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外,」孫嬤嬤聲音更低了。
「你姐姐林玉姝,這幾天時常去賢妃娘娘宮裡喝茶。二小姐行事,還需謹慎。」
我心中警鈴大作。
賢妃是二皇子生母,而太子與二皇子不睦,朝野皆知。
林玉姝竟已搭上了賢妃的線。
送走孫嬤嬤,我仔細回想前世。
是了,
林玉姝入選太子妃后不久,賢妃母家便得了提拔。
二皇子勢力大漲。
把我打S的淮南郡王,正是二皇子一派。
原來從一開始,林家就腳踩兩只船。
既想攀附太子,又不願得罪二皇子。
好算計。
5.
復選前十日,儲秀宮組織才藝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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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們各顯神通,琴棋書畫、歌舞刺繡,令人眼花繚亂。
林玉姝展示了一曲《高山流水》,琴藝精湛,意境悠遠,贏得滿堂喝彩。
輪到我時,我選擇了刺繡。
一方素白絹帕上,我用顧繡技法,繡了一叢幽蘭。
針腳細密,配色淡雅,最妙的是蘭葉上的露珠,用了特殊的絲線,光線一照,竟真有水光盈盈之感。
負責教導的嬤嬤看了,連連點頭:
「這顧繡技藝,沒十年功夫下不來。林二小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造詣。」
皇后娘娘恰在此時過來巡視。
她走到我面前,拿起那方帕子仔細端詳,眼中露出贊賞:
「好繡工。這露珠的繡法……可是失傳已久的珠光針?」
「娘娘慧眼。」我恭敬道。
「外祖母曾傳授此法,臣女愚鈍,只學得皮毛。」
「你外祖母是……」
「江南顧氏,顧雲袖。」
皇后眼中閃過訝異:
「竟是顧大家的傳人。本宮年輕時,曾得顧大家指點繡藝,可惜……罷了,都是往事了。」
她放下帕子,溫聲道:
「好好準備,本宮期待你在復選時的表現。」
「謝娘娘。」
皇后走后,林玉姝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當晚,她便來找我:
「妹妹何時學了顧繡?姐姐竟不知。」
「外祖母在世時教的,這些年闲來無事,便繡著玩。」我輕描淡寫。
那時候,林玉姝還在莊子上呢。
「妹妹真是深藏不露。」
她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只是這儲秀宮中,鋒芒太露未必是好事。妹妹還需謹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姐姐教誨的是。」我順從地應道。
心裡卻冷笑。
這就急了?
好戲還在后頭。
復選前三日,儲秀宮發生了一件事。
賢妃娘娘賞給眾貴女每人一支宮花,以示鼓勵。
我拿到的是支海棠絹花,做工精致,頗為好看。
然而,林玉姝那支牡丹絹花卻不翼而飛。
同時,在我的妝奁底層,發現了一支一模一樣的絹花。
她當即紅了眼眶,對前來調查的嬤嬤哭訴:
「玉姝不知為何會在此……妹妹若喜歡這絹花,直說便是,何苦如此……」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偷竊宮中賞賜,是大罪。
輕則逐出宮去,重則禍及家族。
前世,林玉姝便用過類似手段,在閨中陷害我偷她玉佩,害我被罰跪祠堂三日。
如今故技重施,倒是熟練。
我平靜地看著那支絹花,忽然道:
「姐姐可否將絹花給我細看?」
6.
林玉姝遲疑了一下,遞了過來。
我接過,仔細端詳,忽然笑了。
「姐姐,這支絹花,不是賢妃娘娘賞的那支。」
「你胡說什麼!」她急道,「明明一模一樣!」
「形似而已。」我舉起絹花,對著光。
「賢妃娘娘賞的絹花,花瓣邊緣用了摻金絲的線,日光下會有細碎金光。而這支……沒有。」
林玉姝確實偷偷把那只真的牡丹絹花藏在我這裡。
只是,我被她陷害多了,這些小伎倆了如指掌。
在家時,父母偏心,不管多明顯的破綻,也都聽她依她。
可是,這是宮裡,沒人再願意陪她演戲。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如此。
林玉姝臉色驟變。
我繼續道:
「而且,賢妃娘娘宮中的絹花,花蕊處都繡有一個小小的賢字。這支……也沒有。」
「姐姐怎麼看都不看,直接就說是你丟的呢?」
「莫非天底下,只有你才配用牡丹絹花?」
掌事嬤嬤接過絹花查看,沉聲道:
「確實沒有。」
林玉姝慌了:
「這怎麼可能不是……」
「這……這定是有人陷害,想要離間我們姐妹倆,求嬤嬤明鑑。」
嬤嬤眼神冰冷:
「聽聞林家大小姐自幼得寵,在家佔了妹妹所有衣裳首飾不說,在宮裡還如此囂張跋扈。丟了東西,自己不擔責,反倒想賴到旁人頭上,實在是蕙質蘭心啊!」
「老奴會照實向皇后娘娘稟報。」
這話不可謂不重。
林玉姝的臉徹底白了。
當晚,她闖進我的房間,再無平日溫婉模樣。
「林玉娆,你故意的!」
我慢條斯理地繡著帕子,頭也不抬:
「姐姐說什麼,妹妹聽不懂。」
「你早就知道我會用這招,所以提前放了那只假絹花是不是?」她咬牙切齒。
「你從何時開始算計我的?」
我放下針線,抬眼看著她:
「姐姐這話奇怪。」
「我又沒拿你的東西,我的絹花好端端在待著,何來算計你一說?」
她SS盯著我,忽然笑了:
「好,好。我倒是小看你了。」
「不過林玉娆,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別忘了,父親母親站在誰那邊。林家所有的資源,都會為我所用。你一個棄女,拿什麼跟我爭?」
「我不爭。」
我淡淡道。
「我只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她嗤笑。
「這世上有什麼是你的?父親的疼愛?母親的關心?還是林家的資源?林玉娆,你醒醒吧。」
我心中刺痛,面上卻依舊平靜:
「夜深了,送客。」
7.
