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幅畫卷。
那手感很細膩,像在摸人的皮膚。
竟還帶有一絲溫度……
我心頭狂跳。
這可能是民間私藏的「奇珍異寶」。
搞不好能賣個大價錢。
可畫卷展開,裡面一片空白。
我倍感失望。
不過也算收獲吧,家裡早就沒畫紙了。
1
剛回到家門口。
我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縮在路邊瑟瑟發抖。
是隔壁的小雅。
這丫頭命苦,天生盲眼,又是個啞巴。
只能靠乞討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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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摸索著站起來。
從懷裡掏出半個黑乎乎的窩頭,遞了過來。
那雙無神的眼睛對著我,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她衝我比劃了幾下:
陸哥哥,請你吃。
我鼻子一酸。
這窩頭摻了沙子和糠,硬得像石頭,可能是這丫頭的救命糧。
「我不餓,你自己吃。」
我把窩頭推回去。
小雅卻固執地塞進我手裡,然后轉身摸索著回了隔壁屋。
看著她那跌跌撞撞的背影。
我心裡堵得慌。
這世道,好人怎麼就沒好報呢?
要是她能看,能說話就好了。
這晚,我咬了一口她送的窩頭,剩下的留給娘親。
躺在床上,感覺反而更餓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點亮了家裡最后半截油燈。
展開那幅空白的畫卷。
我這個窮畫師,無以回報。
我想畫小雅。
這個心善的丫頭。
但我不想畫在這個人世間受苦的小雅。
我在畫卷上勾勒出她的輪廓。
為了不讓她瘦骨嶙峋,我筆尖一轉。
把她的臉頰畫飽滿。
又給她添上綢緞新衣,像個嬌生慣養的千金。
最后,是點睛。
怪了。
剛才還挺順滑,畫到眼珠子這兒,突然就掛不住墨了。
怎麼畫都畫不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擋著。
我心裡一急,手腕使勁,硬是用筆尖往畫卷上戳了兩下。
這才勉強把那兩團墨給點上去。
給了她一雙明亮靈動、像黑葡萄的大眼睛。
也許是錯覺,那雙剛畫上去的眼睛,好像衝我眨了一下。
一股困意襲來,我趴在這幅畫上睡著了。
2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住進了一間寬敞氣派的廂房。
沒有漏風的牆,沒有發臭的被褥。
屋裡暖烘烘的,桌上還擺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過了幾秒我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我給小雅畫的嗎?
「陸哥哥。」
一聲清脆悅耳的嬌呼傳來。
我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青色襦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我身后。
是小雅!
但她不一樣了。
原本無神呆滯的雙眼,此刻變成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靈動極了。
她看著我,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極盡溫柔的笑。
然后盈盈下拜。
「謝陸哥哥賜眼。」
那聲音宛如黃鸝出谷,哪裡還是個啞巴?
我大喜過望。
我竟然在夢裡治好了她的殘疾?
「小雅?你能看見了?你能說話了?」
我激動地想去扶她。
小雅站起身,在原地轉了個圈,裙擺飛揚。
「陸哥哥,這裡好漂亮啊。」
她走過來,依偎在我腳邊,眼神裡滿是崇拜和依戀。
「外面太苦了,我又冷又餓。」
「小雅喜歡這裡,小雅想一輩子伺候陸哥哥。」
我看著她那雙愛慕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好,只要你喜歡,就一直住在這裡。」
這夢也太真實了。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臉。
光滑、細膩。
這手感怎麼這麼像……
但我沒有多想。
這一覺,是我這半年來睡得最香的一次。
3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我是被隔壁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吵醒的。
那是小雅奶奶的聲音。
「我家小雅惹了誰……」
「作孽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
夢裡的那種美好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恐慌。
鞋都來不及穿,我衝出了門。
隔壁院子裡已經圍了幾個面黃肌瘦的鄰居。
我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了癱坐在地上的婆婆。
她懷裡抱著一具屍體。
「苦命孩子啊……」
小雅的屍體已經僵硬了,但雙手還SS捂著臉。
「怎麼回事?」我顫聲問。
旁邊一個鄰居哆嗦著說:
「不知道啊,今早婆婆叫不醒她,一翻身……」
「你看她的臉。」
婆婆哭著把小雅的手掰開。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只看了一眼,差點把昨晚的酸水吐出來。
只見,小雅的臉上全是幹涸的血跡。
原本是眼睛的地方。
現在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血窟窿。
她的眼珠子不見了。
不是野獸咬的。
傷口整齊平滑,連眼皮都沒傷著。
就像是……被人用什麼精細的工具,把眼珠子活生生摘走了一樣。
我渾身發冷。
回想起昨晚我用力給畫裡的小雅點睛。
用筆尖狠戳她的雙眼。
巧合……這一定是巧合……
這世上哪有畫畫能把人畫S的道理?
野狗叼走了,一定是被野狗叼走了。
4
回到家,那幅「人皮畫卷」還攤在桌上。
我哆哆嗦嗦地湊過去。
畫裡的小雅,正那樣甜甜地笑著。
比昨晚剛畫上去時,更鮮活了一些。
因為……她在眨眼。
我沒看錯。
真的在眨。
眼波流轉,甚至透著一絲俏皮。
我顫抖著手,想要去摸那幅畫。
指尖剛一碰到畫裡小雅的臉,我就觸電般縮了回去。
好像真人!
