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嫂子蘇婉難產。
醫生讓家屬做選擇,保大還是保小。
我哥林輝直接兩眼一翻,昏S過去。
爸媽在手術室外面轉來轉去,誰都不敢籤字。
我媽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讓我趕緊來醫院拿主意。
我從公司請假,打車狂奔,到了醫院二話不說籤了“保大”。
嫂子活了。
孩子沒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嫂子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指著我鼻子罵我S了她兒子。
我哥也跟著翻臉,說我憑什麼替他做主。
爸媽站在一旁,一句公道話沒有。
后來更離譜。
他們一家三口搬進了我剛買的新房。
吃我的,喝我的,水電物業全是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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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私下找我談話,說嫂子這一胎傷了根基,以后沒法再生了。
她讓我女朋友陳悅替我哥生一個。
我當場拒絕。
我媽又盯上了我的房產證,要我把名字換成我哥的。
我不同意。
她直接鬧到我公司門口,舉著牌子罵我不孝。
我被辭退了。
沒了工作,沒了收入,他們還不放過我。
那天晚上,我哥說想不開,要從我住的小區樓頂跳下去。
我跑上天臺去拉他。
拉扯之間,他一把把我推了下去。
我摔在水泥地上,脊椎斷裂,當場S亡。
靈魂飄在半空,我看到我媽哭天喊地衝下樓。
不是來看我。
是去扶我哥。
我的魂魄散不去。
我跟著他們回了家,看到了那些我活著時從不知道的東西。
我哥手機裡的賭博記錄。
欠了四百多萬。
老家的房子早就賣了。
縣城那套房也抵了債。
他們一無所有。
從頭到尾,就是盯著我這套房子。
我媽翻出了我的B險單——一份200萬的意外險。
“意外S亡?這不就是意外嗎?”
我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滴淚。
我S了,他們要騙保。
如果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絕不會再對他們心軟。
一個都不放過。
睜開眼。
手機在響。
屏幕上顯示“媽”。
時間倒回來了。
嫂子難產那天。
“林遠!你嫂子大出血!你哥受不了打擊暈過去了!醫生說只能保一個!你在哪?你快來啊!”
我媽的聲音尖利刺耳,透著哭腔。
前世的我放下一切,從公司狂奔到醫院,生怕晚一秒。
這一世。
“媽,我在外環高架上,堵得一動不動。”
“你堵車?這時候你堵車?!”
“沒辦法,到處都是車。”
“那你嫂子怎麼辦?你侄子怎麼辦?”
“嫂子生孩子是大事,我哥不能缺席。你拿盆冷水潑他臉上,潑醒他,讓他自己去籤字。”
“什麼?潑冷水?”
“對,狠點潑,他裝的。”
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丟到桌上,端起面前的啤酒。
同事老張看我一臉輕松,湊過來問:“剛才你媽打的?聽著挺急。”
“沒什麼大事。”
“不用回去?”
“不用。”
我夾了一筷子毛肚放進鍋裡涮。
倒計時開始。
從現在起,每一步都不會再走錯了。
第2章
火鍋吃到十一點。
回到住處,我洗了個熱水澡,定了個鬧鍾,睡覺。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才慢悠悠地出門。
醫院走廊裡,我媽靠在牆上,眼睛腫成一條縫。
看到我,她差點跳起來。
“你怎麼才來!”
“堵了一整夜。”
“堵一整夜?你當我傻?”
“媽,這事我來了也幫不上忙,我一個大男人站在產房外面能幹什麼?”
我媽咬牙盯著我,手指頭都在抖。
我哥從病房裡出來,眼眶發紅,額頭上還掛著水珠。
看來我媽真拿冷水潑了。
“你終於來了?”他衝我吼,“你知不知道我兒子沒了!”
“啊?”我裝出一副震驚的表情,“怎麼會沒了?醫生不是讓選保大還是保小嗎?你們選的什麼?”
我哥的臉一下子扭曲了。
我媽別過頭去。
病房裡傳來嫂子的嘶吼。
“林輝!你給我滾進來!”
嫂子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看到我哥就開始打。
“你個沒良心的!你選保小?你想讓我S?!”
“婉婉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什麼意思?你就是想讓我S!好讓你再找一個!”
我媽趕緊衝進去攔。
“別打了別打了,剛生完不能動!”
