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想去大理看洱海,可惜沒有人陪。】
陸淮安連夜把我規劃了半年的行程全改了,繞道去接她。
“許棠,多個人熱鬧些,你不要耍小脾氣。”
我沒吭聲,畢竟這三年我已經習慣了只要蘇念開口,我的優先級就自動后移。
直到晚上他去隔壁陪蘇念喝酒聊天,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刷手機。
卻看見家族群裡,陸淮安的媽媽發了一條語音:
“淮安和念念小兩口好好玩,注意安全。”
我聽見隔壁傳來的嬉笑聲,忽然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下一站,我想一個人走。
……
陸淮安從蘇念房間回來,掀開被子躺到我身邊,手自然搭在我腰上,
“別生氣了,我們度蜜月時肯定不會帶著她。”
我躲開他的觸碰,聲音平靜,“你媽在群裡說蘇念和你是一對。”
陸淮安嘆了口氣,像在哄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媽說話就直來直去的,你別小肚雞腸,她又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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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就想起去年中秋家宴,陸母當著我的面拉著蘇念的手說,
“念念要是我們家的兒媳就好了。”
陸淮安沒注意到渾身僵硬的我,笑著接了一句,“媽,那你還得再準備一份彩禮。”
全場都笑了,我卻如墜冰窟。
現在想想,那句話或許不是玩笑。
他媽媽是真的遺憾坐在陸淮安身邊的人不是蘇念。
而陸淮安大概也是真的覺得,我不該斤斤計較這些事。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馬上要結婚了,我對他們一家卻始終像個可有可無的外人。
第二天爬蒼山時,蘇念說恐高。
陸淮安攬著她的腰往上走,溫柔地哄道:“沒事,有我在”。
路過的遊客看到他們時,笑著感嘆,“小情侶真甜蜜。”
他甚至沒回頭問我一句累不累,好像篤定我不會丟,不會鬧,也不需要被照顧。
可以前他追我的時候,我們去爬山,我不過說了一句路太陡。
他就緊張的一路上扶著我,恨不得抱著我走,
“我舍不得你有一點危險,我什麼都想替你做。”
現在想想,那句話的保質期大概只到蘇念回國為止。
我在半山腰休息時,他們已經到了山頂。
蘇念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陸淮安的側臉:
【有你在,蒼山的風都是甜的,以后的路也想一直陪你走。】
我眼眶酸脹,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陸淮安打來的電話。
“你到哪了?念念冷了,外套在你那,快點拿上來。”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抱著的衝鋒衣,是蘇念早上嫌重不肯背,陸淮安隨手塞給我的。
我剛想說我也在往上走,陸淮安語氣卻更急了,
“許棠,你能不能別磨蹭了,念念都凍壞了,你不會還在鬧脾氣吧?”
在他眼裡,我的委屈難過都是無理取鬧。
他永遠不會覺得是自己越了界,只會認為是我太計較太敏感。
“外套我放在路邊石凳上,你讓她自己下來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陸淮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別太過分,念念體弱,我扶她上山只是照顧她!你跟她較什麼勁呢?”
我沒再說話,掛了電話轉身就往下走。
那個會等我,說“我不能走太快,不然你會跟丟”的陸淮安,其實早就不在了。
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我抬手胡亂抹了一把,定了一張去麗江的車票。
這一次,我不想再回頭了。
大巴車晃晃悠悠四個小時,我一路都沒收到陸淮安的消息。
我拖著行李箱找民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我拐進一條窄巷,三個渾身酒氣的男人叼著煙堵住了我,“美女,一個人啊?”
“別走啊,陪我們聊聊天嘛,你住哪家客棧?我們送你。”
我連連后退到巷口,慌亂的摸到手機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候,察覺到不對的路人紛紛走上前。
那三個人對視一眼,嘴裡嘟囔了句什麼,不情願的離開了。
我快步走到主街,靠著牆大口喘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陌生人都能在我最害怕的時候拉我一把,而我的未婚夫卻沒發現我已經離開了。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急性腸胃炎,吐的昏天黑地,一個人打車去醫院掛急診。
我縮在椅子上給他打電話,“陸淮安,我在醫院,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他那邊有點吵,壓低聲音說馬上到。
可我等了幾個小時,藥水掛完一瓶,他都沒有來。
回家后面對我的質問,他無奈哄道:“阿棠,蘇念姨媽痛,我忙著給她煮紅糖水,你別生氣。”
原來他不是沒時間,只是照顧的人不是我。
甚至上周他升了總監,我是刷到蘇念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她發了張照片,陸淮安眉眼彎彎的摟著她慶祝。
他跟蘇念無話不談,回我消息時卻敷衍至極。
最讓我寒心的是訂婚宴那天,陸母端當著親戚的面,笑盈盈地對我說,
“許棠,你以后要多讓著念念,她父母離異又體弱多病,更需要照顧。”
我愣在那裡,有人打圓場說“陸阿姨就是心善”,氣氛又熱絡起來。
陸淮安始終一言不發,我還以為他是怕尷尬。
現在我才明白,他是默認了他媽說的是對的。
直到深夜,陸淮安終於打來電話,一接通就是質問的語氣,
“許棠,你一個人跑哪去了?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故意讓我著急有意思嗎?”
