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悅在副駕駛上握住了我的手。
“沒事。等會兒他們就走了。”
果然。
十五分鍾后,保安第三次請他們離開。
我媽氣得踹了一腳保安亭的門。
我哥攔住她。
“走吧媽,別在這丟人了。”
他們上了出租車。
車開走之前,我哥回頭看了我的車一眼。
他的表情很復雜。
有恨。
有不甘。
還有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恐懼。
他開始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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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婚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靜。
我媽消停了將近兩個月。
不打電話,不發微信,不來小區鬧。
家族群也沒了動靜。
陳悅說這叫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說不是。這叫他們在攢大招。
果然。
兩個月后的一個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開項目評審會。
前臺打來內線。
“林總,樓下有個女士說是你母親。要求上來見你。”
“告訴她我在開會,讓她等著。”
“她說等不了。說如果你不下去,她就在大廳裡喊。”
我看了看會議室裡的十幾個人。
“讓她喊吧。”
掛了。
五分鍾后,前臺又打來。
“林總,她真的在大廳裡喊了。聲音很大。”
“報物業。”
“已經報了,物業在勸。但她說……她說她要告你不孝。”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我。
老張湊過來低聲說:“要不你下去看看?萬一鬧大了影響不好。”
我搖了搖頭。
“大家繼續開會。這是我的私事,不影響工作。”
會開完了。
我下樓。
大廳裡沒有人鬧了。
物業經理跟我說,我媽被勸走了。但走之前留下了一封信。
一封手寫的信。
信紙是從醫院拿的那種。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林遠,媽得了胃病,醫生說要做手術。你哥沒錢,你爸的退休金只夠吃藥。媽不想麻煩你,但媽真的走投無路了。你打三千塊生活費根本不夠,光藥錢一個月就要兩千。媽這輩子就求你這一件事,幫媽看看病。媽不想S。”
我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上樓后,打了個電話。
不是打給我媽。
是打給她住的那家社區衛生中心。
“你好,我查一下患者趙秀蘭的就診記錄。我是她兒子。”
查完之后,我笑了。
胃炎。
不是胃癌。
醫生建議吃藥調理,根本不需要手術。
藥費一個月三百塊。
我打電話給我媽。
“你的胃炎,吃藥就行,不用手術。我問過醫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連這個都去查?”
“媽,你騙別人可以。騙我沒用。”
“我沒騙你!醫生說要手術——”
“趙秀蘭,身份證號320XXXXXXXXXX,上周三就診於城中社區衛生中心消化內科,診斷慢性淺表性胃炎,處方是奧美拉唑加鋁碳酸鎂。你要不要我把處方單念給你聽?”
她不說話了。
“生活費下個月我給你加到三千五。但以后別再來公司鬧。你來一次,我減五百。”
“林遠,你這是在養條狗嗎?!”
“媽,你去公司鬧的時候,有沒有把我當人看?”
她掛了。
我把手機放下。
陳悅發來消息:“聽說你媽去公司了?”
“沒事,走了。”
“她身體真有問題?”
“假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前世她用過一模一樣的招數。”
最后這句話我沒發出去。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改成:“直覺。”
第14章
半個月后。
王建林找我開了一個閉門會議。
“投資的事定了。A輪融資三千萬。公司估值兩個億。”
“恭喜王總。”
“恭喜你自己。你那百分之四的股份,按估值算已經值八百萬了。”
“紙面財富,還沒變現。”
“不急。B輪的時候再往上談。對了,有件私事想問你。”
“您說。”
“你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上次你媽來公司鬧,好幾個合作方都在問。”
“抱歉,給公司添麻煩了。”
“我不是怪你。但你得處理幹淨。投資人要做盡職調查,核心團隊的穩定性是他們關注的重點。如果你家裡的事影響到公司形象——”
“不會了。”
“你確定?”
