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又驚又茫然，慌亂間揮袖，桌上的脂粉釵環都掉在了地上，丁零當啷作響，也渾然察覺不到，好在我很快鎮定下來：「來人！傳太醫！」
半個時辰后。
太醫院的太醫都聚集在了芳華宮。
貴妃和彩枝步履匆忙地趕來。
見我神思不屬，貴妃第一時間拉住了我冰涼的手：「別怕啊，有母妃在呢，母妃陪你在這裡。」
我心神大亂，直到聽見貴妃的聲音才勉強穩定下來：「……好。」
謝明柔也來了，正抱著雲妃哭得撕心裂肺。
父皇聞訊趕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臉色沉得仿佛能滴水。
太醫診斷后，皺眉道：「陛下，雲妃娘娘有中毒之相，是因誤服了毒藥，這才吐血昏迷。」
我的眸光一動。
中毒？
謝明柔哭夠了，站在一旁，幽幽道：「雲妃娘娘S了，對誰有好處，誰才會對她下手吧。」
說著，她將目光緩緩轉向貴妃。
我下意識將貴妃護在身后：「謝側妃莫要胡言亂語！」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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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低低的聲音響起：「公主宮裡今日剛剛換了貴妃娘娘送來的燻香，恰好雲妃娘娘就來了……會不會是這個緣故……」
我猛然轉頭。
說話的人是——清歡！
清歡唯唯諾諾地站在殿內，低著頭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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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一提醒，太醫如醍醐灌頂，忙去檢查了我宮裡的燻香。
正和雲妃最近服用的藥物衝突。
情緒激動時吸入，會導致中毒。
而這香——確實是貴妃娘娘命人給我送的。
這些年，貴妃待我如親女，而她沒有孩子，只要雲妃在一日，我就不會只認她一個母親。
幾乎所有人腦海中都閃過這個念頭。
就連父皇也眯了眯眼，懷疑的視線落在貴妃身上。
貴妃的臉色一下白了：「皇上，臣妾沒有！是嘉和近日有些失眠，臣妾才給她換了香。」
聽見這話。
我隱隱覺得不對，想開口，卻又咽了回去。
我壓根就沒有失眠！
那是誰把這話告訴貴妃的？
答案昭然若揭。
我眯起眼看著清歡。
她是自幼跟在我身邊的，沒道理會背叛我。
但……如今我既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
承認的話，那便是我間接毒害了生母，傳出去，一傳十十傳百，還不知會傳成什麼樣，可謂是名聲盡毀，但若是否認，便是將貴妃推到風口浪尖上。
身為貴妃，為奪公主謀害妃嫔，是大罪！
就在我沉默時，我餘光注意到，在人后，謝明柔緩緩朝我勾起了唇，眼底浮現得意。
我的臉色倏地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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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你近日失眠，可確有其事？」
聽見貴妃的話，皇帝扭過頭來看我，目光沉沉。
伴隨著這話落下，在場的人都看向我，等著我的答案。
貴妃這時候驟然回過神來，還不等我開口，她便率先道：「皇上，是臣妾記錯了，是臣妾近日有些失眠，手下人做事不小心，所以換錯了。」
「娘娘這話未免有些虛假，不若讓太醫診一診？」
謝明柔語氣輕飄飄的，卻話裡的意思卻咄咄逼人。
彩枝瞪大了眼：「謝側妃你——」
「主子說話，奴婢插什麼嘴！」
謝明柔陡然打斷她的話。
太醫冷汗涔涔，顫顫巍巍地望著皇帝。
鬧到這個份上，自然不能輕易善了。
皇帝眉心突突地跳，一擺手，便有太醫來為貴妃把脈。
貴妃面色蒼白。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太醫就松開了手，誠惶誠恐道：「回皇上的話，貴妃娘娘體質康健，不像是有失眠之症……」
這話一出，全場陷入S一般的寂靜。
皇帝看向貴妃的眼神慢慢變冷：「來人，貴妃為奪皇嗣，謀害妃嫔，其心之毒辣，實屬罕見，褫奪封號，降為貴人——」
謝明柔唇角幾乎是不受控地揚起，惡意地看向我。
貴人。
區區貴人之女。
哈。
多可笑。
可還不等皇帝的聲音徹底落下。
宮門外傳來另一道清朗的男聲：「父皇！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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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
宮門口，太子邁著長腿進來，目光掃視一圈后，最后落在我身上，衝我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拱手道：「父皇，此事兒臣有話要說！」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太子有什麼話要說？」
太子覷了眼謝明柔，神情嚴肅：「父皇，兒臣查到三弟私自挪用軍餉數十萬兩，此事被貴妃娘娘母家發覺，有證據送到兒臣手上，還請父皇徹查！」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明柔的臉色就變了。
如果說之前父皇的臉色只能算是難看，那現在，可謂是風雨欲來。
