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我們走出一段距離，她憤憤開口：「這謝家女往日裡那麼欺負公主您，方才就該找個由頭罰她跪才是，公主殿下就是太心軟了，若換了貴妃娘娘，早將她杖斃了。」
我一時無話。
其實我心裡清楚，謝明柔之所以能欺負我，是母妃太過偏袒她的緣故。
不過往后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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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浸在思緒裡，面前忽然傳來清朗的男聲：「晚蓁妹妹！」
我抬頭看去，就見是皇后所生的太子哥哥，頓時目露驚喜。
在眾兄弟姐妹裡，太子哥哥最是疼愛我。
五歲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宮裡亂逛，恰好遇到被小太監推到井裡的太子哥哥，我趕忙去喊人，這才將太子哥哥救起來。
此后他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都想著我。
只是他如今已十五歲了，課業繁重，不能經常來看我。
走神間，人已到了跟前。
面若冠玉的少年郎穿了一身淡綠色錦袍，外披著大氅，脖頸間的絨毛瞧著就暖呼呼的，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兩下：「發什麼呆呢？對了，聽說你去貴妃宮裡了？」
我點了點頭。
他倒也沒多說什麼，只牽住我的手：「那孤同你一起去給貴妃請個安，對了，東宮裡有許多好玩的，晚一些孤讓人送去貴妃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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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太子哥哥。」
「和哥哥客氣什麼。」
蕭元初笑了聲，沿著我們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途中又遇到了雲妃和謝明柔。
我注意到謝明柔的目光一下落在蕭元初身上，遲遲挪不開眼。
……她這樣的眼神我已經很熟悉了。
每一次她想要使壞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我下意識提醒太子哥哥：「哥哥，你要小心一些謝明柔。」
雖然謝明柔年紀不大，但心眼很壞。
聞言，太子往那邊看了一眼，並不放在心上：「知道你不喜歡她啦，放心，哥哥是站在你這邊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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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給貴妃請過安后，就轉道去了皇后的長春宮。
我原先還有些擔心謝明柔會對太子哥哥不利，可一直到這個年過完，也沒有發生什麼事。
轉念一想，以她的身份應該見不到太子哥哥。
我無須操心。
思罷，我總算放下心。
見我又是皺眉又是嘆氣，貴妃抬手戳了戳我的小臉：「你在想什麼呢？小小年紀老氣橫秋的。」
我抬眼，晃了晃腦袋：「沒有。」
見狀，貴妃一頓，挑眉道：「不許撒嬌。」
我：「？」
我好像什麼也沒幹？
但下一刻，就被貴妃抱在懷裡：「好啦好啦，母妃抱抱。」
我：「……」
母妃想抱我就抱嘛。
幹嘛說我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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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平靜地過。
貴妃闲暇時會教我騎馬、算術，還請了宮廷樂師教我彈琴。
但聽到我如拉木頭時，果斷放棄，轉而教我練字。
這我倒是學得很好。
她滿意地直點頭：「本宮就說，本宮的女兒定是極聰慧的！」
我抱住她的胳膊：「都是母妃教得好！」
聞言，她低頭看我，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就數你嘴甜。」
……
一晃八個寒暑過去。
我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但貴妃並不著急，老神在在道：「我朝沒有和親的慣例，你不必擔心，仔仔細細地挑，若是沒有入眼的，便留在宮裡多陪本宮幾年。」
我對嫁人一事沒有太深的感覺，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揉肩：「女兒才不想嫁人呢，一直賴在母妃身邊，母妃可不許嫌我。」
「哪有大姑娘不嫁人的？」貴妃佯怒，但很快又笑開了：「罷了，也沒事，本宮看誰敢說你的闲話。」
我的心頭一暖。
不過皇后也有女兒，為了替皇姐相看婚事，特意舉辦了賞花宴。
貴妃和我一起去湊個熱鬧。
但宴會中途，我的眼皮子忽然跳了跳，眼角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謝明柔。
八年過去，她在宮中金尊玉貴地養著，出落得很漂亮。
我本來沒多想，但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閃過八年前御花園那一幕。
她盯著太子的眼神……
出於吃過虧的經驗，我還是放下茶盞，準備跟上去看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太子哥哥今日也在場！
15
可還不等我走出幾步，身后就傳來太子的聲音：「晚蓁妹妹是要去哪兒？」
我猛地回過頭，在看清蕭元初的容顏時，那顆懸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應該是我多想了。
「太子哥哥同我一起下棋吧。」
我主動邀約，太子眉梢微動，也不拒絕：「好。」
