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知道錯了。”他說,“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是因為姜氏。可后來我是真的想過要和你好好過。”


姜聽瀾聽笑了。


“沈慕白,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演得挺深情?”


“我沒有演!”他忽然情緒失控,往前一步,“聽瀾,雨薇的事是意外,我只是——”


“只是什麼?”姜聽瀾打斷他,“只是順手睡了我妹妹,只是順手做空我公司,只是順手在我爸被抓的時候,準備把姜家連皮帶骨一起啃掉?”


沈慕白臉色難堪,咬牙道:“那也是因為你逼我!你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什麼都要最好的,什麼都掌控。跟你在一起,我像個永遠不夠格的追趕者!”


姜聽瀾看著他,眼底只有憐憫。


“所以你就去睡一個更容易掌控的?”


“你從來沒愛過我。”她輕聲說,“你只是想贏我。”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沈慕白臉色慘白。


他沉默許久,忽然真的跪了下去。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狼狽得像一只終於被打斷脊梁的狗。


“聽瀾。”他仰頭看她,聲音低下去,“我求你,撤掉對我的指控。只要你肯放我一馬,我什麼都答應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姜聽瀾靜靜看著他,幾秒后,忽然笑了。


“你看。”她輕聲說,“你終於跪了。”


“可惜,不是為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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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下臺階,在他面前站定。


“沈慕白,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不是你背叛我,也不是你算計姜家。是你明明髒得徹底,卻偏要把自己裝得深情體面。”


她俯下身,聲音低得像刀尖貼著肉。


“現在體面沒了,你才終於像個人。”


沈慕白眼底浮出羞憤和絕望。


“你真要趕盡S絕?”


“不是我要趕盡S絕。”姜聽瀾站直身子,“是你們先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她轉身要走,沈慕白突然撲上來抓住她手腕。


下一秒,一只手更快地把他狠狠掀開。


傅西洲從陰影裡走出來,眼底冷得駭人。


“我警告過你,離她遠一點。”


沈慕白踉跄倒地,抬頭盯著他,終於歇斯底裡地笑起來。


“小叔,你以為你比我高尚多少?你不也是帶著目的接近她的嗎?你不也是騙她、利用她?你們這種人,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


空氣一瞬間靜了。


姜聽瀾側頭,看向傅西洲。


男人下颌繃緊,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片刻后,他沒有否認,只低聲說:“我確實做錯過。”


“但我和你不一樣。”


“我后悔。”


沈慕白愣住,隨即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可姜聽瀾沒有笑。


她只是安靜看著傅西洲,眼神深得像夜裡沒有燈的海。


這世上有些錯,后悔並不能抵消。


可真正會后悔的人,和從頭到尾只會為自己惋惜的人,終究不是一類。


她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只是轉身,走進了夜裡。


一切都快結束的時候,最危險的事反而來了。


周雅被正式批捕前,申請了一次單獨見姜聽瀾。律師建議別見,可姜聽瀾想了想,還是去了。


地點定在醫院舊樓,因為周雅在羈押前突然高血壓暈厥,被臨時送醫觀察。


姜聽瀾走進病房時,周雅靠在床頭,短短幾天,人已經像被抽走了魂。可她看見姜聽瀾時,眼底還是浮出一抹熟悉的恨。


“你贏了。”周雅啞聲道。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姜聽瀾站著沒坐。


周雅忽然笑了,笑得陰森。


“我只是想看看,顧明月的女兒,到底比她強多少。”


姜聽瀾皺起眉。


“你什麼意思?”


周雅看著她,像在看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戲。


“當年她也這麼站在我面前,高高在上,覺得自己有證據、有良心,就能贏。”她低低笑著,“結果呢?她還是S了。”


姜聽瀾心口一沉,轉身就想走。


可門已經被反鎖。


走廊裡的警員不知何時沒了動靜,病房窗簾后突然竄出一個男人,捂住她口鼻就往外拖。周雅竟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碎玻璃,瘋了一樣衝過來。


“你媽沒S幹淨,你也別想活!”


混亂中,姜聽瀾狠狠一口咬在對方手上,膝蓋猛撞男人胯部,掙脫后直往樓梯口跑。舊樓空曠,腳步聲和喘息聲撞在牆上,像一群瘋狗在追。


她幾乎是被逼著衝上天臺。


門“砰”地被撞開,冷風一下灌滿全身。


這地方和當年母親出事的天臺竟詭異地相似,鐵欄、風聲、邊緣的積水,像一場遲到八年的噩夢。


周雅提著玻璃碎片追上來,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都是你們母女毀了我!”她尖叫,“要不是顧明月,我早就是姜太太!要不是你,雨薇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姜聽瀾一步步后退,鞋跟踩在湿滑地面,心髒狂跳。


“周雅,你到現在都不明白。”她盯著她,“毀了你的人,從來不是別人,是你自己那顆怎麼都填不滿的心。”


“閉嘴!”


周雅撲過來。


千鈞一發時,天臺門被猛地撞開。


傅西洲衝了進來。


他幾乎是撲過去把姜聽瀾拽進懷裡,下一秒,那塊尖銳玻璃狠狠劃過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湧出來。


姜聽瀾瞳孔驟縮:“傅西洲!”


