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幫你。”姜聽瀾說,“是因為你還有用。”
林綺怔了幾秒,忽然破涕為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現在,真的很像傅西洲。”
姜聽瀾沒接話。
可她自己心裡清楚,林綺說得沒錯。
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果然會長出從前自己都認不出的樣子。
夜裡十一點,傅西洲終於找上門。
他站在老洋房門外,黑衣被夜色壓得更沉。顧雲嵐沒讓保姆攔他,只淡淡丟下一句:“你要是敢再傷她一次,我這把老骨頭也能跟你拼命。”
傅西洲低聲道:“不會了。”
姜聽瀾在書房見他。
窗外有雨,屋裡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把她臉上的稜角照得很分明。
“來做什麼?”她沒抬頭。
傅西洲把一份資料放到桌上:“沈慕白明晚會在維港會所見幾個海外資本方,準備徹底吃掉姜氏。我已經安排好了人,你只要拿著信託書出現,就能當場截斷他的融資。”
姜聽瀾抬眼:“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傅西洲沉默兩秒,聲音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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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欠你一句道歉。”
她笑了:“道歉有用?”
“沒用。”他說,“但我還是得說。”
書房裡很安靜,雨聲把時間都敲得很慢。
傅西洲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有目的。可后來每一次護著你,都不是算計。”
“我知道這話現在很像廢話,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姜聽瀾,我沒想把你推下去。”
她望著他,眼神很深。
“可你已經推了。”
傅西洲喉結滾了一下,像被這一句狠狠卡住。
半晌,他才低聲道:“我知道。”
“所以這次,刀我替你磨好。要不要用,由你決定。”
維港會所頂層,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沈慕白今晚風頭正盛。姜氏最近股價大跌,正是資本低價吃進的最好時機,他只要借著沈家和幾個海外基金的力,完成這輪融資,就能把姜聽瀾徹底踢出局。
周雅穿著墨綠色旗袍,端著酒杯四處寒暄,像一只終於等到秋后算賬的母蜘蛛。
姜雨薇肚子已經顯懷一點,被安排在休息區裝柔弱。她現在名聲雖壞,卻還有“孕婦”這層保護色,正適合拿來博同情。
“等今天結束,”周雅低聲對沈慕白說,“姜聽瀾就徹底翻不了身了。”
沈慕白晃著酒杯,笑意溫和:“她本來就該認命。”
話音剛落,宴會廳大門被推開。
高跟鞋踩地的聲音一下一下,清脆得像敲在每個人神經上。
姜聽瀾走了進來。
她穿一身白色西裝長裙,長發挽起,耳邊只有一枚祖母綠耳墜,幹淨利落得像從暴雪裡走出來的人。她身后跟著律師團隊,還有傅氏法務部的核心成員。
傅西洲沒有立刻出現。
可光是這陣仗,已經足夠讓全場變色。
“你來幹什麼?”周雅先失了鎮定。
姜聽瀾沒看她,只將一份文件交給主持人,又接過話筒,淡淡一笑。
“各位今晚不是在談姜氏的新一輪融資嗎?正好,我作為姜氏最大自然人股東,也來聽聽。”
這句話像炸雷一樣砸下去。
“什麼最大自然人股東?”沈慕白臉色驟變。
律師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有力:“根據顧明月女士生前設立的家族信託及顧雲嵐女士所持部分股權轉讓文件,自今日起,姜聽瀾女士合計持有姜氏珠寶百分之二十七點四股份,超過周雅女士及沈慕白先生控制的表決權比例。”
全場瞬間哗然。
周雅臉色煞白:“不可能!顧明月早就S了!”
