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呢?”
“你拿鎖道陣困我、汙名壓我、弟子龍脈綁我,偷我的骨、耗我的命、熬我的飛升機緣。”
“到了現在,還想問我為什麼不要這宗門?”
我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
“季承真。”
“玄霄宗是我救的。”
“不是賣給你的。”
歸墟抬起,劍尖點在他眉心。
“你不是舍不得這鎮山碑麼?”
“你不是總說宗門不能沒人鎮麼?”
“行。”
“那你去鎮。”
我抬手一送。
季承真整個人被我掼進了裂開的鎮山碑心。
“你這麼舍不得這碑,這麼舍不得這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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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你自己去鎮。”
鎮山碑殘陣嗡然一震,像頭餓了三百年的獸,瞬間把他吞了進去。
暗金殘陣一層層纏上去,先鎖四肢,再鎖靈海,最后直接釘進他眉心識海。
季承真慘叫出聲。
那聲音刺得滿殿人臉色發白,我連眼都沒眨。
我垂眸看他,語氣平淡。
“你不是最會拿宗門、拿大義、拿眾生壓人麼?”
“那從今往后,你就留在這裡,守著這塊碑,看著你拼命想留住的玄霄宗,一天一天爛下去。”
“陣煞會日日啃你的經脈,碑火會夜夜燒你的神魂。”
“醒亦疼,昏亦疼。”
“你會親眼見峰塌、殿滅、人散、香斷。”
“這才配你。”
他張著嘴,想罵想求,卻吐不出一句整話。
從今往后,碑煞噬神,他成碑中活屍,求S不得。
我偏頭,看向韓既白。
“輪到你了。”
我屈指一彈。
一縷劍氣穿過他丹田,又順著經脈一路碾過去。
韓既白悶哼一聲,當場跪倒。
丹田廢了,經脈也碎了。
我看著他。
“你兒子兩次結丹,是我替你續的命。”
“你今日替他開陣困我,廢你修為,輕了。”
“從今往后,你搬石、掃階、守廢堂,筋骨都會日日抽痛。”
“活著看吧。”
“看你護了一輩子的執法堂,是怎麼塌的;看你敬了一輩子的掌門,是怎麼把你也一起填進去的。”
韓既白滿嘴是血,跪在地上發抖,連話都說不出。
至於秦昭,本命禁鎖反噬時就已暈S。
我抬手一掃,把他本就碎開的丹府徹底震成廢渣。
從今往后,他終生再無修行可能。
蘇芙癱在角落,見我看來,渾身僵顫。
我上前,垂眸看她兩息。
“為了一個親傳名額,把自己賣得這麼徹底。”
“挺賤。”
我屈指一彈。
她體內靈根當場裂開。
蘇芙猛地慘叫,蜷成一團,冷汗瞬間滾了滿臉。她最看重的天賦、身份、往上爬的資格,頃刻間全沒了。
我淡淡道:
“不是喜歡往上爬麼?”
“那就滾回凡人裡去。”
“守著你求來的破宗門,看它爛、看它塌、看它埋了你。”
“活著后悔,比S有用。”
我抬眼,望向滿山亂光、碎陣、裂碑、驚惶失措的弟子長老,聲音壓過了整座主峰。
“從今日起,我寧無渡,與玄霄宗恩斷義絕,因果兩清。”
第12章 我飛升那天,整個宗門都在后悔
這八個字出口時,天上第一道雷終於落了。
轟——
雷光撕開劫雲,直直砸向主峰。
我沒躲,也用不著躲。
雷光落到我頭頂三尺,忽然自行散開——不是我擋的,是天道在試我,試我一身因果是否斷淨。
我抬眼望著那片翻湧的劫雲,忽的了然。
還差一點。
不是差修為,也不是差雷。
是還差最后一口“人間氣”。
不是玄霄宗的。
是我自己的。
三百年,我在這裡救人、補陣、拖脈、鎮裂隙,也在這裡閉關、聽風、見雪,忍了滿山蠢貨。
說沒有一點舊痕,是假的。
可也就到這裡了。
我緩緩抬手,歸墟回鞘。
那一瞬,連劍都輕了。
像它也知道,這一程到頭了。
殿外,有弟子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被靈壓壓的。
是真跪。
“寧長老!”
“求您別走!”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轉眼之間,主峰前黑壓壓跪了一片。
有人紅著眼,有人惶然,有人怕宗門覆滅,更有人后知后覺明白——他們今日親眼看著,玄霄宗親手把自己最大的靠山,逼成了S仇。
崔衡跪得最重,額頭都磕破了。
“寧師叔!”
“掌門罪該萬S!是他一人作孽,求您別讓滿宗弟子替他擔后果啊!”