三局棋結束時，賞花宴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但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場面忽然騷亂起來。
我不明所以，順著人群看去，就見皇后帶著人臉色難看地回來。
太子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放下整理棋子的手，同我說過去看看后，起身離開亭子，去到皇后身邊。
我也跟著過去，還沒走近，就聽見皇后難掩怒火的聲音：「那謝家女實在荒唐，竟派人來告訴本宮，和你在同一間屋子，還當真以為本宮看不出她那些內宅不入流的手段麼？」
太子面色微變：「什麼？」
皇后掃他一眼，慶幸道：「好在你沒去，那屋子裡點了濃濃的迷情香，三皇子過去找你，中了招，眼下事情倒是好辦，只是還得請昭妃過來一敘。」
我聽了個全程，心下發寒。
謝明柔……本意是想和太子哥哥生米煮成熟飯！
這件事很快發酵起來。
皇后最厭惡算計，也就沒讓人瞞著。昭妃最疼愛她的三皇子，早早為他選定了名門貴女，如今出了這樣的變故，說什麼也不要謝明柔，又是哭又是鬧的。
還是雲妃為了謝明柔跪在御書房外，懇請皇帝做主，這才許了她為三皇子側妃。
旨意下來已經是在兩天后了。
我去給貴妃請安完，回宮的宮道上意外撞見謝明柔。她的神情冷淡，像是從太子換成三皇子也沒什麼差別。
我實在不解，站定，忍不住開口：「謝明柔，你為何要這麼做？讓雲妃娘娘給你相看一個好人家，也好過做下這樣丟人的事！你母親已經選錯了人，你難不成還要重蹈覆轍嗎？」
「丟人？這有什麼好丟人的，你管我做什麼決定！我可不像你蕭晚蓁，一出生就是皇家公主，得賜封號，又有貴妃當養母，太子哥哥寵愛，我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得靠我自己去爭！」
謝明柔深深注視著我，眼神裡帶著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些年，她沒再來招惹我。
年少時的那些事，雖然讓我極討厭她。
但我也知道，女子婚嫁乃一生極為重要的事，不能輕易決定。
聽見她陰陽怪氣的話，我也惱了，沒再理會她，越過她離開。
殊不知。
在我轉身那一刻，原本神情還冷淡的人眼神頓時怨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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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柔入了三皇子府，不住在宮裡了。
但她依舊經常進宮看望雲妃。
貴妃和我說起這事時，嘆了聲：「謝家女心術不正，對你生母倒是不錯。」
我不置可否。
或許是雲妃格外疼愛她吧。
但前朝局勢和后宮息息相關。
父皇的兒子中，唯有太子和三皇子能力出眾。
但我不喜歡三皇兄，他姬妾眾多，將底下人的性命視若草芥。
不過我沒想到的是。
就在謝明柔出嫁半年后，雲妃第一次來找了我。
在聽到清歡說雲妃來看我時，我還愣了一下。
這些年雲妃從不來看我，清歡從最開始還提防著貴妃，勸說我回到雲妃身邊，到后面也漸漸S心了，如今又S灰復燃：「公主，奴婢就說，哪有母親不疼女兒的，現在表姑娘出嫁了，娘娘定是惦念起姑娘的好了。」
……真的嗎？
我有些懷疑。
明知不該再有幻想，可她是我的母親，曾經也是愛過我的。
我好像始終會對她抱有期待。
壓下翻湧的情緒，我故作冷淡地讓清歡將她請進來。
聽到腳步聲，我回頭去看。
明明也不是從不見面，但在看見女人眼裡的關心時，我還是晃了下神。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面前打扮素雅的女人似乎有些拘謹。
我不知她為何會變成這樣，但還是回道：「母妃待我很好。」
這一聲母妃，喚的是貴妃。
雲妃的身形一頓，看向我的眼裡隱隱閃過悲色，但很快就斂下了情緒：「那就好，我也就是來看看你，明柔出嫁了，你比她還長兩歲，也是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
「有母妃替我操心，雲娘娘不必擔心。」
我淡聲道，目光卻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母妃是后悔了嗎？
后悔當初沒有救我了嗎？
后悔當初太過偏袒謝明柔而委屈我了嗎？
時至今日，我發現，我還是在乎的，忘不掉。
17
年少時的一幕幕似乎發生在昨日。
聽見我的話，雲妃被噎住，有些無措，可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如今有貴妃照拂，自然一切都是好的，但明柔她不一樣，三皇子他不是個良人，你讓貴妃多幫幫他，好讓明柔在三皇子府裡過得如意些……」
「啪嗒」一聲。
手中的書冊落在地上。
我沒去撿，就那麼看著眼前的女人，我的生母。
忽然冷笑出聲：「呵。」
原來她今日來……又是為了謝明柔！
我就說呢。
她怎麼會突然母女情深起來。
「你別笑，她母親當初就是吃了這樣的虧，你作為她表姐，合該幫幫她的。」見我發笑，雲妃有些惱了，語氣不自覺嚴厲下來。
「出去。」
「什麼？」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看著她：「我說，出去！我不會幫謝明柔說哪怕一句好話的，S了也是她的命！」
「你——」雲妃怒極：「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逆女！」
我沒再看她，見我的態度強硬，雲妃自知討不到什麼好，轉身作勢要離開，可她還沒走出幾步，突然站住了。
我正覺奇怪，但心中正惱，只冷冷盯著她。
但下一刻，女人忽地朝前栽倒。
「咚」的一聲。
我一驚，還不等我起身，清歡已經衝了過去：「雲妃娘娘！」
「不好了！雲妃娘娘吐血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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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突然這樣？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