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后他快步走過來,聲音有些幹澀:“肖嶼……你怎麼來了?”
肖嶼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SS釘在陸淮攬著秦央腰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刺眼的戒指。
和秦央手上的一樣。
他把禮物和花往王剛懷裡一塞,就往前衝去。
他想把那個男人的手掰開,想把秦央拉進自己懷裡。
想問她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陸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
他停下腳步,把秦央往自己身后輕輕一拉。
然后邁步上前,擋在了肖嶼面前。
動作有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為什麼……”
肖嶼抖著嘴唇,幾近呆滯地看著后面的秦央。
秦央平靜地看著他,這是第一次,肖嶼露出這麼失態的樣子。
Advertisement
一旁的晶睛看著肖嶼,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親昵,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厭惡。
“肖嶼,你還要不要臉?”
她的聲音很大,引來了周圍無數人的目光。
“都這時候了,你還帶著這個女人來接機,是想惡心誰呢?”
肖嶼看著她,想要解釋。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晶睛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指著他的鼻子,字字句句扎在他的心上。
“秦央等了你八年!你有沒有心啊?”
“你不知道嗎?她爸有嚴重心髒病,這兩年越來越不好,最大的願望就是女兒趕緊結婚。”
“你呢?你做了什麼?你把她一個人扔在海島上,自己卻帶著別的女人到處跑!”
“你有什麼資格來這裡?你有什麼資格來接她?”
“你活該!你活該失去她!”
肖嶼覺得心裡被誰生生的剜了一刀似的,痛到他幾乎有些木然。
王剛站在一旁,看著他,眼神復雜。
可最終,這個最好的兄弟,也只是嘆了一口長氣。
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起晶睛離開。
肖嶼又想去拉秦央,可秦央卻退后了一步,挽住了陸淮的胳膊。
陸淮手向前伸出,保持著推拒的姿勢。
“肖嶼,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秦央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肖嶼眼眶血紅。
“為什麼、為什麼……”
秦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張雪兒。
禮貌地笑道:
“都過去了……肖嶼,祝你幸福。”
“也希望……你能祝我幸福。
【第9章】
9.
四個人轉身離去。
秦央走在最裡面,陸淮的手重新攬上她的腰。
肖嶼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一點一點地遠去。
“老大……”
張雪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你沒事吧?我們……我們先回去吧?”
她伸手來拉他的手臂。
肖嶼卻猛地甩開了她。
張雪兒踉跄了一步,懷裡的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他沒有看她,一個人,踉踉跄跄走出了機場。
回到家,屋子裡的安靜,讓他麻木的心一陣劇痛。
他后知后覺地走到衣帽間,拉開秦央那一側的櫃門。
空的。
她所有的衣服、鞋子、包,都不在了。
他又走到衛生間。
她的牙刷、毛巾、護膚品,都沒了。
梳妝臺上幹幹淨淨的,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
他走進書房。
她放專業書的那一格,也空了。
怎麼之前自己就沒有發現呢?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廳,坐到沙發上。
那條海星手鏈還在。
安安靜靜地躺在絲絨盒子裡。
旁邊壓著那張四人合照。
照片裡,四個人都笑著,年輕,明亮,以為未來什麼都有。
肖嶼拿起那條手鏈。
銀質的鏈子已經有些發黑了,海星吊墜上的紋路也有些模糊。
他握緊了它。
拿出手機,再次瘋了一樣地撥秦央的號碼。
忙音。
忙音。
還是忙音。
猶豫了下,他翻出通訊錄,找到秦央媽媽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
“阿姨……”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肖嶼啊。算了吧,啊。”
“秦央已經結婚了。婚禮辦了,證也領了。”
“緣分的事情……沒辦法的。”
電話掛斷了。
肖嶼慢慢蹲下去,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肖嶼沒有放棄。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放不下。
他不相信,八年那麼那麼長。
長到他已經不記得沒有秦央的日子是怎麼過的,秦央又怎會放棄呢?
那枚海星手鏈還壓在床頭櫃上,每晚睡覺前他都會拿起來看一眼。
像是在確認那段過去不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
每天下班后,他會開車繞到秦央公司樓下。
隔著車窗看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看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掉。
有時候能看到秦央部門那層的燈還亮著,他就多看一會兒。
想象她還在裡面加班,對著電腦皺眉,手指飛快地敲鍵盤。
他還經常給秦央寫信。
寫在病歷本的反面,寫在處方箋的空白處,寫在任何他能找到的紙上。
寫完了折成一個幼稚的愛心,塞進信封裡,寄到她的公司。
第一封寫了三千字,從他們大學相識寫起。
寫到表白那天他有多緊張,寫到第一次牽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問她還記得嗎。
第二封短一些。他說他把手鏈重新串過了,海星也找人處理了,跟新的一樣。
如果她想要回去,他可以送過去。
第三封只有五個字。
“秦央,我想你。”
但始終沒有回音。
張雪兒調了科室后,來找過他幾次。
每次都被他擋在科室門外。
最后一次,她紅著眼眶問:“老大,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他看了她一眼,說:“沒有。但以后沒事別來找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
也許只是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重新開始,亦或是重新告別的機會。
【第10章】
10.
