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第一反應不是舍不得我,而是我讓他丟人了。


在他眼裡,我們的婚禮就是一樁面子工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軟,“許棠,我承認這幾天是有點忽略你,但那是因為念念身體不好。你冷靜一下,別衝動。”


我還沒開口,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傲慢,“你想想清楚,我們在一起六年,你也快三十了,你離開我,誰還要你?”


我沒來得及回答,蘇念就搶過他的手機,


“許棠姐,淮安哥哥其實舍不得你,你別怪他。”


“我和他認識二十多年,他已經習慣照顧我了,你就不能體諒他一下嗎?”


“你要真介意我的存在,那我離開,以后再也不會和淮安哥見面!”


陸淮安聽到她故作歉疚的話,更覺得我不可理喻,


“許棠,我們下周回去就要舉行婚禮了,你再鬧下去,小心我換新娘!”


他自以為是的威脅,落在我耳中卻像個笑話。


我沒再跟他們廢話,走到街上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行人。


有手牽手的情侶,有背包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只有我坐在這裡,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


就在這時候,身后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許棠?”


我回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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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安掛了許棠的電話,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煩躁。


他端著半涼的咖啡站在民宿陽臺,蒼山的風卷著寒意,吹得他襯衫領子翻得老高。


蘇念輕手輕腳從身后走過來,遞了件薄外套,嘴角彎著溫溫柔柔的笑。


“淮安哥哥,披上吧,別感冒了。”


他隨手接過來搭在肩上,但是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許棠。


她真不回來了?一個人能跑去哪?


可轉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氣,許棠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她心軟又念舊,在一起六年,吵架從來沒超過兩天就會低頭。


上次鬧脾氣回娘家,還不是他一個電話就哄回來了?


這次多半也是裝裝樣子,在外面晃一天,晚上就該乖乖回來了。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屏幕上跳著“媽”的備注。


他劃開接聽鍵,陸母又尖又急的聲音立刻炸了出來。


“淮安!你跟許棠到底怎麼回事?”


“剛才許棠她媽打電話過來,說要退婚!彩禮明天就送回來,你趕緊給我解釋清楚!”


陸淮安眉頭猛地皺緊,心裡咯噔一下。


退婚?許棠竟然來真的?


他下意識就要掛斷電話撥給許棠,蘇念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眼眶微紅,小聲勸道:“阿姨好像很著急,你先聽她說完吧。”


他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沒掛電話。


電話那頭的陸母,語氣突然就變了。


剛才的焦急一掃而空,換成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佻。


“我跟你說,退就退了,正好給念念倒地方。”


“我本來就不看好許棠,嬌生慣養的,能幹什麼?”


“念念多好,知根知底,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跟你也親。”


陸淮安整個人都愣住了,“媽,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說什麼你聽不懂?”陸母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以為我這些年為什麼對念念那麼好?我早把她當兒媳婦看了。”


“就是她身子骨弱了點,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子算計。


“不過沒關系,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實在不行去國外找代孕也行。”


“許棠那邊退了正好,省得我天天對著她演戲。”


陸淮安的聲音陡然拔高,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媽!”


旁邊的蘇念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眼眶更紅了。


“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把許棠當什麼了?”


“當什麼?當生育工具啊。”陸母回答的理所當然,沒有半分愧疚,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同意你們在一起?”


“她家條件好,門當戶對,結了婚能幫襯咱們家。”


“等她生了孩子,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候你想跟誰過就跟誰過,我才不管你。”


陸淮安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滾燙的開水。


他猛的想起昨晚許棠問他的那句話,“你媽想讓蘇念嫁給你,這事你知道嗎?”


他當時硬著語氣回她“知道算是又怎樣”,只覺得是他媽自己的想法,許棠就不該計較。


可現在,他親耳聽見他媽說出“生育工具”四個字,他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


許棠那些委屈,那些難過,從來都不是他以為的“小題大做”。


他的聲音冷得像蒼山的風,一字一句砸得清楚,“我不會跟許棠分開的。”


“媽,你S了這條心。”


“你!”陸母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念念哪點不比許棠好?她溫柔懂事,會照顧人,你跟她在……”


“夠了!”,陸淮安狠狠掛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蘇念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眼眶紅的像浸了水,聲音帶著哭腔,“淮安哥哥,阿姨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從來都只把你當哥哥……”


陸淮安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有點陌生。


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妹妹,什麼時候變成了他媽嘴裡的兒媳婦人選?


他甩開她的手,語氣硬得發沉,“我去找許棠。”


蘇念急了,拽著他袖子的手更緊了,聲音裡的哭腔更重,“哥哥,你別去!”