“確定。我已經做了安排。”
回到辦公室,我撥了一個電話。
“高律師,之前跟你說的那個事,可以啟動了。”
高律師叫高明遠。
是陳悅表姐介紹的。
專做家庭財產和債務糾紛。
我讓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查清我哥名下所有債務的詳細構成。區分婚前債務和婚后債務。確認哪些是個人債務,哪些可能被認定為家庭共同債務。
第二,調查我哥的財產轉移記錄。包括老家房子和縣城房子的出售流程、資金去向、是否存在惡意轉移。
第三,做一份書面的“債務切割聲明”。以法律文件的形式正式聲明我與林輝的債務不存在任何連帶關系。
三天后,高律師給我發來了調查報告。
看完之后,我在辦公椅上坐了很久。
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
我哥的債務總額已經膨脹到了六百八十萬。
其中有一筆一百二十萬的高利貸,借款人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但籤字筆跡經初步比對,疑似我哥偽造。
也就是說,我哥很可能冒用我爸的身份去借了高利貸。
還有一筆八十萬的網貸。
緊急聯系人一欄填的是我的手機號和單位地址。
這就是那些催收電話的來源。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條記錄。
三個月前,我哥通過一個非法借貸平臺,又借了五十萬。
借款用途寫的是“家庭裝修”。
抵押物寫的是——
我的新房地址。
他用我的房子做了虛假抵押。
我握著報告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前世我S后,他們用我的B險金還債。
這輩子我還活著,他們就開始用我的資產做文章。
我拿起電話。
“高律師,報警。偽造抵押和冒名借貸,這兩條夠立案了。”
“你確定?那是你親哥。”
“確定。”
“一旦報警,刑事案件的記錄會跟他一輩子。”
“我知道。”
“你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S過一次了。還有什麼沒準備好的?”
最后這句話高律師沒聽懂。
但他沒追問。
“好。我明天就陪你去派出所。”
第15章
報案那天,我穿了一身正裝。
高律師帶著全套材料,陪我走進了經偵大隊的辦公室。
偽造籤名、冒用身份借貸、虛假抵押——每一條都不輕。
經辦民警看完材料后,看了我一眼。
“嫌疑人林輝是你親哥哥?”
“是。”
“家庭糾紛我們一般建議調解——”
“這不是家庭糾紛。這是偽造證件和詐騙。”高律師接話。
民警看了看抵押登記的復印件。
又看了看筆跡鑑定的初步報告。
“行。我們先受理,調查核實之后再決定是否立案。”
“謝謝。”
走出派出所,高律師問我:“你哥知道你報案了嗎?”
“不知道。”
“他知道之后可能會做出過激行為。”
“比如?”
“跑路。或者來找你鬧。”
“跑路最好。鬧的話——有監控。”
高律師看了我一眼。
“你跟你哥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該發生的還沒發生。”
他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三天后。
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林遠,你報警抓你哥了?”
消息傳得挺快。
“我報的是經濟案件。他用你的名字去借高利貸,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一百二十萬。籤的你的名字。如果債主找上門來,依法你是要承擔還款責任的。”
我爸的呼吸變得很重。
“你知道我為什麼報警?不是為了整哥。是為了保你和媽。他再這樣借下去,你們晚年的退休金和醫療保障全都會被他敗光。”
“他是你哥——”
“他冒用你的身份借貸。按照法律規定,這叫騙取貸款罪。最高可判七年。”
“七年?!”
“爸,你要幫他求情可以。但首先他得把所有用你名義借的錢處理幹淨。否則被追債的是你,不是他。”
我爸的電話那頭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沉悶的、老年人特有的那種哭。
沒有嚎啕。
只有無聲的顫抖。
“爸,你哭沒有用。你得逼他面對。”
我掛了電話。
坐在車裡抽了根煙。
從后視鏡裡看了看自己的臉。
很平靜。
前世這些真相我是S后才知道的。
那時候我已經沒有能力憤怒了。
這輩子,每一筆賬我都會算得清清楚楚。
第16章
經偵大隊的調查速度比我預期的快。
一周后,民警通知我,初步核實了三個情況。
第一,我爸名下那筆一百二十萬的借款,籤名確實不是我爸本人。筆跡鑑定結果已經出來。
第二,我的新房地址被用於虛假抵押的事實也得到了確認。那個非法借貸平臺已經被標記為重點監控對象。
第三,我哥在接受調查時,否認了一切。
“他說籤名是你父親授權他代籤的。”民警告訴我。
“你們問了我父親嗎?”
