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角落裡還有兩個我昨晚漏數、沒畫進去的「幸運兒」。
但這兩人也沒落著好。
一個身子完好,卻SS捂著心口,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
是被活活嚇S的。
另一個活著的,已經瘋了。
他縮在S人堆裡拼命磕頭,滿臉鼻涕眼淚,嘴裡只會哆哆嗦嗦地念叨:
「鬼……鬼啊……」
「剝皮了……鬼啊……」
看著這人間煉獄,我再也忍不住,扶著門框,膽汁都吐了出來。
周圍的鄰居在那指指點點,嚇得臉色發白:
「好歹毒的人,連乞丐都不放過。」
「我看是被厲鬼索命,此地不宜久留。」
聽著這些話,看著一地的屍體。
我心裡那股狂喜像潮水一樣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脊背發涼,和一股沉甸甸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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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害人?
9
我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家。
剛進屋,就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那是我的老娘。
她癱在床上已經半個月了。
這幾天因為斷糧,更是餓得只剩下一口氣。
我連忙端著一碗水過去。
「兒啊……娘餓……」
她的眼窩深陷,看著我的眼神,全是求生的渴望。
「娘想喝粥……」
「給娘一口粥喝吧……」
我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心如刀絞。
昨天,我還想從畫裡帶只燒雞給娘吃。
不行。
也試著把我娘塞進那幅畫,吃完再出來。
也不行。
那幅畫認主,只讓我自由進出。
怎麼辦……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天,我娘也得S。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桌上那幅人皮畫卷。
畫裡。
此刻正是燈火通明,酒肉飄香的場景。
那是「極樂世界」。
可要送娘進去,我就得……親手「S」了她。
看著娘那痛苦的臉,我猶豫不決。
我顫抖地把手伸向了畫卷。
我只是想再確認一眼。
畫裡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極樂世界。
指尖觸碰到畫的瞬間。
水波紋再次蕩開。
10
一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不再是昨晚那間小小的廂房。
而是一座金碧輝煌、寬敞氣派的大廳。
正是我昨晚給那幫乞丐畫的「極樂窩」。
此刻,這裡熱鬧非凡,酒氣燻天。
剛剛在外面慘S的老乞丐,現在一個個紅光滿面,正穿著綾羅綢緞在狂歡。
張老頭踩在紅木凳子上,跺得震天響。
癩子頂著那張白淨臉,正摟著酒壇子撒潑。
趙老四雙手捧著豬肘子,啃得滿嘴流油。
最讓我意外的是小雅。
那個原本怕生、孤單的小丫頭。
此刻正撸著袖子,一只腳踩在椅子上,跟那個張老頭臉紅脖子粗地劃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們,哪裡還有半點生前的苦相?
這裡沒有飢餓,沒有痛苦。
只有放縱和快樂。
「呦!陸恩公來了!」
眼尖的張老頭看見了我。
「恩公來了!」
「陸哥哥!」
呼啦一下。
一群人圍了上來,連同小雅在內,一個個滿臉堆笑,熱情得要命。
「來來來!恩公!快喝一杯!」
「多虧了恩公,咱們才嘗到了做富人的滋味!」
他們拉扯著我,酒杯幾乎要懟到我臉上。
酒很香。
肉很肥。
我看著這場狂歡,腦子裡閃過破廟裡的屍體,還有娘那張枯槁的臉。
我推開了遞過來的酒杯。
「再等等。」
我說。
「還有個人,我也得把她接進來。」
說完,我掙脫了他們的手,退出了畫卷。
11
回到冰冷的現實。
娘的呻吟聲越來越微弱了。
我咬了咬牙。
這世道,活著就是受罪。
既然我有這本事,與其讓娘在床上活活餓S,不如送她去那裡享福。
哪怕……哪怕那代價是S亡。
我重新磨墨。
看著娘那張滿是皺紋和痛苦的臉。
我提起了筆。
筆尖落在人皮畫紙上。
我不畫她這副行將就木的枯骨。
要畫她更年輕時的模樣。
她跟我描繪過的。
在沒嫁給我爹受苦之前,那個十裡八鄉最俊俏的姑娘。
我想畫她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最后一筆,我艱難落下。
我看著畫裡那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眼淚掉了下來。
「娘,去吧。」
「兒不孝,送您……上路享福了。」
一畫完。
身后微弱的呻吟聲戛然而止。
屋子裡瞬間S一般的寂靜。
我僵硬地轉過脖子。
床上,娘不動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還睜著,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娘……
我顧不上悲傷,也顧不上給她合眼。
趕著去畫裡和她會面。
12
波紋蕩開。
一進去,我恍如隔世。
大廳裡燭火通明。
我娘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身上穿著我剛畫上去的紫檀色壽紋錦袍,發髻高聳,插著金簪子。
那張臉白淨富態,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紅潤。
就是這副吃相,實在不太襯這身行頭。
只見她縮在椅子上,雙手SS護著懷裡的碗,埋頭猛灌白粥。
「呼嚕——呼嚕——」
這是她生前最想喝的一口熱乎粥。
恨不得連碗沿都啃下來。
「娘!」
我喊了一聲。
她身子猛地一抖,根本沒抬頭看是誰。
反而下意識地把碗往懷裡一縮,側過身去。
那是餓怕了的人,本能的護食反應。
我突然覺得很心酸。
直到碗底空了。
她才長出了一口氣,意猶未盡地舔幹淨最后一滴湯水。
咂了咂嘴。
「好喝……真好喝。」
「這豬腦粥,金貴東西,我也是第一次喝。」
豬腦粥?
