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陸宴舟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放父親一條生路。


父親看到我胸口的血洞,目眦欲裂。


“棠兒,你怎麼這麼傻啊?”


他顫抖地想要打開藥箱救我。


我搖了搖頭,嘴角溢出鮮紅的血。


“爹爹,沒用的,別做無用功。”


說完后,父親手中的銀針落在地上。


他倉皇點頭,“好,爹都聽你的。”


父親像小時候哄我睡覺般,哽咽地唱著哄睡的搖籃曲。


我靠在父親的懷裡,感受到了難得的安寧。


似乎又回到了還未遇到陸宴舟的時候。


若是那日我沒有外出採藥,若是我聽父親的話待在家中曬草藥,


是不是就可以斬斷和陸宴舟的這段孽緣?


可我也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陸宴舟醒來后,因為磕到了后腦,記憶混亂。


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家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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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數落我撿了個麻煩精回來,熬藥的動作卻不曾停下。


只是心疼我為了照顧病人消瘦不少,


泄憤地往藥罐裡面抓了一大把黃連。


家裡多了個青壯勞力,也有不少好處。


陸宴舟雖然失憶,但他身手不差。


有了他在,我終於有機會去深山採摘那些年份久的草藥。


家裡的柴火因為他的勤快,從未斷過。


那些潑皮無賴也不敢再拖欠要錢。


可三個月后,陸宴舟的病好了。


他向我辭別,說要奔赴戰場。


我點頭,以為就此別過。


陸宴舟卻遲遲未離開。


他耳尖通紅地問我:


“清棠,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不解抬頭,卻在他炯炯目光中莫名紅了臉。


“那......祝你凱旋歸來,百戰百勝。”


陸宴舟失望收回視線,最后深吸一口氣,快速道:


“要是我能活著回來,我就回來娶你。”


再次相見,他已是戰功赫赫的定遠侯。


他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后是紅妝十裡,前來求娶我。


可這場婚約,是他瞞著母親,先斬后奏的。


婆母滿心等著陸宴舟為她爭個诰命,


他卻為了娶我,在朝廷上求聖上賜婚。


婆母也因此不待見我。


嫁進去后,她時常打著孝順的名頭磋磨我。


晨昏定省,一日都不能少。


但好在陸宴舟向著我。


雖說有些委屈,但高嫁吞針,我也只能忍下去。


直到謝寧儀守寡后,長房無嗣。


婆母終於找到了理由。


她以繁衍子息為由,讓陸宴舟兼祧兩房。


我以為他會據理力爭,會站在我這一邊。


可陸宴舟望向穿著一身孝服的謝寧儀,眼中帶著驚豔。


良久,他點頭了。


自那以后,我活得像個笑話。


陸宴舟想要過來拉我,卻被滿地的鮮血滑倒。


他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想要觸碰我,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沈清棠,誰準你離開我的?”


“我不準你S!”


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我只覺得惡心。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我用盡最后的力氣,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陸宴舟,你記住......”


“是你逼S了我。”


“若有來世,我不願再嫁給你。”


【宿主生命體徵歸零。】


【脫離世界成功。】


【歡迎回家。】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再睜眼,我以為自己會回到原世界。


卻發現自己的靈魂依舊留在這裡。


惶恐如潮水襲來。


【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好我S后就能送我回家嗎?我不要留著這裡!】


一陣滋滋聲后,系統一板一眼回復:


【正在積攢穿越時空的能量,宿主稍安勿躁。】


【多則三日,少則一日。】


【回到原世界后,您將獲得三千萬的補償。】


聽到滿意的答復,我這才松了口氣。


若是我沒有覺醒前世的記憶,在這個吃人的時代,


我只能將委屈咬碎了,咽下去。


好在有系統在,讓我能夠有選擇的權利、逃離的機會。


剛下學的陸錚回到侯府后,第一時間就是跑去雲寧苑看妹妹。


見院子裡空蕩蕩的,這才失望地來找我。


見一群人圍著,他頓時感到了不妙。


剛衝進人群,他就揮舞著小木劍,開始大喊大叫。


“壞娘親,你是不是又欺負嬸娘了?”


話剛說完,就撞入了陸宴舟猩紅的雙眸。


陸錚目光下移,這才意識到滿院子都被鮮血填滿。


他瞪大了眼睛。


往日那些埋怨指責我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爹爹,娘親她......她怎麼了?”