“許棠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去了她只會更生氣。”


“你先冷靜一下,等她消氣了再去找她不行嗎?”


陸淮安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猶豫了。


蘇念見他沒再行動,趕緊又補了一句,語氣放得更軟。


“而且你現在去找她,她萬一在氣頭上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你們的關系就更僵了。”


“給她點時間,也給你自己點時間,好不好?”


他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蒼山模糊的輪廓。


許棠現在在哪?是在大理還是去了麗江?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一無所知。


不知道她訂了哪趟車,不知道她住在哪家民宿,甚至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到底是哪。


在一起六年,他從來沒認真記過她的喜好。


因為他總覺得,她就在那裡,不會走也不會丟。


可這一次,她好像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陸淮安一整天,都沒打通許棠的電話。


電話裡永遠是忙音,換陌生號碼打也被幹脆利落的掛斷。


發出去的消息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坐在民宿的床上,目光掃過房間裡許棠留下的痕跡。


床頭櫃上放著她常用的黑色發圈,洗手臺擺著她的護膚品,床邊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那根發圈,上面還纏著幾根細細的黑發。


指尖蹭過那柔軟的發絲,他忽然就紅了眼眶。


原來一個人要從自己生命裡消失,這麼的容易。


只需要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就夠了。


敲門聲輕輕響了兩下,蘇念端著一碗泡面走了進來。


她放輕腳步走到他面前,聲音軟的像棉花。


“淮安哥哥,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吃點吧。”


陸淮安搖了搖頭,沒說話。


蘇念把泡面放在桌上,坐在他對面,手指絞著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抬眼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沒什麼。”蘇念立刻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就是有點擔心你。”


陸淮安看著她,心裡忽然竄起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念念,我媽的那些想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蘇念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飛快閃過一絲慌亂。


可那慌亂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委屈,“淮安哥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覺得,我跟阿姨串通好了嗎?”


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認識你二十多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


“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你和許棠姐的關系,我甚至一直在阿姨面前說許棠姐的好話……”


她哭的傷心欲絕,陸淮安嘆了口氣,心裡的懷疑又壓了下去。


大概是許棠的事讓他變得疑神疑鬼,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都要懷疑。


蘇念哭夠了,抹著眼淚輕手輕腳地走了。


陸淮安靠在床頭,腦子裡亂成一團麻,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半夜他被渴醒,起身去客廳倒水。


路過蘇念房間門口時,虛掩的門縫裡傳來她壓低的說話聲。


走廊太安靜,雖然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鑽進他耳朵裡。


“阿姨,您別急,淮安哥哥就是一時想不通,等他冷靜下來就好了。”


“對,許棠那邊我已經讓人盯著了,她一個人去了麗江,住在一家叫‘聽雨’的民宿裡。”


“阿姨您放心,我不會讓她有機會跟淮安哥哥和好的。”


“我知道,等他們徹底分開了,我再慢慢跟淮安哥哥培養感情……”


陸淮安手裡的玻璃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玻璃碎片濺了一地,水濺出來涼透了他的腳背。


他一把推開門,蘇念正坐在床邊,手機還貼在耳朵上。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臉瞬間煞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淮安哥哥……”


陸淮安一步步走過去,面無表情的從她手裡抽走了手機。


電話那頭,陸母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念念你小心點,別讓淮安發現了”。


他抬手,幹脆利落的按了掛斷,“你讓人盯著許棠?”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半分情緒,卻讓蘇念渾身發抖。


“你跟我說,你只是把她當姐姐?”


蘇念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一次是真的慌了神。


她撲過來想拉他的手,被他側身躲開。


“淮安哥哥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所以才……”


“所以你就在背后這麼欺負她?”,陸淮安打斷她的話,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許棠眼裡的委屈和沉默的側臉,還有她眼裡慢慢熄滅的光。


原來那些從來都不是她小題大做,是他親手把她的委屈一次又一次的踩進了泥裡。


“我沒有!”蘇念哭著搖頭,歇斯底裡地喊了出來。


“我只是喜歡你,我有錯嗎?”


“我喜歡你二十多年了,從幼兒園就喜歡你!”


“憑什麼許棠一出現,你就跟她在一起了?我等了你那麼多年,我有多辛苦你知道嗎?”


陸淮安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無力,他這個蠢貨竟然真的被蒙蔽了整整六年。


他沒再跟蘇念多說一個字,轉身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陸淮安拿起手機,訂了最早一班回京市的機票。


許棠不是說要退婚嗎?他倒要看看,她舍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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