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十六道銀線同時在鏡中清晰起來,像三十六根埋進宗門骨頭裡的釘。
我指尖一點,先落在最靠近執法堂的那一道上。
“這道,護山西角第七陣眼,當年我用本命劍意補的——收。”
轟!
西北方向一聲巨響。
整個主峰都晃了一下。
護山陣西角驟然暗下去一大片,連帶著后頭一整片石階都裂開數道縫。
我掌心裡,多了一線細若發絲的銀光。
緊接著是第二道。
“這一道,祖殿偏西,舊道機一縷。”
“收。”
又是一聲轟鳴。
祖殿上空那張暗金色光網當場缺了一角。
第三道。
“這一道,北峰陣樞,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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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
第四道。
“這一道,東嶺斷脈處,我的劍息。”
“收。”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我每收一道,玄霄宗就震一下。
每震一下,季承真臉色就沉一分。
到第九道時,崔衡終於撐不住,失聲喊道:
“掌門!再讓他收下去,鎮山碑會裂!”
季承真猛地轉頭,眼底狠戾畢露:
“裂了就拿龍脈補!”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殿都靜了一瞬。
連韓既白都猛地抬起了頭。
崔衡更是如遭重擊,嗓子都變了調。
“你瘋了?!龍脈一旦被逼著填碑,后山三峰百年內都——”
“閉嘴!”
季承真一掌拍出,直接把崔衡震得倒退數步,嘴角見血。
“我才是掌門!”
“玄霄宗是活是S,由我說了算!”
我看著這一幕,終於真正生出一點S意來。
不是恨他拿我做陣——那點髒心思我早看透了,是恨他連龍脈都敢拿去填碑。
那條龍脈,是我當年從北淵深處一點點拖回來的,拖回來時鱗都快散了,整條脈像被撕爛的活物。
我替它續了一口氣,讓它養玄霄宗三百年。
結果現在,這群東西竟又想拿它去堵窟窿。
我掌心那幾縷收回來的劍意微微震動,連帶著我體內壓著的劫機也跟著翻了一下。
天上劫雲轟然一響。
照天鏡邊緣,甚至都被映出一抹淡淡雷光。
季承真SS盯著我,忽然笑了。
“怎麼?”
“你終於要忍不住了?”
“寧無渡,你若現在出劍,天劫立落。到時候,是先劈S我,還是先劈爛這滿宗大陣,可就不好說了。”
我沒說話。
只是低頭,看了眼腰側。
那裡掛著我的劍。
三百年沒出鞘,不是不能,是沒必要——至少先前沒必要。
可現在不一樣了。
照天鏡已經把舊賬掀完,三十六陣眼我也已經摸清。外圈低階弟子退開了一批,剩下這些,要麼是走不了的,要麼是自己不肯走的。
而季承真,已經連最后那點偽善皮都不要了。
這局,磨到現在,也差不多了。
我抬手,輕輕按上劍柄。
冰涼。
熟悉。
像是三百年過去,它還在等我這一下。
殿外風聲驟停。
連季承真的呼吸都像是凝了一瞬。
我抬眼看向他。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出劍?”我抬眼看向他,“行,今天讓你看。”
第9章 我一劍護過宗門,也能一劍劈開它
我手按在劍柄上的瞬間,整座執法堂徹底靜了——不是尋常的靜,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壓住的S寂。
像一口大鍾驟然扣下,風聲、喘息聲、驚呼聲,全被壓得消了聲。
殿外那些原本還在后退的弟子,此刻也都僵在原地,臉色發白地看著我。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件事。
寧無渡已經三百年沒出過劍了。
上一次出劍,還是北嶺魔潮那晚——那一劍劈開萬裡血雲,玄霄宗才真正把“寧無渡”和“護宗”綁在一起。
而今天,我又按上了劍。
季承真臉色陰沉,嘴角卻扯出一抹冷笑。
“怎麼?”
“終於裝不下去了?”
“寧無渡,你敢出劍,天劫立刻落!到時候誰先S不一定,可這滿宗大陣一炸——”
“那就一起聽天由命,是麼?”
我替他說完了。
季承真盯著我,沒說話。
可那眼神已經把答案寫得很清楚。
對。
他賭的就是這個。
賭我不敢。
賭我再怎麼厭玄霄宗,也不至於真讓后山龍脈跟著大陣一起炸,真讓主峰內外S一地人。
所以他才敢把整座宗門都壓上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勁。
“季承真。”我說,“你這人最蠢的地方,不是你髒。”
“是你總覺得,別人也會跟你一樣髒。”
季承真瞳孔微縮。
我懶得跟他再廢話,抬眼掃向殿外。
“築基以上,退山門百丈;長老以下,再不退,被陣壓碾S,別來怪我。”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我是不是在嚇他們。
因為我手已經按在了劍上。
人群轟地動了。
外門弟子最先后退,內門弟子緊隨其后,先前猶豫的,此刻連滾帶爬地逃。
韓既白厲喝:“誰敢退!”