我站在門口,把整件事聽了個明白。
昨晚我媽潑醒了我哥。
我哥被醫生逼著籤字,慌亂之中選了保小。
但孩子在肚子裡耽擱太久,生下來還是沒保住。
而嫂子反而挺了過來,除了失血過多,身體沒有大礙。
我搖了搖頭。
“哥,你做的這事不地道。”
“你閉嘴!”
“夫妻一場,嫂子懷胎十月多不容易,你怎麼能——”
“我讓你閉嘴!”
我識趣地退出病房,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身后傳來嫂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哥的求饒聲,我媽的勸解聲。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
股票漲了。
不錯。
走廊桌上放著一箱純牛奶,沒拆封。
我拿了一盒,插上吸管喝起來。
昨晚喝了不少酒,胃裡空蕩蕩的,正好補補。
牛奶喝完,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過了大概半小時,我媽出來了。
頭發亂成雞窩,臉上還有被抓的紅印。
“進來。”
我進去。
嫂子側躺著,不看任何人。
我哥坐在床尾,耷拉著腦袋。
我媽開口了。
“孩子的事誰都不想。但日子還得過。婉婉身體需要好好養,這是眼下最要緊的。”
我點頭:“應該的。”
“你那套新房,裝修好了吧?環境好,安靜。讓婉婉搬過去養身體,明天就搬。”
我嫂子的眼珠轉了一下。
我哥也抬起了頭。
“盛——林遠的房子夠大,三室一廳,朝南,通風好。”嫂子的聲音虛弱,但條理分明,“正好適合坐月子。”
“家具配齊了沒?”我哥問我,“要是沒配齊,下午就去買。燃氣通了吧?沒通的話還得買瓶罐裝的。”
嚯。
連細節都替我安排好了。
前世這個時候,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還自掏腰包給新房添了全套家具家電。
結果他們住進去就再也不走了。
這一世?
做夢。
第3章
“那房子住不了。”
我的語氣很平。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麼意思?”我媽皺起了眉。
“前幾天租出去了,合同都籤好了。”
“什麼?!”
我哥從床尾彈起來。
“什麼時候租出去的?誰讓你租的?你跟誰說了?”
“哥,那是我的房子,我租出去不需要跟你報告。”
“你——”
“林遠。”我媽壓著火,“新房好好的,租什麼租?你又不缺那幾個錢。把房客退了,就說自己要住。”
嫂子眼睛亮了一下:“對啊,提前終止合同又不是什麼大事。”
“合同籤了十年。錢已經收了。”
“十年?!”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租金全拿了,還了裝修欠的賬。一分不剩。”
病房安靜了兩秒。
“林遠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哥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根本沒租出去對不對?你就是找借口不讓我們住!媽在這呢,你騙誰?”
“盛——林遠,你不會真騙媽吧?”我媽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嫂子從床上翻了個身,冷冷地說:“我早說了,書讀多了心眼子就多。花那麼多錢供出來,到頭來只想著自己。”
“白養了。”我媽聲音冰冷。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合同,遞給他們。
那是我昨晚連夜準備的。
用我女朋友陳悅表妹的名義籤的租賃協議。
她兩個表妹在附近念大學,正愁沒地方住,我直接把房子免費借給她們。
合同寫的十年。
當然是假合同。
但白紙黑字擺在面前,夠他們消化一陣了。
上輩子他們住進來后賴著不走,我報警都沒用。
一個是我爸,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哥。
警察也為難。
這輩子,連門都別想進。
“真租出去了?”我媽翻著合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比真金還真。”
病房又安靜了。
“那你把租金給你哥。”我媽換了個方向突圍,“讓他自己去找個房子租,這也行吧?”
嫂子的眼神又亮了:“十年的租金,少說也有二三十萬吧?”
這幫人算盤打得真精。
“裝修的時候找朋友借了不少錢,昨天剛把錢還完了。”
“林遠!”
我哥握緊了拳頭。
“林輝,別衝動。”我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轉頭盯著我,“怎麼這麼巧?昨天剛收的錢,今天就沒了?你當我們是傻子?”
嫂子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
“養了個白眼狼。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花了那麼多錢供出來,就知道護著自己。”
我爸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他嘆了口氣。
“林遠,這房子雖然我們沒出錢,但你到底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讓你嫂子過去住幾天養身體,這要求過分嗎?”