復選那日,天晴如洗。
三十名貴女經過層層篩選,只剩十人。
皇后端坐上位,太子坐於側位。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太子周景宸。
他穿著杏黃蟒袍,眉目清俊,氣質溫潤,只是眼神有些疏離,仿佛對這場選妃興致缺缺。
才藝展示開始。
林玉姝彈了一曲《鳳求凰》,琴聲婉轉,情意綿綿。
太子聽了,微微頷首,卻未見多少觸動。
輪到我時,我獻上了一幅繡品。
不是帕子,而是一幅小型屏風繡畫。
畫上是《韓熙載夜宴圖》的局部。
人物栩栩如生,衣袂飄飄,連宴席上的酒杯菜餚都清晰可辨。
更妙的是,我用了雙面繡技法,正面是夜宴盛景,反面卻是寒江獨釣的意境。
一熱鬧一孤寂,對比鮮明。
皇后見了,頗為驚喜:
「這雙面繡技藝,便是顧大家當年也未臻化境。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造詣。」
太子也看了過來,目光在那幅繡畫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
「正反兩面,意境迥異。林二小姐為何選此題材?」
我垂眸答道:
「回殿下,臣女以為,人生如繡,一面示人,一面藏己。盛宴終散,孤寂常存。能於熱鬧中見冷清,方是通透。」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深深看了我一眼。
「通透……」他低聲重復,隨即對皇后道。
「母后,兒臣覺得此女不錯。」
皇后微笑點頭。
最終復選結果,我與林玉姝皆入選終選名單。
另外還有三位貴女。
分別是鎮北侯之女、禮部尚書之女,以及一位郡王之女。
回到儲秀宮,林玉姝的臉色難看至極。
8.
終選前夜,儲秀宮發生了一場火災。
起火點正在我房間附近。
濃煙滾滾中,我被嗆醒,慌忙衝出房間。
混亂中,有人從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向前踉跄,眼看要摔入火中,忽然一只手臂將我攔腰拽回。
抬頭,對上一雙清冷的眼。
是太子。
他穿著常服,似是恰好路過。
「殿下……」我驚魂未定。
「小心。」他松開手,語氣平淡。
「宮中走水,非比尋常。你且去安全處等候。」
「謝殿下救命之恩。」
他點點頭,轉身指揮宮人救火。
我退到一旁,心中冰冷。
剛才那一推,分明是有人想置我於S地。
除了林玉姝,還有誰?
火勢很快被撲滅。
經查,起火原因是油燈傾倒。
但我房間附近的油燈,昨夜明明沒有點。
皇后震怒,下令嚴查。
最終,一個小太監頂了罪,說是他偷懶打翻油燈。
可我知道,真相絕非如此。
林玉姝接連丟面子,她恨S我了。
第二日,終選推遲三日。
我被暫時安排到另一處院落居住。
當夜,孫嬤嬤悄悄來找我。
「二小姐,老奴查到些東西。」她壓低聲音。
「那個頂罪的小太監,家中老母病重,前日突然得了一大筆銀子治病,聽說是一位林姓掌櫃給的。」
林姓。
是我那一雙父母在為林玉姝善后呢。
我心中了然。
9.
三日后,終選在坤寧宮舉行。
皇后與太子坐於上首,五位貴女排成一列。
皇后問了幾個問題,無非是德容言功、治家之道。
林玉姝對答如流,引經據典,頗有才女風範。
輪到我時,皇后問:
「若為太子妃,當如何輔佐儲君?」
我沉吟片刻,答道:
「臣女以為,輔佐儲君,首在不輔。」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連一直垂眸的太子都抬起了頭。
「哦?此話怎講?」
皇后饒有興趣。
「儲君乃國之未來,自有明師教導、賢臣輔佐。太子妃若妄加幹涉,反為不美。」
「臣女以為,太子妃之責,在於正宮闱、睦親族、養子嗣,為儲君營造安穩后方,使其無后顧之憂。至於前朝政事,非后宮女子所能置喙。」
皇后眼中露出贊賞:「你倒是清醒。」
太子也微微頷首。
最終,皇后與太子入內商議。
我們五人在外等候。
林玉姝低聲道:
「妹妹剛才那番話,倒是標新立異。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喜歡這般不輔的妻子。」
「喜歡與否,皆是殿下心意。」我淡淡道。
「姐姐何必操心。」
她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半個時辰后,結果出來了。
太監高聲宣旨:
太監宣旨的聲音在坤寧宮回蕩:
「鎮北侯之女趙氏,端莊賢淑,可為太子正妃;禮部尚書之女林氏玉娆,溫婉敏慧,封太子側妃;林氏女玉姝,封寶林。」
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