警員和保鏢隨后衝上來,迅速制服了周雅。女人還在瘋狂咒罵,聲音被風一吹,像一團散不掉的髒霧。


姜聽瀾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只看見傅西洲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砸在地上,紅得刺眼。


“你瘋了嗎!”她聲音發抖,“你衝上來做什麼!”


傅西洲臉色有些白,卻還是低頭看著她。


“怕你出事。”


“你知不知道那一下可能更深!”


“知道。”他低聲說,“但我不敢賭。”


姜聽瀾望著他,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以前總覺得,真正危險的人,不會把自己放到別人前面。可現在,這個最冷、最狠、最會算計的男人,卻在她最接近深淵的時候,連想都沒想就擋了上來。


救護車來的路上,傅西洲一直沒松開她的手。


姜聽瀾也第一次,沒有掙開。


三個月后,姜氏舊案正式塵埃落定。


周雅因故意S人、教唆犯罪、轉移資產等多項罪名被判重刑。姜世成因包庇、商業犯罪、參與掩蓋礦難真相被判刑入獄。沈慕白的項目接連暴雷,公司破產清算,本人被限制高消費,徹底跌出豪門圈。姜雨薇流產后精神狀態不穩,被送去了療養院,往后很長一段日子,都只能在別人茶餘飯后的議論裡活著。


滬城最熱鬧的一場豪門風暴,終於收場。


而姜聽瀾接手姜氏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停掉所有問題線,把品牌舊名改回了“明月”。


那是顧明月最初創立設計工作室時用的名字。


新品牌發布會那天,沒有狗血,沒有撕扯,也沒有誰哭誰跪。只有一條很長的展廊,牆上掛滿顧明月和顧家工坊的舊照片,盡頭的櫥窗裡,擺著一套修復完成的鳶尾蝶珠寶。


那是母親生前最后一稿。


姜聽瀾穿著一身月白色禮裙,站在燈下,像終於從那場漫長的火裡走出來的人。


媒體問她:“姜總,經歷這麼多,你現在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后排那個安靜站著的男人身上。


傅西洲手臂上的傷已經愈合,只剩一道淺色疤痕,藏在襯衫袖口裡。


“我想感謝我媽媽。”姜聽瀾先說。


“她讓我知道,女人不能把自己的一生,押給愛情、婚姻或者任何一個男人。”


“然后……”她看著傅西洲,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還想感謝一個,在我最狼狽的時候,遞過刀,也遞過傘的人。”


臺下掌聲響起。


傅西洲沒有笑,只隔著人群看著她,眼神卻很深,像一整片沉靜的夜海。


發布會結束后,姜聽瀾一個人去了天臺。


不是醫院舊樓的天臺,是姜氏新大樓頂層。這裡風很大,能看見半座城市的燈,像無數碎金在夜裡慢慢浮沉。


她站了沒多久,身后就傳來腳步聲。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傅西洲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姜聽瀾沒回頭,只問:“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


“騙人。”她輕聲說,“陰天會疼的吧。”


傅西洲靜了靜,低笑一聲:“你什麼時候學會心疼人了?”


姜聽瀾偏頭看他:“我一直會,只是以前心疼錯了人。”


風吹起她額前碎發。


傅西洲抬手替她撥開,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聽瀾。”他低聲叫她。


“嗯?”


“那你現在,願不願意心疼對的人一次?”


姜聽瀾看著他。


夜色很深,城市很亮,他站在風裡,還是那副冷峻克制的樣子,可眼底分明有她從前沒見過的緊張。


這個男人向來習慣掌控一切,卻偏偏在她面前,一次次露出不夠從容的縫隙。


她忽然想起訂婚宴那晚,他站在電梯口對她說,想不想讓他們跪著,把今天吞下去的每一口都吐出來。


那時候她只覺得他像刀。


后來她才知道,刀也會替人擋風,擋血,擋命。


“傅西洲。”她輕聲問,“你后悔過娶我嗎?”


“沒有。”他說得很快。


姜聽瀾笑了。


“那我也不后悔嫁給你。”


傅西洲眼神一震。


下一秒,姜聽瀾上前一步,抬手勾住他的領帶,把人輕輕拉近。


“但是。”她看著他,眼尾挑起,“你之前騙過我,這筆賬我還沒算完。”


傅西洲低頭,呼吸落在她唇邊。


“那傅太太想怎麼罰我?”


姜聽瀾故意拖長了聲音:“先罰你,往后餘生都只能站我這邊。”


“還有呢?”


“再罰你。”她頓了頓,笑意一點點漫開,“愛我愛得體面一點,別像某些人,愛得又髒又難看。”


傅西洲看著她,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情緒,終於像冰層下蓄了很久的水,轟然裂開。


他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不急,也不兇,反而有種劫后餘生的珍重。夜風從四面八方灌來,吹得她裙擺翻飛,像一簇終於燒成光的火。


姜聽瀾閉上眼,忽然覺得那些漫長的、黏膩的、見不得光的過去,終於真的被拋在了身后。


她不再是誰的未婚妻,不是誰的女兒,也不是誰用來爭奪和羞辱的戰利品。


她是姜聽瀾。


是顧明月的女兒,是明月珠寶的新掌權人,是從廢墟裡一步步爬出來,親手把自己重新拼好的人。


而這一次,她不是為了恨活著。


她是為了自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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