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他落地京市,直奔那家婚宴酒店。


許棠精心挑出來的場地,他一次都沒去過,


每次許棠拿著方案問他“你覺得這個廳怎麼樣”,他都隨口敷衍一句“你定就行”。


他推開酒店大廳的門,婚宴的布置還在。


香檳塔搭得整整齊齊,籤到臺前他們的婚紗照還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許棠什麼都沒取消。陸淮安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裡,忽然就笑了。


他就知道,許棠舍不得。這些不過是想讓他著急,想讓他低頭哄她。


以前每次吵架嘴上說著分手,最后還不是乖乖回到他身邊。


陸淮安拿出手機,給許棠發了條消息:【許棠,我知道你舍不得。回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消息發出去,依然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他又發了一條:【酒店沒取消,你還是在等我,對不對?】


依舊是毫無回應,他不著急。


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陸淮安篤定的等著。


等著許棠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忍不住先低頭找他。


可這一次,他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給他一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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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許棠,今年二十八歲。


那天我在石凳上坐了很久,起身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帶著詫異的呼喚,“許棠?”


我轉過頭,逆著光看見一個高個子男人。


他穿一件幹淨的灰色衛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眉眼溫和。


我愣了兩秒才認出來,是沈砚洲。


是大學追了我整整四年,被我拒絕了無數次的沈砚洲。


我沙啞的開口,“你怎麼在這?”


他眼睛彎彎的笑了笑,“我在這邊開了家民宿,過來看看運營情況。”


接著目光落在我紅腫的眼睛上,小心翼翼的關心我,


“你怎麼一個人?眼睛這麼紅,誰欺負你了?”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也沒再多問,只是把手裡其中一杯咖啡遞給我,“正好是你以前愛喝的榛果拿鐵。”


我接過咖啡,然后順著古城的青石板路走了很久。


沈砚洲說他大學畢業在互聯網公司熬了三年,攢了點錢,就想換個活法。


走到四方街的小橋邊,他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放得很輕。


“我記得你大四那年說過,你最想來雲南,曬曬太陽看看星空。”


“我當時就想,等以后我有能力了,就在雲南開家店,等著你來。”


我瞬間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沈砚洲這個人,大學時追我追得人盡皆知,對我的關心無微不至。


可那時候我覺得沈砚洲的好太無趣,太沒挑戰性。


一門心思撲在陸淮安身上,只喜歡他那種若即若離的矜貴感。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大概是真的瞎了。


我吸了吸鼻子,開口問他,“那你等了多久?”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沒有半分玩笑,“六年。”


“從你大四畢業那年到現在,整整六年。”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的厲害。


我跟陸淮安在一起六年,被敷衍了六年,被算計了六年。


而沈砚洲守著我隨口說的一句話,在我向往的城市裡等了我六年。


“沈砚洲。”我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結個婚?”


沈砚洲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你……你說什麼?”


“我說,跟我回京市結婚。”


我抬手抹掉臉上的淚,“你不是等了我六年嗎?不想讓你等了,等人很累。”


“所以你娶不娶?”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久到我覺得是自己太衝動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紅了眼眶,“娶!”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的怕碰碎了我。


“不過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這件事,你要想清楚。”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我想得很清楚。”


“我許棠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當年拒絕了你選了陸淮安。”


“我已經錯了一次了,我不想再錯過了。”


那天晚上,我訂了兩張回京市的機票。


沈砚洲坐在我旁邊,我輕輕靠著他的肩膀。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麗江古城,忽然就釋然了。


原來被人認認真真放在心上,是這種踏實的感覺。


我們的婚禮定在半個月后。


還是原來的酒店,還是原來的廳。


我沒有取消之前的任何預定,畢竟陸淮安沒有給過我任何意見,所有都是我喜歡的。


只是新郎的名字,從陸淮安改成了沈砚洲。


沈砚洲從沒問過我,為什麼非要選這個酒店。


他只是陪著我看了一遍場地,笑著說了一句“挺好的,你喜歡就好”。


這句話陸淮安也說過無數次,可意思天差地別。


陸淮安懶得管,是不在乎。


沈砚洲是真的覺得,只要我喜歡就什麼都好。


婚禮當天,我穿著白色婚紗站在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點恍惚。


命運真的很有意思,它總會在你最絕望的時候,把最對的人送到你面前。


閨蜜推門進來,臉色有點古怪,“棠棠,陸淮安來了。”


我手裡捏著耳環的手,頓了一下,“他來幹什麼?”