我看著他。
前世我就是被這句話拿捏了。
“爸,房子真的租出去了。要不這樣,你們跟我來,我現在住的地方雖然小了點,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我哥和嫂子對視了一眼。
嫂子咬了咬嘴唇,不情願地點了頭。
我媽拍了下大腿:“行,那就去看看。”
於是一家人浩浩蕩蕩,打了兩輛車,直奔我住的地方。
車在城中村口停下。
我媽剛下車,腳踩進一個水坑。
“你住這種地方?!”
我點頭。
“剛畢業那幾年工資低,只能租這種房子。”
幾年前我就搬走了。
現在這個房子,是我專門留給他們的。
我掏出鑰匙,推開門。
二十平的單間。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衛生間在角落裡,門關不嚴,飄出一股潮氣。
唯一的窗戶對著隔壁的牆,離得不到一米,白天也見不到太陽。
嫂子裹著圍巾站在門口,一步都邁不進去。
“林遠,你讓我在這坐月子?”
她的聲音在發抖。
“沒辦法,手裡沒錢了,只能先將就。”
嫂子的嘴唇抖了幾下。
我知道她想甩手走掉。
但她兜裡比我哥還幹淨。
她狠狠地瞪了我哥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到床邊,躺下了。
我媽腿腳不好,一進屋就被地面的冷氣激得打了個哆嗦。
“這裡太陰了……”
“習慣就好。”
我爸環顧四周,沒說話。
他種了一輩子地,什麼苦沒吃過。
但他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也沒住過這麼差的地方。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五個人擠在二十平的小屋裡。
嘴角微微上翹。
“那你們先歇著,我去上班了。”
“等等——”我媽喊住我。
“嗯?”
她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說出來。
“有事打電話。”
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嫂子壓抑的哭聲。
第4章
當天晚上,我媽來了電話。
“屋子裡漏水!天花板上在滴什麼東西,被子全湿了,臭得不行!”
“馬桶也堵了!衝一下就往外冒,整個屋子都是味兒!”
“你趕緊來看看,或者幫我們換個地方!最好三居室的!”
我正坐在一家日料店裡,筷子上夾著一塊三文魚。
“媽,我把住的地方都讓給你們了,我現在在公司打地鋪呢。”
“那你幫我們另外租一間啊!”
“我哪有錢?前幾年的工資不都給你們了嗎?要不你出錢,幫我也租一間?哪怕隔壁的單間也行。”
“我——”
“媽?”
“喂?”
忙音。
我放下手機,把三文魚送進嘴裡。
為了找到這套足夠破的房子,我花了三千塊中介費。
排水系統常年堵塞,樓上住戶的汙水隔三差五往下滲。
不能讓他們輕易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新房那邊的物業保安給我打電話。
“林先生,有人在撬您的房門。”
“知道了,我馬上到。”
我掛斷電話,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烤了片吐司,衝了杯咖啡。
吃完早餐刷了個牙,才出門。
新房樓道裡一片狼藉。
行李箱散開,衣服扔了一地。
陳悅之前放在這裡的幾件衣服也被翻了出來。
其中一件剛買的巴寶莉風衣外套,15萬,被踩在腳底下,上面一個清晰的鞋印。
我媽和我哥站在門口。
門鎖被撬了一半,鐵皮翹起來,露出裡面的鎖芯。
保安小趙堵在門口,額頭上有一道抓痕。
“林先生,您家人說要進去住,我攔了一下,他們就——”
“你們幹什麼?”我的語氣很平。
我媽叉著腰:“那個破房子能住人嗎?漏水、堵馬桶、沒熱水,你嫂子還在坐月子!我們要住這裡!”
“這房子租出去了,你們進不去。”
“我不管!這是我們家的房子!”
“媽,我說過了,這是我的房子。不是'我們'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哥在旁邊冷笑。
“買了大房子就看不上我們了?有好房子寧可租出去賺錢,也不讓自己家人住?爸媽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我低頭看了一眼被踩爛的風衣。
“你們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踩我女朋友的衣服,打物業的保安。然后說我忘恩負義?”
我掏出手機。
“你要幹什麼?”我媽盯著我。
“報警。”
“住自己家的房子也報警?你這個不孝子!”
我媽的手指差點戳到我眼睛裡。
我哥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你敢報警試試!”
我媽沒有攔他。
她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我哥的拳頭握緊了。
我瞟了一眼客廳入口上方的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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