“問了。你父親說……他不記得了。”
我笑了。
“不記得”是我爸的標準回答。
不想幫我哥,但也不想把他送進去。
兩頭為難。
“民警同志,我父親是退休農民,文化水平有限。他的'不記得'您可以理解為'不是他授權的'。”
“林先生,我們要依據證據來——”
“筆跡鑑定的結果不就是證據?”
民警看了我一眼。
“案件還在進一步調查中。如果你哥哥主動退還借款並取消虛假抵押,我們可以從輕處理。”
“他有六百多萬的債務,一分錢都沒有。怎麼退還?”
“那就只能走正常法律程序了。”
“走吧。”
出了派出所,高律師跟我並肩走。
“你爸不願意配合,案子的推進會慢一些。”
“不要緊。能慢慢來。”
“你在等什麼?”
“等他們自己內部先炸。”
果然。
當天晚上,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不是打給我的。
是打給陳悅的。
陳悅接到電話后,直接轉發給了我。
免提。
“陳悅啊,媽有個事想求你。”
陳悅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阿姨您說。”
“你能不能勸勸林遠,把報警的事撤了?你哥——他哥林輝雖然做錯了事,但畢竟是親兄弟。真要坐牢了,林遠以后怎麼抬頭做人?”
“阿姨,這事我管不了。林遠做的決定我支持。”
“你這個做嫂子——做弟媳的,怎麼這麼不講情面?”
“阿姨,是林輝冒用公公的名義去借了高利貸,又拿林遠的房子做虛假抵押。這些事是違法的。如果不報警,我跟林遠的財產也會受損。”
“那不還沒受損嗎!”
“阿姨,預防犯罪跟事后追責一樣重要。”
我媽在那頭啞了半天。
“陳悅,你心真硬。”
“阿姨,是誰的心先硬的,您心裡清楚。”
我媽掛了電話。
陳悅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你媽什麼時候加的我微信?”
“不知道。應該是通過親戚的群找到你的。”
“她還會再打來嗎?”
“會。但你不用再接了。拉黑就行。”
“你確定?”
“她已經開始用你來做突破口了。如果不切斷,下一步就是利用你對我施壓。”
陳悅想了想,點了一下屏幕。
拉黑了。
第17章
經偵立案后的第三天。
我哥被傳喚了。
不是逮捕,是配合調查。
他去了派出所待了一個下午。
出來之后,沒回城中村。
直接來了我公司樓下。
這次他沒有鬧。
他在停車場等我。
我下班出來的時候看到他靠在路燈杆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衣服皺巴巴的,褲腿上有泥印子。
鞋子開了膠。
他看到我,眼神閃了一下。
“出來談談。”
“談什麼?”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靠在車門上。
“哥,你冒用爸的名字借錢。用我的房子做假抵押。這些事不是我逼你做的。”
“我是沒辦法——”
“你賭博輸了幾百萬,是沒辦法?你把爸媽的房子賣了抵債,是沒辦法?你老婆跑了,是沒辦法?所有的'沒辦法'加在一起,就是你覺得我應該幫你兜底。”
他咬著嘴唇不說話。
“從小到大,家裡所有的活都是我幹的。上學的機會、工作的機會、買房的錢,全是我自己掙的。你呢?你做了什麼?”
“我——”
“你初中就不念了,說要去社會上闖。闖了什麼?賭場?”
“你少揭我的傷疤!”
“你的傷疤?你的傷疤是你自己劃的。我的傷疤是你們全家一起劃的。”
他的拳頭握緊了。
但他沒有動。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上次在新房裡被我揍的記憶還新鮮著。
“撤案。”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撤不了。經偵已經立案了。是公訴案件,不是我說撤就能撤的。”
“你騙我。”
“你去問警察。”
他的臉白了。
“你真要把我送進去?”
“你做了犯法的事,就要承擔后果。這跟我沒關系。”
“我是你哥!”
“你推我下樓的時候也是我哥。”
這句話說出來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當然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