「去御書房。」
半晌，帝王開了口。
此事涉及前朝，不容閃失。
皇帝抬步就和太子一起離開了芳華宮。
我趕忙將軟倒在地的貴妃扶起：「母妃，您沒事吧？」
貴妃撐著我的手起來，搖了搖頭：「無礙。」
等彩枝從我手裡接過貴妃，我這才騰出手看向還站在原地的謝明柔。
她的神情扭曲了下，但還在掙扎：「貴妃娘娘，清歡可是蕭晚蓁身邊的人，您當初將她從雲妃身邊奪走，蕭晚蓁打心裡記恨您，這才設計陷害您啊。」
S到臨頭，還要挑撥離間。
我冷冷看著她：「清歡是你的，不，應該說是你母親的人吧。」
聞言，謝明柔眼底浮現驚訝：「你……」
「我怎麼知道？」
其實我也是剛剛才猜到的。
清歡沒有理由背叛我，那麼唯一的理由就是——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我這邊的！
結合謝明柔的態度，不難察覺出，姨母從婚姻不幸那一刻開始就把過錯怪在了她的嫡姐，也就是我母親身上，於是她埋了那麼一顆雷在我身邊，在需要的時候點燃。
而母妃一直被蒙在鼓裡。
母妃啊母妃。
你多善良啊。
連親生女兒都可以不顧，就為了那點愧疚，發了瘋地對外甥女好。
可到頭來呢？
卻被自己的親妹妹、親外甥女算計得險些丟了性命！
不遠處的床榻之上，雲妃早早就醒了，只是無力動彈，聽著這邊的動靜，有眼淚流出，沒入鬢角。
22
貴妃命人杖斃了清歡。
謝明柔被扣在宮中，等三皇子的事查明之后才可以離開。
早在謝明柔嫁進三皇子府時，我就拜託貴妃娘娘讓人暗中盯著她。
起初是只是為了防著她，卻不想，會發現那樣的事。
只是宮內宮外消息傳遞得太慢，所幸來得也不遲。
事情是在半個月后結束的。
父皇徹查了軍餉問題，確認三皇兄暗中挪用軍餉，勃然大怒，廢黜了三皇子的身份，杖責三十，貶為庶民，流放三千裡，其姬妾全部發賣。
至於謝明柔，毒害雲妃證據確鑿，賜S。
太監過去送白綾、匕首和毒酒時。
我也去了。
原以為她會求饒，但沒想到，她依舊打扮得素雅漂亮。
見我來，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嘉和公主。」
見她這般淡定從容，我垂在一側的手猛地攥緊，狠狠盯著她：「謝明柔！你到底有沒有心！你八歲入宮，這八年母妃待你如親女，你如今為了自己丈夫的利益，連她的性命都能害！」
謝明柔還在笑：「你還是難過了對嗎？」
我猛地上前扇了她一巴掌。
她的臉被我打偏到另一邊去，臉上的笑淡下來：「其實我還是手軟了，我應該毒S她的，這樣你應該會和我當年一樣難過，親眼看著母親在眼前S去，那才叫有趣。」
我憤怒地盯著她。
謝明柔也不裝了，那雙美眸如毒蛇一般，幽冷地盯著我，聲音冷下：「我告訴你，這是你們母女欠我的！你母親那個賤人沒有救我娘！那麼就合該為我付出一切！」
我又心寒又厭惡：「你簡直就是瘋子。」
「你也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說起來誰比得上你命好啊，我動了那麼多次手你都沒S，反而貴妃還收你為養女, 千尊萬貴, 憑什麼呢？憑什麼你生來命就那麼好，而我呢！你知道我在謝府之前過得都是什麼樣的日子嗎！」
她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父親寵妾滅妻, 管家權落在那個S千刀的賤人手裡, 她縱容她的女兒將我推進池塘，毀壞我的東西，甚至還讓家丁將我捆起來打！都怨你, 怨你母親！若不是你母親眼睜睜看著我娘嫁給我父親，我壓根就不會過這樣的日子！」
我看著她歇斯底裡, 到最后，只道：「你和你娘當年受的委屈，母親夜夜愧疚，對你好了那麼多年, 想彌補你，難道你都沒有感受到嗎？」
「那是她該的！對了，我本來應該嫁給太子的！是你，又是你從中作梗！蕭晚蓁你為什麼不去S！最該S的人明明是你！」
謝明柔的臉色幾乎扭曲。
我默然看著她。
她太瘋魔了。
半晌, 我緩緩開口：「你若是真的心儀太子，便不會用那樣的手段。謝明柔，你其實不在乎嫁人, 也不喜歡太子, 你只是恨我, 想要奪走我所擁有的東西。母親是，母親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也是，就連太子對我好, 你也想奪走。歸根結底，你把自己年少的不幸歸咎於我和我母親，可也是這樣, 你傷害了真正對你好的⼈。」
「沒有⼈……沒有人真正對我好，你娘那個賤⼈只是做做樣⼦而已，她其實還是惦記你，做東西總是下意識做兩份, 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
她發了瘋似的尖叫, 全然沒有平⽇裡的貴女模樣。
我微微愣了下, 心裡卻沒有動容。
和她已經說不通了。
她沉浸在⾃己的世界⾥，走不出來。
我轉過⾝, 任由太監端著盤子進去。
臨走出宮⻔時，卻聽見⾝后傳來低低的聲音：「我要是你就好了……哈哈, 我是嘉和公主！才不是什麼狗屁的謝家⼥！」
23
我的腳步⼀頓，卻不是因為她的話。
⽽是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雲妃。
雲妃中毒后, ⾝體就很差了，此刻聽完了謝明柔的話更是唇⽆血色，她雙眼通紅地看著我：「晚蓁……」
我望著她，一時之間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心軟愚善，對嫡姐愧疚了⼀輩⼦，寧願虧欠我也要彌補謝明柔。
「雲娘娘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越過她。
感受到女⼈的肩膀顫抖, 像是成了一尊易碎的琉璃。
我的腳步微頓了下，還是往前走。
貴妃已經在宮⾥等我了。
⻅我回來，她忙朝我招手：「快來用膳了。」
我笑了笑：「好。」
真心難尋。
我絕不會輕易辜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