謝寧儀心裡卻樂開了花。


她今日只不過想要弄S我父親,讓我徹底沒臉。


卻沒想到我性子如此剛烈。


居然舍得放下侯府的富貴,選擇自戕。


只不過,現在再高興,她也要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謝寧儀讓丫鬟抱著泱泱,虛情假意地用帕子擦著淚。


她緩緩走到陸錚面前,牽起他的手。


“錚兒,你娘她犯了錯,選擇了以S謝罪。”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你若是真的難過,就抱著我哭會兒吧。”


陸錚下意識地甩開謝寧儀的手。


他雖然平日裡厭惡我管束,總是跟我對著幹。


可那一幕實在太駭人。


我倒在血泊裡。


胸口的血還在汩汩冒出,將地上的積雪染得刺目。


謝寧儀垂眸望著被拍紅的手背,眼神陰鸷了一瞬。


她想,再忍忍。


等她生下兒子后,一定要把陸錚弄S。


免得當了她親生兒子的路。


陸錚根本不知道平日對他百依百順的嬸娘滿腦子都在想怎麼弄S他。


他衝到我的屍體前,小臉煞白。


“爹爹,娘親她是睡著了,對不對?”


“這些血,都是假的,對不對?”


“她是在嚇我,想要讓我生病,對不對?”


一連三句對不對,卻沒能聽到陸宴舟肯定的回答。


他目光呆滯地抱著我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


那雙曾經握劍S敵的手,此刻卻連幫我擦去嘴角血跡都做不到。


越擦越多,越擦越髒。


陸宴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無助地呢喃。


“清棠,你快醒來罵我啊!”


“你不是最喜歡和我吵架了嗎?”


“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依你。”


“我再也不去雲寧苑了,以后我只宿在你房裡。”


我在半空中飄蕩,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瀾。


謝寧儀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不顧形象地撲倒在地,假意安慰。


“侯爺,人S不能復生。”


“您還有錚兒,還有我和泱泱啊!”


“若是妹妹泉下有知,也不希望您這般難過......”


“滾!”


陸宴舟猛地抬頭,暴喝一聲。


那眼神陰鸷得如同厲鬼,嚇得謝寧儀瞬間噤聲,癱軟在地上。


“來人!”


陸宴舟聲音沙啞,透著令人膽寒的S意。


“將在場的所有人帶去刑房。”


“今日發生的所有事,尤其是有關夫人之事,


哪怕是把侯府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謝寧儀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見陸宴舟態度堅決,她已經料想到了侯府往后的腥風血雨。


可她內心還抱著一番慶幸。


當年夫君還未去世時,她恨透了這人在外尋花問柳。


可等人S於馬上風。


除了痛快外,還有一絲S了丈夫的難過。


但這種情緒,也只持續了幾日。


她覺得陸宴舟此時的心情,應當和她喪夫那段時間一樣。


她想,再等等。


等男人緩過來后,就是她被明媒正娶之日。


我的屍體被抬回了主院。


陸宴舟不讓任何人碰,親自打水,親自擦拭。


他小心翼翼,仿佛稍微用力我就會碎掉一樣。


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不禁覺得好笑。


那個曾經嫌棄我滿身藥味,嫌棄我手指粗糙的陸宴舟,


竟然也會如此卑微。


擦著擦著,他猛地起身。


在櫃中一陣翻找后,終於找到了一枚褪色的香囊。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可仔細看,居然是當年他失憶時,


我為了給他求平安,特意將在廟裡求來的平安符填充其中縫制的。


上面還繡著一叢青竹。


針腳有些歪扭,那是第一次學刺繡留下的。


那時他拿著香囊,笑得眉眼彎彎。


“清棠手藝真巧,我要戴一輩子。”


后來他恢復記憶,這枚香囊再也沒在他腰間出現過。


我以為他嫌棄香囊土氣,早就丟了。


卻沒想到他竟然一直收在箱底。


陸宴舟SS攥著那個香囊,指節泛白。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清棠,你送我的東西,我一直都留著......”


他將香囊重新掛在腰間。


只是香囊樸素,


和他這身錦繡華服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我和他之間,不般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是父親吵著要帶我的屍體回家。


陸宴舟聽到動靜,渾身一震。


他看了一眼我的屍體,咬著牙起身。


“清棠,你再等一等我。”


“我一定給你、給嶽父一個交代。”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飄在他身后,想看看他還會做出什麼讓我震驚的事情。


正廳裡,父親正被一群侍衛攔著。


陸宴舟見狀,開口呵斥:


“誰準你們這樣對待我嶽父?”


侍衛聞言,立馬收手,只是眼中帶著不解。


畢竟在侯府,陸宴舟是天。


奴僕們又是喜歡踩高捧低的。


我這個侯府正室不受寵。


連帶著自己的親爹都被瞧不起。


陸宴舟讓奴僕退下后,對著父親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聲。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來。


“嶽父,是我對不起清棠,對不起沈家。”


“葬禮結束后,我會上朝面聖,為清棠請來诰命加身。”


父親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陸宴舟,做這些有用嗎?”


“我要棠兒活過來,我要她再喊我一聲爹爹。”


“這些,你能夠做到嗎?”


父親充滿恨意地望著他。


“當年你求娶棠兒,你說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跪在我面前,承諾此生若是辜負她,入萬劫地獄,不得好S。”


“可你對她做了什麼,居然讓她心存S意!”


“你這個薄情郎,還我女兒的命!”


