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林江野……要我小時候的照片？還每年都要？

這事我哥從沒跟我提起過。

「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我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那小子不讓說！」我哥沒好氣。

「他心思深得很。小時候就愛帶著你玩，搬家了還惦記。要不是看在他送的手辦確實稀罕的份上……」

我哥后面的話，我沒聽清。

腦子裡反復回響著「每年都要你的照片」、「搬家了還惦記」、「心思深得很」。

一個荒謬的、我不敢去觸碰的念頭，悄悄探出了頭。

難道……

「對了，」我哥突然想起什麼，從一堆雜物裡翻出個什麼東西，丟給我。

「這玩意兒也是他的。」

我接住，是一個很普通的、甚至有些陳舊的硬殼筆記本。

深藍色封面，邊緣有點磨損。

鬼使神差地，我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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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兩個小孩並肩站在一棵大樹下。

高一點的男孩表情有點酷，但手緊緊牽著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缺了顆門牙的小女孩。

是我和林江野，大概六七歲的時候。

我手指有點抖，往后翻。

后面，不再是合照，全是我的單人照。

小學入學，穿著不合身的校服，背著大書包，對著鏡頭傻笑。

小學畢業，戴著紅領巾，捧著獎狀，一臉驕傲。

初中運動會上，跑得滿臉通紅，衝過終點線。

高中開學典禮，穿著寬大的軍訓服，站在烈日下。

大學報道那天，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

每張照片旁邊，都用工整的字跡標注著年份。

筆記本的最后一頁，沒有照片，只有一行字，墨跡很新：

「她好像忘了，沒關系，我記得就好。」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筆跡略顯凌亂，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不能再等了。」

啪。

筆記本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

我呆呆地站著，耳邊嗡嗡作響，血液卻一點點熱了起來，衝向四肢百骸。

「喂，你沒事吧？臉這麼紅？」

我猛地回神，彎腰撿起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沒、沒事！哥我忽然想起學校還有事，先走了！手辦你自己打包！」

不等我哥反應，我抓著筆記本，衝出了宿舍樓。

夏末的風帶著燥熱，吹在臉上，卻降不下我心頭翻滾的熱浪。

我想見他。

現在，立刻，馬上。

15

我知道林江野今天下午在體育館帶隊訓練。

跑到體育館時，裡面人聲鼎沸，比賽正到關鍵時刻。

我擠在人群裡，一眼就看到了場上那個奔跑的身影。

他穿著紅色的球衣，額發被汗水打湿，貼在飽滿的額角，起跳，投籃，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哨響，比賽結束，他所在的隊伍贏了。

場邊響起歡呼和尖叫，許多女生拿著礦泉水湧上前。

他禮貌地點頭，擺手，目光卻在人群中逡巡，然后，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推開圍上來的人，徑直朝我走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羨慕，或嫉妒，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我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直到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光線。

「怎麼跑來了？」他的聲音因為運動有些沙啞，帶著喘息。

我沒回答，只是把手裡的筆記本遞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林江野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隨即，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融化，還有一絲……被看穿秘密后的緊張。

周圍很吵，但我們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靜了。

「這個，」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是什麼意思？」

林江野沒接筆記本，只是看著我，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無奈，有點釋然。

「你都知道了。」

「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他的聲音帶著直白而滾燙的溫柔。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拿著筆記本的手。

溫熱，有力，帶著潮湿的汗意。

「盈盈，」他叫我的全名，目光灼灼。

「我等你發現，等得夠久了。」

16

我被林江野拉著，離開了體育館。

他一直沒松手，我也沒掙開。

我們沿著校園裡安靜的小路走，誰都沒說話，直到走到教學樓后那片沒什麼人的小樹林邊。

他停了下來，轉身面對我。

「照片，是我找你哥換的。一年一張，從沒間斷。」他先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剖白。

「最開始，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長成什麼樣子了。后來……就成了一種習慣。一種惦記的習慣。」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啊。」

我問，聲音悶悶的。

「盈盈以前不是說不會忘記哥哥嗎？」他的聲線戲謔散漫。

聲音從他嘴裡出來，聽得人耳根發軟。

「你也失言沒有回來啊。」

「嗯，我的錯。」

他笑了下，有點澀，「其實……你初三那年暑假，我回去過一次。」

「在你家小區門口，看到你和一個男生一起，有說有笑地走過去，你笑得很開心。」

我愣住，努力回想。

初三暑假……好像是有個轉學前的同學來找我玩過幾次。

「我以為，你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我離開太久了，可能……對你來說，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了。」他看著我，眼神深邃。

「我不敢貿然出現，怕打擾你，更怕……你早已不記得我，或者，記得，但不在意了。」

我心裡又酸又漲，原來那些年，不是我一個人在偷偷想念。

「那……我哥視頻那天，」我鼓起勇氣問。

「你說『別親了』……是對誰說的？」

林江野明顯愣住了，隨即，他眉頭皺起，露出一種極其困惑、匪夷所思的表情：「視頻？什麼別親了？」

「就是我哥跟你視頻，他沒關，我聽到的！」我急急地說。

「你不是說說『別親了』，還有我哥，他說『別鬧』……」

林江野的表情從困惑，到茫然，再到……恍然大悟。

然后，他居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越笑越厲害，肩膀都在抖動。

「你……你笑什麼！」我又羞又惱。

「盈盈，」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都笑出了淚花，他抬手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縱容的寵溺。

