愛她的時候,算她還能榨出多少利益。
姜雨薇哭著撲到姜世成身邊:“爸,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姐姐,你別怪慕白……”
她哭得柔弱,肩膀一抽一抽,像天生就該被原諒。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姜雨薇摔一跤,是她這個姐姐推的;姜雨薇考差了,是她讓妹妹壓力太大;姜雨薇哭了,全世界都得反過來審判姜聽瀾是不是太強勢、太冷漠、太不近人情。
臺下的媒體已經瘋了,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
姜聽瀾卻忽然笑了。
她把香檳緩緩倒在臺上的訂婚戒指盒裡,金色液體浸過鑽石,像一場華麗又惡心的葬禮。
“沈慕白,”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從今天起,你在我這裡,連垃圾都不如。”
她轉身就走。
下一秒,宴會廳大門被猛地推開。
數名經偵人員走進來,出示證件。
“姜世成先生,涉嫌商業欺詐、內幕交易,請你配合調查。”
全場再次炸開。
姜世成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周雅尖叫著撲過去:“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世成怎麼可能犯法!”
沈慕白站在原地,神情只短暫地驚訝了一秒,隨后安靜得可怕。
姜聽瀾心裡“咯噔”一下。
她忽然明白,今夜不是簡單的出軌和退婚。
這是一場早就織好的網。
偷拍視頻、公司舊賬、警方上門,所有事情卡在同一時刻爆開,精準得像一只早已瞄準她喉嚨的手。
她剛走到電梯口,就被人攔住。
男人一身黑色西裝,肩線利落,眉眼深得像夜裡結冰的海。宴會廳震天的騷亂在他身后,像一出不值錢的鬧劇,而他只是安靜站在那裡,手裡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傅西洲。
沈家真正的掌權人,沈慕白名義上的小叔。也是整個滬城最不好惹的人。
姜聽瀾和他並不熟,只知道圈子裡人人都叫他瘋狗,見血不收口。
傅西洲垂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被戒指盒酒液打湿的手指上。
“姜小姐,”他說,“今晚的戲,很精彩。”
姜聽瀾冷著臉:“傅總要是專程來鼓掌,那你來晚了。”
傅西洲低笑了一聲。
“我是來給你遞刀的。”
她抬頭。
男人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道鋒利的電流,瞬間貫穿她整個后背。
“想不想讓他們跪著,把今天吞下去的每一口,都原封不動吐出來?”
姜聽瀾盯著他。
“條件呢?”
傅西洲看著她,眼底是一片極深的黑。
“嫁給我。”
滬城的雨總下得很會挑時候。
凌晨兩點,民政局特殊窗口的白燈照得人臉色發冷,像臨時搭起的審判臺。
姜聽瀾盯著面前那本結婚證,忽然覺得命運真會開玩笑。四個小時前,她還是沈慕白的未婚妻;四個小時后,她成了沈慕白的小嬸。
她把證件收進包裡,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總,你最好別告訴我,你是臨時起意。”
傅西洲低頭扣腕表,聲音平靜:“當然不是。”
“那你圖什麼?”
“圖你有用。”
他說得坦白,甚至算得上刻薄。
姜聽瀾卻反而松了口氣。她現在最怕的不是交易,是虛情假意。
車窗外雨絲斜飛,路燈被拖成一道道模糊的金線。傅西洲的司機穩穩開車,車內安靜得只剩下雨刷器來回擺動的聲響。
“我已經讓律師去接觸姜世成的案子。”傅西洲說,“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他未必幹淨。”
姜聽瀾的手指微微一頓。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傅西洲看她,“你比誰都清楚,今晚警方能在訂婚宴最熱鬧的時候上門,不是巧合。”
姜聽瀾閉了閉眼。
她當然知道。
只是她不願意承認,自己那個看上去最重體面的父親,也許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早已站在髒水裡。
“還有。”傅西洲繼續道,“你名下的星瀾公關,賬目被人做了手腳。你那位最信任的合伙人,林綺,昨晚把一份核心客戶名單賣給了沈慕白。”
姜聽瀾驀地轉頭:“不可能。”
傅西洲沒說話,只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截圖。
咖啡館包廂裡,林綺把文件袋推給沈慕白,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像安撫,也像獎賞。
那一瞬間,姜聽瀾仿佛聽見腦子裡有根弦,“啪”地斷了。
林綺跟了她七年。
她失戀時是林綺陪她喝到天亮,她母親忌日時是林綺替她擋掉所有應酬,她甚至連公司賬戶的第二權限都給了林綺。
原來七年,也可以買。
“你在我身邊安了多少眼睛?”姜聽瀾聲音有些冷。
“夠用的程度。”傅西洲答。
“所以今晚你不是來幫我,是來撿我最狼狽的時候,順便和我做筆生意。”
“是。”他淡淡道,“但你現在最需要的,不也是一把會咬人的刀?”