閨蜜嘆了口氣,“不知道,他不會以為今天的新郎還是他吧。”


我深吸一口氣,提著婚紗裙擺走了出去。


宴會廳的門開著,我一眼就看見了陸淮安。


他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身就要往我這邊衝,被提前安排好的保安攔住了。


“許棠!”他喊我的名字,聲音啞的厲害。


“我就知道你不會取消婚禮,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就站在原地,看著他被保安架著胳膊還在拼命掙扎。


“許棠,我錯了!我都知道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


“蘇念跟我媽串通好了,她們在背后欺負你,我全都知道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讓蘇念靠近我們半步,我們這就結婚。”


就在這時,婚禮的音樂響了,我轉過身挽住了爸爸的胳膊。


爸爸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帶著我一步一步走進宴會廳。


陸淮安被保安攔在紅毯外面。


他看著我從他身邊走過,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許棠!”


他歇斯底裡地吼了一聲,保安趕緊把他往后拽。


“你瘋了?你要嫁給誰?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他以為我要走向他,眼裡瞬間又燃起了光。


可我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陸淮安,你弄錯了。”


“我的未婚夫,從來就不是你。”


他的臉,瞬間白得像紙,“許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整個人都在晃。


“我們在一起六年,我跟你求過婚,我們辦過訂婚宴,我怎麼就不是你未婚夫了?”


我沒再理他,轉頭看向紅毯的另一端。


沈砚洲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站在花亭下,朝我伸出了手。


我一步步走過去,把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裡。


陸淮安在后面喊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聽見沈砚洲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許棠,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我看著他開心的笑了,“謝謝你,等了我六年。”


交換戒指的時候,我聽見陸淮安竭盡全力的呼喊聲,


“許棠我錯了,你不要嫁給他。”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愛你”。


他的聲音那麼大,大到全場賓客都在看他,可我一次頭都沒有回。


司儀拿著話筒,笑著問。


“沈砚洲先生,你願意娶許棠女士為妻,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永遠愛她、護她,一生一世嗎?”


沈砚洲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願意。”


司儀又轉向我,


“許棠女士,你願意嫁給沈砚洲先生,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永遠信他、伴他,一生一世嗎?”


我看著沈砚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六年的等待。


他的笑容像麗江古城的暖陽,像我在蒼山沒等到的日出。


那些陸淮安欠我的,沒給我的,這個人早就全都準備好了。


我笑著開口,聲音穩而堅定,“我願意。”


全場掌聲雷動的時候,我聽見了陸淮安崩潰的哭聲。


那個跟我在一起六年,從來沒在我面前掉過一滴淚的男人,


此刻蹲在宴會廳門口,哭的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蘇念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伸手想去扶他,被他一把狠狠甩開。


“你給我滾。”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徹骨的恨意。


陸淮安隔著滿場的賓客和長長的紅毯,嘴裡喃喃地說著。


“許棠,你說過的,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他剛追到我的時候,我靠在他肩膀上,笑著跟他說。


“陸淮安,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一直纏著你,纏到你煩為止。”


他那時候摟著我,笑得一臉得意,“你纏我一輩子,我都不會煩。”


可現在煩的要命的人是我。


我輕輕從沈砚洲的掌心裡抽出手,拿起了旁邊的話筒,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陸淮安,這幾年我一直等你把我當成你的未婚妻,等你把我當成你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可你沒有。你的心裡永遠裝著蘇念,你的時間永遠先給她,你的耐心永遠留給她。”


“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我頓了頓,微笑著看向身邊的沈砚洲。


“現在,有人等了我六年。我不想讓他再等下去了。”


陸淮安狼狽的癱坐在地上,筆挺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沾了滿地的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沈砚洲伸出手,重新握住了我的手,輕輕捏了捏,給我力量。


我衝他笑了笑,轉過身,把手裡的捧花用力拋向了空中。


白色的手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落在了臺下一個小姑娘的懷裡。


她尖叫著抱住花,全場都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陸淮安一個人,蹲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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