「是你哥養的貓啦，兩個膩膩歪歪的。」

17

我：「……」

貓？

「所以，」

「你和我哥……一直不是那種關系？」

沈林江野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復雜，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他扶住額頭，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盈盈，」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我以為……」我臉燙得能煎雞蛋，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所以，我這段時間的痛苦糾結、忍痛割愛、強行「護嫂」……全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烏龍？一場基於幻聽的離譜誤會？

「你以為我喜歡你哥？」林江野逼近一步，把我抵在一棵粗大的樹幹上，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困在他的氣息和樹幹之間。

他低頭，呼吸拂過我的額頭，眼神又深又暗。

「所以我這麼明顯問你該怎麼追人，你覺得是請教你怎麼追你哥？嗯？」

「看著我。」他命令。

我慢吞吞地抬起眼。

夕陽的餘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跳躍。他深邃的眼睛裡，映著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熾熱。

「姜盈盈，你聽好了。」他聲音低沉，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你。」

「小時候是，搬家后是，現在更是。」

「視頻是烏龍，你哥是純粹的兄弟，誤會是你這個笨蛋小腦袋自己瞎編的。」

「我忍了又忍，等了又等，你竟然覺得我想當你嫂子？？」

我縮了縮脖子，心虛得不敢看他。

「我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盈盈，你還要我繼續等下去嗎？」

世界安靜了。

風聲、遠處的喧囂聲、我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滾燙的呼吸，和那雙盛滿了我的眼睛。

所有的烏龍，所有的誤會，所有的心酸和糾結，在這一刻，都被這句話熨帖平整，化作了鋪天蓋地的、甜蜜的滾燙。

我沒有回答。

而是踮起腳尖，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

然后，仰起頭，準確地吻上了他的唇。

林江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即，更熾熱、更洶湧的回應席卷而來。

他松開撐在樹幹上的手，一手緊緊環住我的腰，將我更深地按向他滾燙的胸膛，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生澀，卻熱烈。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融為一體，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微微松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織，都有些急促。

「這次，」他低啞地開口，帶著笑意和滿足。

「可是你先吻上來的。」

18

直到周末，回學校。

剛進宿舍，就聽見阿圓和小林在激烈討論。

「真的假的？江野學長有女朋友了？」

「貼吧都傳瘋了！有人拍到他送一個女生回宿舍樓下，背影看起來挺親密的！」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

「那女生誰啊？這麼快就把高嶺之花拿下了？」

「不知道啊，照片模糊，看不太清。但肯定是咱們學校的……」

我伸頭去看，「什麼女朋友？」

「校園貼發的，說看到林江野送女生回宿舍，不是女朋友的話也不會特地送到樓下吧。」

我臉紅了紅，「還不是女朋友啦。」

舍友奇怪盯了我一眼，「不是就不是，你說得那麼羞澀扭捏做什麼。」

「……」

19

一個月后，我和林江野正式交往的消息，在朋友圈炸開了鍋。

我哥發了一條動態：「自家白菜被豬拱了，雖然這豬是我親自選的[微笑]」

配圖是我和林江野的合照, 還有一張截圖, 是林江野發給他的長篇「申請」，言辭懇切地請求允許追求我。

評論區一片歡樂：

「所以當初盈盈誤會你倆是一對？」

「哈哈哈哈嫂子文學照進現實」

「哥哥：我把你當兄弟, 你卻想當我妹夫」

林江野在下面回復陳嶼：「謝謝哥的批準, 我會好好照顧盈盈。」

我笑著關掉手機，看向身旁的林江野。

「林江野。」我輕聲叫他。

「嗯？」他轉頭，眼神溫柔。

「謝謝你。」我笑意盈盈。

「這麼開心？」

「對啊。」我調皮地戳了他的臉, 下巴抵在他胸膛「我覺得我要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林江野眼眸垂下，拉著我坐到石椅上。

「那就永遠在一起。」聲音又懶又啞。

身上獨有的味道在夜裡綻放, 浸染著我每一根神經。

我用手撐著他大腿，貼近他右邊的耳朵，「我們可說好了，永遠在一起。」

20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陽光曬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張放大的俊臉近在咫尺。

林江野側躺著，面對著我，呼吸均勻綿長,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我的視線下移，看⻅他微微敞開的領口, 鎖⻣和胸口上方, 有幾處明顯的……紅痕。

像是指甲劃的, ⼜像是……咬的？

記憶碎⽚湧來——昨晚后來，我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我變成了⼀只小狗，追著一根香噴噴的肉⻣頭, 啃啊啃……

「醒了？」低啞的聲⾳響起。

林江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看著我，眼神清明, 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還有……幽怨？

「你昨晚做夢了吧。」他慢吞吞地說，拉了拉⾃己的領口，讓那些痕跡更明顯些。

「又咬又啃的。」

我瞳孔地震, ⽬光在他胸口和我的牙⻮之間來回逡巡。

不會吧……我真的……

「要不……」我咽了口唾沫，視S如歸地把自己的⼿遞到他⾯前, 閉上眼睛。

「給你咬回去？」

空⽓安靜了幾秒。

然后, 我感覺到手腕被輕輕握住，他的指尖微涼, 接著，溫熱的呼吸靠近, ⽛⻮真的輕輕抵在了我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酥麻的觸感竄遍全身, 我緊張得腳趾都蜷縮起來。

但他沒有咬下去，就在我以為他要松口時，一個湿潤柔軟的東西，極快地、輕輕舔了⼀下剛剛被⽛齒抵住的那小塊⽪膚。

然后，他松開了。

我像被電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頰爆紅, ⼿背上那⼀點湿潤的、異樣的觸感揮之不去。

林江野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眼神深邃。

這男人……是個狐狸精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