啪的一聲,一縷劍氣擦過他耳邊,直接削掉他身后執法柱的一角,碎石轟然砸地。
我淡淡道:“再狗叫一句,我先斬了你。”
韓既白臉色慘白,后半句話再也沒喊出來。
殿外退得更快了。
退的大多是沒被拖爛的小輩,殿裡的長老、執法堂眾人、幾峰峰主,不少人還硬撐著沒動。
有的不甘心,有的知道退了也洗不幹淨,還有的,幹脆想跟著季承真賭一把。
我看著他們,沒什麼表情。
“挺好。”我掃了他們一眼,“想留的就留下,省得我之后一個個找。”
季承真臉色終於更沉了。
他猛地抬手,執法堂上空的暗金光網壓得更低,后山、祖殿、主峰的氣機同時震響,像有人把整座玄霄宗硬生生擰緊。
龍脈哀鳴也更重了。
不是一聲,是一陣陣從地底傳來,震得人心口發悶。
不能再拖,再拖,龍脈真會被這狗東西榨幹。
我手指一寸寸收緊,握住劍柄。
鏘。
一道極輕的金石聲響起。
劍身只出鞘一寸,可就這一寸,執法堂上空的靈壓便被生生切開一道縫。
有人當場噴出一口血。
崔衡更是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滿臉驚駭地看著我腰側那柄劍。
“歸……歸墟……”
我聽見這名字,倒想起點舊事——這是我年輕時取的,不好聽,只因為那時候覺得,修行到最后,天地人因果,終究都要歸墟。
三百年了,我都快忘了,它拿在手裡是這個分量。
我手腕微轉,劍終於徹底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刺目到睜不開眼的神光。
它只是冷,冷得像冬夜第一重霜,又像深淵底最薄的一線水。
劍身細而長,銀得幹淨,連一絲多餘的紋都沒有。
可它出鞘的一瞬,天上劫雲轟然炸開一層。
萬丈雷光從雲后翻出來,把整座主峰照得雪亮。
殿外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天劫動了!”
“寧長老一出劍,天劫就鎖S了!”
“快退!”
我沒理那些聲音,只低頭看著手裡的劍。
季承真SS盯著我,眼角都在跳。
“寧無渡!”他嘶吼出聲,“你真敢——”
“你敢不敢,你不是一直想試麼?”
我抬起劍,指向他。
“那你睜大眼,看清楚。”
下一瞬,我出劍了。
沒有大開大合。
也沒有劍光千丈。
我只朝前斜斜劃了一下。
像是隨手在空中抹掉一層灰。
可這一劍出去,執法堂上空的暗金光網,竟像塊舊布被從中劃開,當場裂成兩半。
嗤啦——
聲音不大。
可太清楚了。
緊接著,就是連鎖崩裂。
執法堂地面的鎖道陣先碎。碎開的紋路一路往外炸,順著石階、殿柱、主峰陣脈,一寸寸崩開。
祖殿上空那一角本就缺掉的光網,這回直接整個塌了。
鎮山碑方向更是轟然一震,碑身表面裂開一道極深的口子。
而我掌心裡,那些散在三十六陣眼裡的劍意、舊道機、血痕,也像是終於找到了回路,瘋了一樣朝我湧回來!
一道、三道、七道、十二道——每回來一道,我身上的氣機就盛一分,天上的劫雲,也低一分。
殿裡殿外,已經徹底亂了。
“陣碎了!”
“護山陣西南斷了!”
“鎮山碑裂了!”
“龍脈醒了!”
我當然知道它醒了。
因為那一聲哀鳴之后,我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是喘氣——那條被壓在鎮山碑和大陣底下快窒息的龍脈,終於喘上了氣。
季承真顯然也聽見了。
所以他臉色難看得幾乎發黑。
“壓住他!”
他猛地厲喝,“把祖殿命燈全部接進來!各峰峰主聽令,開本命禁鎖,給我壓住他的劍!”
本命禁鎖,是拿自己命火硬接大陣的東西,一開,就再沒退路。
有人猶豫,有人下意識后退一步。
季承真眼底S意一閃,反手一掌,將最近那名遲疑的峰主拍撞在石柱上,口吐鮮血。
“誰敢退,這就是下場!”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戲越唱越沒意思。
唱到現在,誰忠誰奸、誰髒誰爛、誰怕S、誰敢拿命填,都看得差不多了。
那就沒必要再看了。
我提劍,往前又走了一步。
季承真盯著我,聲音裡第一次帶了點真切的驚怒。
“你就不怕這一劍下去,玄霄宗真的徹底塌了?!”
“怕啊。”我淡淡道,“所以我剛才讓他們退遠點。”
季承真一怔。
我手中歸墟微微一轉,劍尖直指后山。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一出劍,就只能跟你賭命?”我看著他,“今天我教你一件事。”
“我一劍護過宗門——”
我抬手,劍光驟起,一字一句道:
“也能一劍劈開它。”
這一劍尚未落下,后山鎮山碑已發出刺耳轟鳴。
地底龍脈猛地翻身,整座玄霄宗像被巨物從底下頂起,主峰、祖殿、執法堂同時震動,人都站不穩。
而我也終於看清了。
在鎮山碑最深處、那三十六道陣眼真正匯合的地方,還藏著另一重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