陸宴舟的脊梁,在這些話中,寸寸壓彎。


最后謙卑地再次磕頭謝罪。


“嶽父,我認罪。”


“但我也會贖罪。”


接下來三天,侯府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刑房裡傳來的慘叫聲晝夜不停。


就連那個巫蠱娃娃的來龍去脈都被查清了。


是謝寧儀的陪嫁丫鬟做的。


丫鬟受不住酷刑,最后指認了謝寧儀。


陸宴舟沒有絲毫猶豫。


當場將陪嫁丫鬟亂棍打S。


至於謝寧儀,看在泱泱的份上,直接被趕出侯府。


這不是憐惜,而是最毒的懲罰。


出嫁女被趕出婆家,娘家也不會收留。


甚至為了家中未出嫁閨秀,會暗中將其處置。


S在無人問津處。


謝寧儀自然不肯落得這般下場。


她SS扒著門檻,哭得聲嘶力竭。


“侯爺!我做這些,也是因為愛你的啊!”


“沈清棠已經S了,何必為了一個S人懲罰我?”


“我比她出身高貴,你娶了我后,謝家氏族也會幫你平步青雲的!”


陸宴舟冷冷地看著她,眼中只有厭惡。


“我靠軍功立身,何須借助外力?”


“你給我滾遠點,別髒了我的眼。”


陸錚正跪在雪地中。


沒人懲罰他。


是他主動這樣做的。


他不明白只是去學堂了一趟,阿娘就一睡不起。


肯定是他太過頑劣,讓阿娘生氣了。


聽說跪在地上求神拜佛,若是足夠虔誠,仙人就會實現願望。


他希望阿娘能夠快點醒過來。


春日馬上就要到了。


每逢這個時候,阿娘就會帶他去踏青、放風箏。


還會親手做青團給他吃。


陸錚想到這裡,莫名地很想哭。


阿娘原來對他這麼好啊。


可他為什麼不喜歡阿娘呢?


是嬸娘總是在他面前念叨阿娘是個破落戶?


還是他不想讓同窗看到阿娘穿的樸素窮酸?


小小的腦袋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疑問,讓他心煩意亂。


謝寧儀不知道陸錚在想什麼,披頭撒發地跑到他面前。


“錚兒,嬸娘平日最疼你了。”


“你快跟侯爺求情,讓他別趕走嬸娘!”


陸錚充耳未聞。


謝寧儀卻SS地拽著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之前不是說,最喜歡嬸娘了嗎?”


“錚兒,你沒了娘,以后嬸娘疼你。”


陸錚通紅著眼,將謝寧儀推到在地上。


“你才不是我的親娘。”


“我要親娘,我不要你!”


他起身,衝到了我的屍身前。


不顧冰冷,晃著我的手臂。


“娘,你看到了嗎?”


“我聽你的話,不跟嬸娘玩了。”


“以后你給我喂藥,我也不會嫌苦。”


“你別睡了,快醒來!”


七歲的陸錚尚未理解S亡。


陸宴舟奔赴過無數次戰場。


所有人都說他會S。


可每次,他都戰勝,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所以在小小的陸錚眼裡,我不是S了。


我只是像陸宴舟一樣,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只要再耐心等等,我就會回來。


可是陸錚擺著手指頭數了又數。


才過去三日,卻感覺過去了很久很久呢?


他的阿娘,怎麼還不醒呢?


【宿主,能量積攢完畢。】


【即將為您開啟回歸通道。】


聽到這個聲音,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吃人的侯府。


至於那個哭得抽噎的兒子和一夜白頭的男人。


我沒有任何留戀。


可這對父子似乎在我離開的前一刻,


能夠看到我的靈魂。


陸宴舟快步朝我跑來。


卻因為太急,摔倒在地上。


“清棠,你一直都在?!”


他又驚又喜。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靈魂一寸寸變得透明。


陸錚更是崩潰地喊我。


“阿娘,不要離開我!”


“錚兒會聽話的!”


下一秒,一道白光閃過。


我的靈魂被吸入一個漩渦。


“沈醫生?沈醫生!”


急促的呼喚聲將我喚醒。


我猛地睜開眼,熟悉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


護士正一臉焦急地看著我。


“沈醫生,除顫儀準備好了!”


我愣了一瞬,隨即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職業本能讓我迅速反應過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修長。


沒有針孔,沒有凍瘡,更沒有洗不幹淨的藥漬。


心髒處傳來劇烈的跳動聲。


我沒有S。


我真的回來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但我很快壓下情緒,沉聲道:


“充電200焦耳,準備除顫!”


“砰!”


病人身體彈起又落下。


監護儀上那條拉直的線,終於重新跳動起波浪。


“竇性心律恢復!”


“沈醫生,厲害啊!”


護士松了口氣,滿臉崇拜。


我摘下口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陽光正好。


那個深宅大院裡的沈清棠獲得了新生。


在這個新時代,沒有宅鬥,沒有背叛。


只有自由和愛,


以及無限可能的未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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