“S了,不代表她什麼都沒留下。”姜聽瀾終於看向她,眼神冷得驚人,“周雅,你是不是很失望?你費盡心思害S的人,S后還給我留了條最穩的路。”
周雅踉跄了一步,差點站不穩。
沈慕白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著怒意笑道:“聽瀾,你這又是何必?姜氏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不是你拿著舊文件來鬧。就算你有股份,也不能代表你適合掌管公司。”
“適不適合,不是你說了算。”姜聽瀾抬手。
下一秒,大屏幕亮起。
畫面裡,先是姜雨薇和海外工作室的抄襲證據,接著是周雅多年來吃回扣、轉移資產的流水,再然后,是沈慕白試圖惡意壓低姜氏估值、借融資吞並品牌的郵件鏈。
每一條證據都足夠讓在場資本方重新評估風險。
沈慕白臉色徹底沉了:“你瘋了?你把這些放出來,姜氏只會S得更快!”
“不會。”姜聽瀾看著他,“S的是你們。”
她說完,轉向幾位基金代表,聲音清晰而平靜。
“各位,姜氏真正有價值的,從來不是沈慕白畫出來的融資故事,而是我母親顧明月留下的原創設計資產、顧家工坊的工藝版權、以及仍未被拆解的高定客戶資源。現在,我宣布,暫停姜氏現有融資談判,並對周雅、姜雨薇、沈慕白三人提起民事及刑事雙重訴訟。所有舊賬,我會一筆一筆重查。”
大廳裡一片S寂。
那些原本準備下注的資本方,迅速開始低聲交換眼色。誰都不是傻子,這時候再跟沈慕白綁在一起,就是主動往火裡跳。
姜雨薇終於繃不住,尖聲喊道:“你憑什麼!姜聽瀾,憑什麼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憑我媽沒白S。”姜聽瀾盯著她,“憑你們搶了這麼多年,也還是沒搶幹淨。”
話音剛落,宴會廳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傅西洲到了。
他只說了一句話。
“誰今天還想給沈慕白投錢,就是跟傅氏作對。”
輕描淡寫,像把整張賭桌掀了。
沈慕白SS盯著他,眼裡終於露出陰狠。
“小叔,你為了她,真舍得和沈家翻臉?”
傅西洲走到姜聽瀾身邊,淡淡看他。
“我早就和沈家不是一條船。”
然后,他在所有人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姜聽瀾的手。
“至於她。”
傅西洲垂眼,看了身旁女人一眼,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誰都動不了。”
本以為維港會所那一夜已經夠狠,沒人想到,真正的致命一刀在三天后的記者會上。
地點選在姜氏珠寶總部的舊展廳。
這裡曾陳列顧明月最早的設計作品,如今卻因公司多年內鬥,蒙了一層落灰的寂寥。姜聽瀾偏偏要在這裡開發布會,像是故意把所有舊鬼都拖回太陽底下。
現場媒體雲集,警方代表、律師團隊、幾位老董事悉數到場。
周雅本不想來,可警方的傳喚已經到了,她躲不掉。姜世成也被帶了來,短短幾周,他整個人像被抽幹了精氣神。
姜聽瀾站在發布臺上,身后是母親一幅未完成的珠寶草圖,畫的是一只展翅的鳶尾蝶。
她看著臺下這些人,忽然很平靜。
“今天,我不談股價,不談融資。”她說,“我只談兩條人命。”
現場瞬間安靜。
第一條,是八年前藍湖礦難中被偽造原石來源、被利益鏈吞掉賠償款的十七名礦工。
第二條,是顧明月和傅曼君。
大屏幕亮起。
舊採購記錄、轉賬流水、礦石檢測報告、顧明月和傅曼君最后的通話錄音、林綺提供的周雅錄音,像一層層剝開的舊痂,把那團早就發臭的秘密徹底暴露。
錄音裡,周雅的聲音陰冷而清晰。
“顧明月已經知道了,你去見她,穩住她。要是她不肯交出東西,就別讓她再開口。”
另一道男聲沉得發悶。
“姜總那邊怎麼說?”
“世成會處理。他最清楚,S人不會泄密。”
那一刻,姜世成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現場哗然一片,閃光燈幾乎炸成白晝。
周雅猛地站起來,尖叫道:“不是我!這錄音是假的!”
