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聽瀾看著她,忽然覺得悲哀。
“姜雨薇,你最大的可憐,就是永遠把自己活成別人影子的形狀。”
“可你忘了,影子再像,也永遠站不到光裡。”
她抬手,替姜雨薇理了理凌亂的發絲,動作溫柔得近乎殘忍。
“回去告訴沈慕白,這次我不跟他玩輿論戰了。”
“我要玩真的。”
顧明月的舊案,比姜聽瀾想的更難翻。
醫院當年的監控早已覆蓋,值班記錄也被處理過,唯一能找到的,是一名早已退休的護士。可對方起初S活不肯見她,直到傅西洲親自出面,才把人請到了城西一家安靜的茶館。
老護士姓梁,五十多歲,見到姜聽瀾時,眼神很復雜。
“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這句話一出,姜聽瀾的心口忽然狠狠縮了一下。
她強壓住情緒,把一張顧明月的舊照片推過去:“梁阿姨,我只想知道,我媽S前那晚,到底發生過什麼。”
梁護士捧著茶杯,手有些抖。
“你媽媽那時候確實狀態不好,但不是精神病發作。”她低聲道,“她像是在躲人,整晚都很警惕。半夜兩點多,有個女人來找過她。”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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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周雅。”
姜聽瀾腦子裡轟地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確定?”
“我確定。”梁護士咬了咬牙,“因為你媽媽不願意見她,是我去傳的話。可周雅說,她手裡有你媽媽想要的東西,必須見。后來我就離開了。不到半小時,天臺那邊就出了事。”
姜聽瀾手指一點點攥緊。
“當時為什麼不說?”
梁護士臉色發白:“我說了,可沒用。第二天醫院領導就找我談話,說是別多事。后來我丈夫生意出問題,有人警告我,叫我別亂開口。我有孩子,我不敢……”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
“這些年,我一直做噩夢。我知道你媽媽S得不明不白,可我真的不敢。”
茶館裡很安靜,安靜得只剩空調輕響。
姜聽瀾坐在那裡,半晌沒說話,指尖冷得像冰。
原來她猜得沒錯。
周雅不只是第三者,她和母親的S脫不了關系。
回去的路上,車內一片沉默。
傅西洲開了口:“還想查嗎?”
姜聽瀾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燈,聲音很輕,卻沒有一絲猶豫。
“查。”
“哪怕查到最后,你爸也脫不了幹系?”
“那就一起埋。”她說。
傅西洲偏頭看她一眼。
她臉色很白,側臉鋒利,像一片薄得見血的刀刃。可就是這種時候,他越發覺得,她漂亮得驚人。
回到公館,秦川已經等在客廳。
“傅總,太太。”他遞上一份新文件,“我們查到周雅這些年一直在給一個海外賬戶匯錢,賬戶持有人曾和當年的藍湖礦難有關。還有,顧明月女士S前最后通話記錄裡,聯系過一位記者。”
“記者?”姜聽瀾皺眉。
秦川點頭:“叫傅曼君。”
空氣瞬間靜了。
姜聽瀾慢慢抬頭,看向傅西洲。
傅曼君,這個名字她聽過一次。是財經調查記者,八年前S於車禍。也是……
“她是我母親。”傅西洲說。
姜聽瀾呼吸一滯。
這一瞬間,很多零碎的線索突然串起來了。為什麼傅西洲會盯著姜家和沈家,為什麼他在訂婚宴那晚會出現得那麼及時,為什麼他對她母親的舊案有遠超常人的敏感。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站在同一場舊火的邊緣。
“所以……”她嗓音發澀,“你接近我,是因為我媽。”
傅西洲沒有否認。
“我母親S前,在查藍湖礦難和姜氏珠寶早年的原石來源。她最后聯系的人,就是你母親。她們很可能握有同一份證據。”
姜聽瀾站在那裡,只覺得心髒像被人捏住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那時我不確定你站在哪邊。”傅西洲看著她,聲音低沉,“我不確定你是不是也會為了姜世成,把真相埋下去。”
這句話像刀一樣,精準地扎進她胸口。
她看著他,眼底一點點失去溫度。
“所以你娶我,不只是為了合作。”她輕輕笑了,“也是為了試探。”
傅西洲沉默。
姜聽瀾喉嚨發緊,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可笑。
她剛剛才開始學著信任一個人,結果對方遞來的,還是一把藏好的刀。
“好。”她點頭,后退一步,“傅西洲,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聽瀾——”
“別叫我。”
她看著他,眼裡沒有眼淚,反而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你們一個個都很會演。只是你比他們演得更高級一點。”
說完,她轉身上樓,背脊挺得筆直。
傅西洲站在原地,第一次有種想伸手,卻又清楚知道自己沒資格的無力感。
因為這一次,確實是他先騙了她。
姜聽瀾搬出雲頂公館,只用了一夜。
她沒帶多少東西,只帶走了幾套衣服、一只舊首飾盒,還有母親留下來的那本設計手賬。她回了外婆顧雲嵐的老洋房,那裡安靜得像與滬城另一半世界隔絕。
顧雲嵐已經七十多歲,頭發花白,精神卻還硬朗。她看見外孫女回來,什麼也沒問,只讓保姆煮了碗桂花酒釀圓子,放到她面前。
“先吃。”老人說。
姜聽瀾低頭喝了一口,甜味一入口,鼻子忽然就酸了。
顧雲嵐看著她,嘆了口氣:“總算知道疼了?”
姜聽瀾抬頭,眼眶微紅:“外婆,你早就知道我媽的S有問題,是不是?”