“護山陣已殘、鎮山碑已裂、龍脈也剛脫困,若您此時飛升,玄霄宗就真的——”
“真的什麼?”我看著他,崔衡喉嚨一哽。我淡淡道:“真的廢掉?那就廢。”
“我替你們擋魔、補陣、續脈、救命,該還的,三百年前就還完了。”
“今日你們失去的,不過是偷了我三百年、如今終於還回來的東西。”
“至於玄霄宗今后S活、興衰,塌在你們手裡,還是苟延——”
“與我何幹。”
最后四個字落下,滿山再無人敢抬頭。
因為誰都知道,這次是真的了。
蘇芙忽然哭出聲來。
“寧長老……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想的,我只是想要個親傳名額,我只是——”
“閉嘴。”我看都沒看她,“你這種東西,連讓我記恨都不配。”
她瞬間僵住,哭聲被硬生生掐斷,臉色慘白如紙,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韓既白跪在不遠處,丹田已廢,臉色灰敗得像S人,卻還是咬著牙低聲道:
“師叔……宗門縱有萬般不是,終究是你一手護下來的宗門……”
我轉頭看他。
“所以呢?”韓既白一滯。我淡淡道:“所以我護過一次,就該護一輩子,護到把自己的骨頭都熬進去?”
“韓既白,你還真是忘恩負義,忘出了本事。”
他嘴唇動了動,徹底說不出話來。
我沒再理他們,只抬眼看向后山。
龍脈已從鎮山碑殘陣裡掙脫,雖還孱弱,卻總算活了過來,沿著后山三峰地脈遊走,找回了幾分屬於自己的氣息。
挺好。
至少這一趟,不算白拆。
我抬手,最后一次點向玄霄宗地脈。
不是加固。
也不是補陣。
而是把我方才收回舊力時震亂的三條山脈,順手理平了。
只理山,不理宗門——山不至崩,龍脈能自行養氣,至於玄霄宗能不能熬下去,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崔衡像是看懂了我這一下,眼裡猛地亮起一點光。
“寧師叔,你……”
“別多想。”我打斷他,語氣沒半分溫度,“我只是不想髒了這座山,與你們無關。”
天上的劫雲已經壓到極低,雷光一重接一重地在雲后滾,像天門正在被人慢慢推開。
我知道,該走了。
再不走,這地方的灰都要沾我鞋上。
我一步踏上虛空。
滿山人齊齊一震。
“寧長老!”
“師叔!”
“寧師叔——”
喊聲亂成一片。
我頭都沒回,只在半空頓了頓——不是心軟,是還有一句話沒說。
於是我側過臉,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主峰,看了一眼跪滿山階的弟子長老,也看了一眼那塊裂開的鎮山碑。
“汙我者,我不屑自證;算我者,我親手送葬。”
“今日之后,玄霄宗的興衰生滅,再別來沾我半分。”
話音落下,我再不停步。
第二道雷直落而下。
這一回,它沒有散。
雷光砸在我身上,轟然炸開,照得半個天幕雪亮。
主峰上眾人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我依舊站在半空,衣袍未亂、劍未出鞘,身形卻比方才更高了一層。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一道比一道重。
雲也一層比一層低。
可每落一道,我身上的塵氣便少一分,眼底的人間也淡一分。
到第九道雷時,天門終於開了。
是一道極高極遠的縫,像天穹被人輕輕撕開了一線,露出后頭一片冷白的光。
風從那縫裡落下來,帶著不屬於此界的氣。
所有人都仰著頭,臉上神情各異——有震撼,有恐懼,更多的是后知后覺的懊悔,和那種再怎麼追都追不上的絕望。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今日到底送走了什麼。
不是一個太上長老。
不是一個半步飛升的大修士。
而是一個原本能把玄霄宗帶進另一重天的人。
可惜,這條路,是他們親手掐斷的,怨不得別人。
我站在天門前,最后垂眼掃過下方。
季承真被釘在碑心苟延殘喘,韓既白廢在階下生不如S,崔衡磕破頭滿臉絕望,蘇芙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滿山弟子跪得狼狽不堪——真難看。
我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天門裡的光更盛了。
一道聲音從那頭傳來,極淡,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喜怒。
“塵緣已斷?”
我答:“斷了。”
那聲音又問:
“此界還有掛礙?”
我想了想。
還真沒有。
於是我說:“沒有了。”
下一瞬,天門大開。
光落在我身上,像把整個人都洗了一遍。
我聽見主峰下傳來失聲痛哭,后山龍脈亦輕吟,可這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像一陣風,散在了腳下這方讓我厭煩的人間。
而我一步踏進去,沒再回頭。
后來有人說,玄霄宗終究沒撐過三年。
護山陣崩碎,祖殿命燈盡滅,峰頭坍塌,弟子逃散,殘眾在廢墟苟延。
被釘在碑心的季承真,日日受陣煞啃噬、碑火焚魂。
他清醒多於昏沉,越往后,越求S不得。
到后來,口不能言,只剩碑中瀕S慘嘶。
韓既白修為盡廢,經脈盡碎,真成了宗門裡最下等的雜役。
他日日守塌半的執法堂,掃曾押我走過的白玉階。
掃一層灰,咳一口血。
蘇芙靈根盡裂,被趕去守廢掉的外山藥田。
她從前最會哭,后來連淚都擠不出,守著長不出靈藥的爛地,熬成面黃肌瘦的凡人。
可惜。
這世上沒有后悔藥。
而我在天門之上,再未看過那方人間一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