“你也不是第一次吵著要離家出走了,有些手段用多了只會適得其反。”
我心裡一陣抽痛,想起了他同意這次婚前旅行的原因。
陸淮安工作忙,婚禮都是我自己籌備。
我一直體諒他,從不用瑣事煩他。
直到閨蜜給我打電話,說看到他陪蘇念去拍婚紗照!
我不敢置信,陸淮安卻坦然承認,
“念念羨慕我們要辦婚禮,也想體驗一下做新娘的感覺。”
“我陪她拍照而已,又不是真的結婚了。”
見我氣極,他才壓住不耐安撫我,“別生氣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婚前旅行嗎?我們五一就去。”
他會妥協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而是不想讓我咄咄逼人的和他爭吵。
可我沒想到,就連哄我的施舍都要分一半給蘇念。
陸淮安見我沒有接他的話,語氣不悅,
“念念明天要去看日照金山,你要再不回來我們就不等你了。”
我冷笑了一聲,掛斷電話,“那就隨你。”
我隨便找了家咖啡館坐了下來。
隔壁桌來了幾個年輕男女,說話聲音飄進我耳朵裡。
“我看朋友圈,陸淮安也在雲南旅遊,找時間和他聚聚。”
“你們聽說了嗎?他都要結婚了。”
我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想著大概是同名同姓。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笑道:“他不是早訂婚了嗎?我朋友圈還刷到過。”
女生抿唇笑了笑,“我跟你們說個事,你們可別往外傳。”
“陸淮安他媽嫌蘇念家境不好,配不上他們家,但又舍不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兒媳婦。所以先讓陸淮安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等結婚后去母留子呢。”
我的手一僵,咖啡杯差點沒端穩。
“真的假的?”戴眼鏡的男生明顯不信,“這也太狗血了吧,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女生語氣篤定,“我女朋友跟蘇念是閨蜜,蘇念親口跟她說,陸太太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隔壁桌還在說什麼,但我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了。
原來陸母對我的所有挑剔,嫌我嬌生慣養不會照顧人,嫌我做的菜不合陸淮安口味。
從來就不是因為性格不合,只是因為我是一個生完孩子就可以丟掉的工具。
而陸淮安又知道多少?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衛生間,把門反鎖,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鏡子裡的女人眼眶紅腫,狼狽不堪。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陸淮安的電話。
他大概以為我是來認錯的,冷哼一聲,
“想讓我原諒你也可以,快點回來給念念道歉。”
我沒繞彎子,直接問:“你媽想讓蘇念嫁給你,這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我的心也徹底沉下去了。
如果他是真的不知情,他會激動地罵我胡說。
可他沒有,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陸淮安終於開口,語氣生硬,“知道算是又怎樣?”
“我喜歡的人是你,只把她當妹妹,我媽有她的想法,那是她的事,我又沒聽她的。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沒再說話,找到了我媽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笑道:“棠棠,你和淮安在雲南玩的開心嗎?”
我聲音嘶啞,“媽,我想退婚。”
我媽沒有猶豫,輕聲開口,“行,爸媽明天就去他家把彩禮退了。”
“你從小到大都不是任性的人,能讓你說出退婚這兩個字,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棠棠,你別怕,有媽在。”
我回到民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夢裡是大二那年秋天,陸淮安拉著我去學校后山的銀杏林。
“棠棠,我們各自寫一封信埋進去,十年以后再一起來挖。”
我嫌他幼稚,卻還是接過了紙筆。
他寫得很快,三兩下折好塞進瓶子,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帶我們孩子來挖!”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誰要跟你生孩子。”
他一把摟住我的肩膀,理直氣壯地說,“除了我,你還能跟誰?”
后來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把他的瓶子挖出來看:
【十年后的許棠,你現在一定是我老婆,我孩子的媽。別太辛苦了,家裡的事都交給我,我賺錢養你。】
我蹲在地上,看著這封信笑得眼睛彎彎,剛想抬起頭跟他說點什麼,眼前的景象忽然變了。
我猛地驚醒,后背全是冷汗。
陸淮安,十年還沒到,我們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我手機就響個不停。
我拿起來一看,陸淮安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你不來正好,我跟念念看得更盡興。】
下面跟著一長串照片,有日照金山的,有蘇念比著剪刀手,笑得眼睛彎彎的。
還有他們倆的合照,蘇念靠在陸淮安肩膀上,兩人郎才女貌。
我心裡那點最后的不舍,像被人用針扎了一下,噗地就泄了氣。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了三次還是發了出去:【陸淮安,我們分開吧。】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的心痛至極,可我竟然覺得松了口氣。
幾乎是下一秒,陸淮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瘋了?你知道退婚意味著什麼嗎!我的臉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