老人沉默了很久,慢慢點頭。
“我一直在等你自己長大,等你有本事去碰那些骯髒的東西。”顧雲嵐說,“你媽當年太幹淨了,幹淨到以為只要把真相說出來,壞人就會怕。可這世上最髒的人,偏偏最不怕真相。”
姜聽瀾攥緊勺子:“那你手裡是不是有東西?”
顧雲嵐起身,走到舊鋼琴旁,從暗格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你媽S前一周,把這個交給了我。”老人聲音很低,“她說如果她出事,就等你長大再給你。”
姜聽瀾的手微微發抖。
紙袋裡,是一枚舊U盤、一份股權信託書,還有一封顧明月寫給她的信。
信紙已經發黃,字跡卻依舊娟秀。
【瀾瀾,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可能已經來不及陪你長大了。你不要怕,也不要急著替我報仇。你先活得漂亮,活得清醒,再去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姜氏珠寶最初的核心股份,不全在你爸手裡。有一部分,是外婆和我留給你的。我不希望你依附任何人,包括將來的丈夫。瀾瀾,永遠記住,女人手裡最硬的底氣,不是別人給的愛,是你自己握得住的東西。】
信紙被淚水打湿了一角。
姜聽瀾閉上眼,胸口那股一直壓著她的悶疼,終於裂開一道縫。
原來母親不是沒給她留路。
只是她一直被那些所謂的家人和愛情,擋住了眼。
“股權信託書在法律上是有效的。”顧雲嵐說,“只要你激活它,你就是姜氏最大的自然人股東。”
姜聽瀾怔住。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棋盤邊緣拼命掙扎,原來母親早就在她手心裡塞了一枚真正的王炸。
她把那份信託書抱在懷裡,忽然笑了。
“外婆。”她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想只報仇了。”
顧雲嵐看著她:“那你想做什麼?”
姜聽瀾抬眼,眸色清亮得近乎鋒利。
“我要把屬於我媽的東西,幹幹淨淨地拿回來。”
當天夜裡,她插上U盤。
裡面不只有藍湖礦難早年的原石採購記錄,還有一段錄音,錄音時間,正是顧明月出事前一天。
顧明月的聲音很急:“曼君,證據我已經拿到了。藍湖那批S人的礦石被重新打磨,混進了姜氏高端定制線,沈家在背后洗賬,世成知道一切。周雅今天偷翻了我房間,我懷疑她察覺了……”
另一邊,女聲冷靜而壓抑:“你先別回家,我去找你。明月,你聽我說,如果我明天聯系不上……”
錄音戛然而止。
姜聽瀾盯著屏幕,渾身發冷。
原來母親不是只撞見了丈夫出軌。
她是撞見了一整個利益鏈的骯髒核心。
而她的S,從來都不是意外。
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傅西洲。
姜聽瀾盯著那個名字,半晌,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男人低沉的聲音才傳過來。
“你在哪?”
“和你有關系嗎?”
“有。”他說,“周雅在找你,沈慕白也在找你。你現在一個人不安全。”
姜聽瀾笑了:“傅總終於想起關心合作伙伴了?”
傅西洲沒接她的刺,只問:“你是不是拿到東西了?”
她眼神一冷:“你果然一直盯著我。”
“姜聽瀾,”他聲音壓得極低,“現在不是跟我置氣的時候。”
“可我偏要。”她說,“傅西洲,從今天起,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遞刀了。”
“我自己來。”
姜聽瀾消失了三天。
她沒去公司,也沒出席任何公開場合,任由外界猜測她是被醜聞打垮了,還是和傅西洲婚變了。周雅那邊甚至開始放風,說姜聽瀾情緒失控,精神狀態堪憂,根本不適合繼承姜氏。
第四天晚上,門鈴響了。
保姆去開門時,差點嚇得叫出聲。
林綺站在門外,渾身湿透,額頭帶血,像剛從一場車禍裡爬出來。
姜聽瀾走到玄關,神色一沉:“你來幹什麼?”
林綺看見她,眼淚立刻滾下來。
“聽瀾,救我。”她聲音發抖,“他們要S我。”
客廳裡,林綺捧著熱茶,手卻還是抖得幾乎拿不穩。
“我本來以為,沈慕白只是利用我做生意。”她啞聲說,“可那天我去他辦公室,聽見他和周雅打電話。周雅說,當年顧明月的S不能再翻出來,不然藍湖的舊賬、還有傅曼君手裡的證據,全都得炸。她還說……”
林綺咽了咽口水,臉色慘白。
“她還說,如果姜聽瀾不肯乖乖閉嘴,就讓她和她媽一個下場。”
姜聽瀾指尖猛地一縮。
“你有證據嗎?”
林綺顫抖著從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
“我偷偷錄下了一部分,但被他們發現了。我開車跑出來的時候,被人追尾,差點S在路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得再也沒有從前那副精致強撐的樣子。
“聽瀾,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狠。”
姜聽瀾靜靜看著她。
她曾經那麼相信這個人,如今看見她帶血跪在自己面前,心裡卻沒有太多快意,只有一種被歲月磨得發涼的疲憊。
“林綺。”她輕聲問,“如果他們今天不想S你,你還會回來嗎?”
林綺一下僵住了。
半晌,她捂著臉,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會。”她說,“我可能還是會繼續錯下去。”
姜聽瀾閉了閉眼。
這答案殘忍,卻也誠實。
她抬手示意保姆拿醫藥箱過來,語氣平靜:“你先住下,錄音筆我會讓人處理。等事情結束,你該承擔的責任,一樣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