林綺從側門走出來,額頭上還貼著紗布,聲音發抖卻清楚。
“錄音是我親手錄的,原件已經提交警方。”
周雅像瘋了一樣衝過去:“賤人!你敢背叛我!”
兩名警員立刻上前,將她按住。
姜雨薇坐在臺下,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終於意識到,這一局,不是她平時掉幾滴眼淚就能糊弄過去的。
姜聽瀾沒有看她,只把最后一份文件交給記者。
“這是我母親S前準備提交的舉報材料復印件。”她說,“她不是抑鬱自S,她是因為查到藍湖礦難和姜氏原石洗賬,被逼上絕路。”
“而逼她的人,不只是周雅。”
她轉頭,看向姜世成。
那個從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坐在第一排,像一座被雨泡爛的舊紙殼。
“爸。”姜聽瀾輕聲開口,“你要不要自己說?”
姜世成SS攥著扶手,額角青筋暴起,半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雅卻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又瘋又恨。
“說什麼?說他為了保住公司,默認我去見顧明月?還是說他明明知道傅曼君手裡有備份,卻還是跟沈家一起把車禍做成意外?姜世成,你現在裝什麼好人!”
全場徹底炸了。
姜世成猛地站起來,臉色灰白:“你閉嘴!”
“我為什麼閉嘴!”周雅歇斯底裡地喊,“顧明月S的時候,你不是也松了一口氣嗎?你不是說,只要她沒了,顧家的股份遲早都是你的!”
姜聽瀾站在臺上,指尖微微發抖,卻仍穩穩扶住話筒。
她知道她早該想到的。
可當這真相真正被撕開時,她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人活生生挖空了一塊。
她的父親,不是兇手裡唯一動手的人,卻是那個明知道會S人,仍然選擇閉眼的人。
這比親手推下去,更讓人齒冷。
警方當場宣布立案重查,並帶走周雅和姜世成。
姜雨薇尖叫著撲過去,肚子一痛,整個人跪倒在地,哭得妝都花了。
“爸!媽!你們別走!慕白,慕白你說句話啊!”
可沈慕白只站在遠處,臉色陰沉,半步都沒上前。
姜雨薇忽然就明白了。
她愛了那麼久、搶了那麼久的男人,在真正大難臨頭時,連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她哭著去抓沈慕白的褲腳:“你不能不管我,孩子是你的!”
沈慕白冷冷甩開她。
“是不是我的,你心裡最清楚。”
這一句,比當眾耳光還狠。
姜雨薇徹底崩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媒體的鏡頭瘋狂追逐這一幕,像一群嗜血的鳥。
而姜聽瀾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臺下這片狼藉,忽然覺得一切都安靜了。
那種靜,不是勝利的狂喜。
而是多年大夢終於碎完之后,剩下的一地真實。
周雅和姜世成被帶走后,沈慕白知道自己完了。
他能切割的都切割了,能推的鍋也都推了,可資本最現實。前腳還圍著他轉的人,后腳立刻開始撤資。姜氏那塊他盯了很久的肥肉,不但沒吞下去,反而把自己多年的聲譽、項目和人脈燒了個幹淨。
更要命的是,傅西洲開始收網。
沈慕白那幾家空殼公司、地下對賭協議、賬面外利潤轉移,一件件被翻出來。每翻一層,他就離懸崖更近一步。
終於,在一個深夜,他找上了姜聽瀾。
地點是顧家老洋房外。
雨夜,門前石階湿得發亮,沈慕白一身狼狽,早已沒了從前那副衣冠楚楚的貴公子模樣。他看見姜聽瀾出來,眼底竟真有幾分發紅。
“聽瀾。”他聲音發啞,“我們談談。”
姜聽瀾披著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門廊下,燈光落在她臉上,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沈慕白盯著她,像盯著最后一根救命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