姜聽瀾看著他,很久,忽然笑了。
“行。”
她把頭靠向椅背,側臉在流動的夜色裡顯得又冷又豔。
“那就合作吧,傅先生。”
“從今天起,我們是夫妻。”傅西洲看著前方,“在外人面前,你最好叫我西洲。”
姜聽瀾扯了扯唇:“那你也別總一口一個姜小姐,聽起來像催債的。”
傅西洲終於偏頭看她,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傅太太。”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竟有種不動聲色的蠱惑。
姜聽瀾心口輕輕一沉,隨即壓下去。
她不會再對任何男人心軟。
車子停在雲頂公館。
那是傅西洲的私人住處,頂層復式,整面落地窗對著半座城市的夜景,黑白灰色調冷得像沒人住過。姜聽瀾把湿透的高跟鞋踢到一邊,赤腳走進客廳,終於覺得渾身那根一直繃著的神經開始發痛。
傅西洲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遞給她。
她接過來,一飲而盡。
辛辣液體灼過喉嚨,她眼眶終於有了一絲發紅。
“你想怎麼報復他們?”傅西洲問。
姜聽瀾握著空杯,盯著遠處浮動的霓虹,半晌才道:“先讓他們覺得自己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再一刀一刀,把他們最得意的東西剝下來。”
她轉頭,眼裡一絲淚都沒有,只剩下冰冷的亮。
“沈慕白最在乎的是聲譽和資本,我就讓他在他最風光的時候身敗名裂。姜雨薇最想搶走我的身份,我就讓她一輩子都活在見不得光的地方。至於周雅……”
她頓了一下,笑得有些涼。
“她不是最會演溫柔賢妻嗎?那我就讓她演到監獄裡去。”
傅西洲看著她,靜了兩秒。
“你比我想的要狠。”
“是嗎?”姜聽瀾把杯子放下,“可我以前也不是這樣。”
她以前也信人,也會期待婚禮,也會在深夜把未來寫進備忘錄,連生幾個孩子、房子落地窗朝哪邊都想過。
后來她發現,那些柔軟的東西,在有些人眼裡,只配拿來踩。
傅西洲忽然抬手,拇指從她嘴角輕輕擦過。
姜聽瀾身體一僵。
“酒漬。”他說。
兩人的距離陡然近了,近得她能聞見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混著一絲煙草氣,冷而危險。
“傅太太。”他聲音低啞,“既然結婚了,有件事你最好先習慣。”
“什麼?”
“從明天開始,所有人都會盯著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進她眼裡。
“所以,別在我面前露出會輸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八點,熱搜炸了。
#姜聽瀾訂婚宴撕小三# #姜氏董事長被帶走# #姜聽瀾閃婚傅西洲# #沈慕白的小嬸竟是前未婚妻#
一連四個詞條,像四顆釘子,把整個滬城豪門圈釘得鴉雀無聲又暗流洶湧。
姜聽瀾坐在餐桌前,面無表情地翻完新聞,順手把手機扣下。
對面,傅西洲正在看財經晨報,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腕,線條凌厲得像一把藏起來的刀。他的生活規律得可怕,仿佛昨晚那場腥風血雨不過是一段插播廣告。
“你不擔心?”姜聽瀾問。
“擔心什麼?”傅西洲抬眼。
“別人說你撿了自己侄子的前未婚妻。”
“那又怎樣?”他慢條斯理地合上報紙,“法律允許,市場歡迎,沈家那邊更會氣得睡不著,我為什麼要擔心?”
姜聽瀾被這句話堵得半晌沒說出話,最后低頭笑了一聲。
這男人的毒舌,大概比他的資本更會S人。
上午十點,傅西洲帶她去了傅氏集團。
電梯門一開,整層高管區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又飛快移開。姜聽瀾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裝,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串敲給舊世界的喪鍾。
傅西洲的特助秦川已經把資料放到辦公室。
“太太名下的星瀾公關資金鏈斷裂了三分之一,三個頭部客戶昨晚同時解約,應該是沈慕白提前布局。”秦川說,“另外,姜氏董事會今天下午緊急會議,周雅和姜雨薇已經到了公司。”
姜聽瀾翻著文件,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沈慕白不僅想退婚,他是想把她連根拔起。
“我去姜氏。”她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