突然。
畫卷像水面一樣泛起了一圈漣漪。
一只手,竟然從畫裡伸了出來。
懸在半空,似乎在等著我去牽。
但這手,不再是小雅生前那雙凍得青紫、滿是凍瘡的枯手。
而是一只白嫩、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別……別過來!小雅,不關我的事啊!」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都是這幅鬼畫……」
那只手懸在半空,停住了。
小雅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陸哥哥,你在說什麼呀?」
「多虧了你,我才不用在外面受凍挨餓了。」
「這裡頭多好啊,暖和,有肉吃,還沒人欺負我。」
「就是太冷清了……陸哥哥,你進來陪陪小雅好不好?」
啊?
我愣了一下。
心裡的恐懼竟然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興奮。
「好……」
她一拉我,我便神奇地進入了那幅畫。
5
我回到了那間廂房。
一下子感覺暖烘烘的。
原來昨晚我不是做夢,我是進入了我畫的畫!
「陸哥哥!」
懷裡撞進一具軟乎乎的身子。
小雅穿著那身青色襦裙,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手心是熱的。
呼吸是熱的。
這哪是外面那個被摳了眼珠的S人?
「陸哥哥,餓了吧?」
小雅笑盈盈地端來一盤燒雞。
還在滋滋冒油。
我也顧不上多想,抓起來就啃。
狼吞虎咽,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真香啊。
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肉。
吃飽喝足,我抹了把嘴上的油,推開房門往外看。
愣住了。
門外沒有街道,沒有鄰居。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霧氣,混混沌沌,什麼都看不清。
也是。
我只畫了小雅,畫了這間廂房,畫了幾盤吃食,還沒來得及畫別的。
我回頭看著正抱著雞腿啃得滿嘴流油的小雅。
心裡頭的愧疚減輕了不少。
甚至……還產生了一絲成就感。
就算是我不小心害S她的。
起碼,她S后能在這幅畫裡享福。
這世道,活人比S人苦。
如果我能幫這些苦命人……
我打了個冷戰。
腦海裡浮現一個偉大的宏圖。
反正,他們在外面也是生不如S。
不如……
讓我把他們「送」進畫裡享福。
我想找一些快S的人測試一下。
打定主意,我回頭看向小雅,咧嘴一笑:
「妹子,等著。」
「哥去給你找幾個伴兒。」
6
出去。
念頭一動。
周圍那暖烘烘的熱氣,連同小雅那張笑臉,瞬間像水波一樣散去。
再回神。
我正坐在自家那張破木桌前。
屋裡冷得像冰窖。
肚子裡那股剛吃飽的充實感很快就沒了。
我顧不上冷。
重新鋪平那張兩米、三米……四米長的畫卷。
它像通人性似的,怕我不夠地方畫,自動擴大面積。
實在神奇!
此時,大幅空白的畫卷上只有小雅一個人。
她孤零零地站在廂房裡,正眼巴巴地看著畫外。
「別急,哥這就動手。」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腦子裡浮現出附近那座破廟。
那裡面,擠著十幾個沒兒沒女、又殘又病的老乞丐。
有的斷了腿,有的折了手。
大冬天裡互相擠著取暖,像一堆等S的爛肉。
我提起筆,飽蘸濃墨。
這一次的工作量有點大。
我把原本破敗漏風的廟,畫成金碧輝煌的廳堂。
再添上堆積如山的酒肉。
筆鋒落下,在那張細膩的「人皮紙」上遊走。
那十幾個乞丐的臉,一個個在我筆下成型。
一一被我大改造:
那個瘸了腿的張老頭。
我給了他一雙健步如飛的好腿,讓他正踩在凳子上劃拳。
那個討飯被打斷手的趙老四。
我給了他兩條粗壯有力的胳膊,讓他雙手捧著酒壇子痛飲。
那個滿身爛瘡、流膿生蛆的癩子。
我給了他一身白淨光滑的好皮肉,正穿著綢緞在那啃雞腿。
……
每畫一筆,都像是陷進了泥潭裡。
又像是被什麼東西SS咬住。
大冬天,我畫得滿頭大汗。
「人皮紙」在吮吸著墨汁。
隱約傳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我咬著牙,憑借意志力,硬是把這幅新添的「極樂宴」給畫完了。
最后一筆落下。
我虛脫地倒在了地上。
8
次日清晨。
我是被一陣嘈雜的銅鑼聲和尖叫聲吵醒的。
我心裡一咯噔,鞋都來不及提好,跟著人群跑了過去。
破廟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推開人群,擠到了最前面。
雖然昨晚我畫得興奮。
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真正看到這一幕時。
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膽量。
破廟裡,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太慘了。
十幾個乞丐,橫七豎八地躺在稻草堆裡。
那個張老頭,昨晚我給他畫了一條好腿。
此刻現實裡,他那條原本完好的腿反而沒了,傷口平滑得像是被虎頭铡斬的。
那個獨臂的趙老四,僅剩的那條胳膊也不見了。
兩個肩膀光禿禿的,只剩下碗口大的血疤。
最恐怖的是那個癩子。
他蜷縮在角落裡,全身血肉模糊,像個被剝了皮的紅蘿卜。
他身上那層皮,整整齊齊地沒了。
這似乎是作畫的代價,「以物換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