機會來得比他想象的晚,也比他想象的殘忍。
那是深秋的一個傍晚。
肖嶼照例把車停在秦央公司樓下,剛熄了火,就看到寫字樓的旋轉門裡走出一個人。
是秦央。
他幾乎是本能地推開車門,站在馬路邊,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看著她。
她胖了一點,整個人都圓潤了一些,臉頰上多了點肉,下巴的線條變得柔和了。
眼睛裡沒有以前那種總也化不開的疲憊,亮亮的,顯得特別生動。
肖嶼一直都知道秦央是好看的。
從大學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
但他從來沒有覺得她像現在這樣耀眼。
幾乎額昂他移不開目光。
他正要抬步走過去。
一輛黑色的SUV緩緩停在了寫字樓門口。
車門打開,陸淮從駕駛座走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件女士的披肩。
他走到秦央面前,把披肩搭在她肩上,低頭說了句什麼。
秦央搖了搖頭,笑著回了一句。
陸淮也笑了,伸手幫她把披肩攏了攏,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然后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馬路對面的肖嶼。
秦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愣了一下。
卻也僅僅是愣了一下。
沒有驚訝,沒有慌亂,沒有任何肖嶼期待看到的東西。
她跟陸淮說了句什麼。
陸淮點點頭,跟著叮囑了一句,招來秦央一個白眼。
那個白眼帶著嬌嗔,帶著親昵,帶著只有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任性。
肖嶼真切地看著,用了很大的力氣克制自己,才沒有當場失控。
秦央朝肖嶼走過來,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肖嶼。好久不見。”
肖嶼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貪婪地看著她。
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暖光的臉。
看著她嘴角那個淡淡的、禮貌的微笑。
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瞳孔微微震顫了一下。
秦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手自然地搭在小腹上。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本能的、下意識的保護。
“你……”
肖嶼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懷孕了。”
“嗯。三個月了。”
肖嶼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碎開了。
不是一下子碎掉的,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裂開。
每一片都帶著細微的聲響。
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終於承受不住重量,開始崩裂。
“恭喜你。”他冷靜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秦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她笑了。
“謝謝。”
沉默了幾秒。
“肖嶼,放下吧。”
秦央的真摯地看著他。
“我現在……很踏實,很幸福。”
“你也該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祝你幸福。”
【第11章】
11.
肖嶼站在原地,看著陸淮的車匯入車流,消失在深秋黃昏的盡頭。
他沒有再追上去。
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追不上了。
后來,他從王剛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裡,拼湊出了他們的生活圖景。
秦央和陸淮定居在了海島。
陸淮辭去了繁忙的國際航線,轉飛國內,只為能日日歸家。
秦央辭去了企宣副總的職位,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就在海邊,每天被陽光和海浪聲包圍。
王剛和晶睛偶爾會去海島看她,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一點東西。
有時候是一盒椰子糖,有時候是一張手繪的明信片。
有時候,只是一張她和陸淮在海邊的合照。
照片裡的秦央,穿著寬松的棉布裙子,頭發隨意地挽著,靠在陸淮懷裡。
她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安心。
像是終於找到了,屬於她的那片海。
晶睛說,秦央的孩子,是個男孩。
陸淮給他取名叫“朝朝”,取自“朝朝暮暮,與海同眠”。
孩子滿月那天,王剛去了海島。
他拍了很多照片發朋友圈。
有一張,是秦央抱著孩子,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陽光灑在她身上,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陸淮站在她身邊,一只手輕輕環著她的腰。
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頭頂。
三個人,像一幅畫。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肖嶼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他們四個人,也曾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那天,秦央也是這樣,靠在他懷裡。
她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
“肖嶼,以后我們老了,也要這樣,坐在海邊,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他當時,只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說:“好。”
他以為,那只是少女一時的憧憬。
他以為,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以為,她會一直都在。
可是,后來呢?
后來,他怎麼把那麼好的她給弄丟了呢?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結束的呢?
他困在這個問題裡,走不出來。
后來,他搬了家。
搬到了一個沒有她任何痕跡的地方。
他想,也許時間,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夢見那片海。
夢見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沙灘上,海風吹起她的頭紗。
夢中的新娘回過頭,看著他,輕聲說:
“肖嶼,我等了你很久。”
他從夢中驚醒,看著窗外一片漆黑,心裡一陣又一陣鈍痛。
他想,他大概,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因為他夢中的新娘,已經找到了屬於她的那片海。
只留下他一個人,在無邊無際的荒原上,踽踽獨行。
他想,原來,這就是他的結局。
平淡,荒涼。
而又,無能為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