我愣了一下。
我明明畫的是白粥,哪來的豬腦?
我沒多想。
看著娘那紅潤的臉色,我心裡只剩下高興。
「伯母,陸哥哥來啦。」
一直站在旁邊的小雅,乖巧地湊了過來。
她拿著帕子,笑吟吟地給我娘擦了擦嘴,指著我說:
「這碗粥,還有這一桌子好酒好菜,都是陸哥哥給您變出來的。」
「有陸哥哥在,以后我們天天都有肉吃。」
娘愣了一下。
她那雙不再渾濁的眼睛,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著我。
以前,她總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廢物,罵我畫畫不能當飯吃。
現在她臉上堆著笑,一把拉住我,拍了拍我的手:
「好……好……」
「我就知道,我兒是有大出息的。」
「娘以后……再也不攔著你畫畫了。」
聽到這話,我鼻頭猛地一酸。
想說點什麼,卻如鲠在喉。
這時,旁邊的張老頭舉著一只油亮亮的肘子招呼:
「大妹子!光喝粥哪行,來吃肉!」
娘的眼睛瞬間綠了。
那是餓極了的人見到葷腥時的表情。
她蹭地站起來,SS盯著那塊肉,轉頭催促我:
「安兒,快!再多畫點!」
「娘還沒吃飽!大家都沒吃飽!」
看著那一雙雙貪婪又期盼的眼睛,我豪氣頓生。
「好!娘您等著!要多少有多少!」
13
我興奮地退出畫卷。
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床鋪。
娘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床鋪上,身上蓋著破棉絮。
她的額頭有點奇怪。
像是被人踩了一腳,癟癟的。
我沒深想,抓起筆就要作畫。
水晶餚肉、紅燒獅子頭、八寶鴨、叫花雞……
還有那聽說書先生講過的:
蒸羊羔、蒸熊掌、燒花鴨、燒雛雞。
我手腕飛抖。
這一桌堪比滿漢全席。
最后一筆落下。
畫裡的人動了。
他們像餓虎撲食一樣撲向那一大桌食物。
我嘴角上揚,欣賞自己的「得意之作」。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響。
「吧唧吧唧……」
「呼嚕嚕嚕……」
在空寂的屋子裡特別刺耳。
我僵硬地轉過頭。
餘光裡看到。
我娘的身體好像又癟了一點。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過去探看。
隨著那一聲聲看不見的咀嚼。
娘的胸膛慢慢塌陷下去。
緊接著是肚子。
屋內沒有其他人。
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聲。
我捂著嘴巴。
看著這恐怖的一幕:
那具屍體的大腿、手臂,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
身上的肉詭異地消失。
剩下一副骨頭架子。
「咔嚓咔嚓……咔咔咔……」
風卷殘雲般。
最后。
「嗝——」
空氣中傳來了十幾聲滿足的飽嗝。
床上平了。
我娘只剩下一身舊衣服攤在床上。
連一點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而那幅畫裡。
我娘和小雅還有那十幾個乞丐,正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有說有笑。
我背脊發涼。
腦海浮現一個恐怖的猜想。
14
我瘋了一樣衝出家門。
隔壁小雅家。
她的婆婆正坐在門口,手裡抱著小雅生前穿過的破袄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昨個夜裡還在的……今早一看,屍首讓人偷了……」
「她一定被人偷去吃了……小雅……我的可憐孩子啊……」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又跌跌撞撞地跑去破廟。
推開門。
地上一塵不染。
昨天還橫七豎八躺在那裡的十幾具乞丐屍體。
不翼而飛。
連地上滲進去的血漬,都像是被什麼東西舔舐過一樣,無比幹淨。
我癱軟在廟門口的石階上。
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說服自己,這是讓他們獲得新生、在畫裡享福的代價。
很公平。
這……這其實不是壞事。
在這世道,就算屍體下葬,也會被餓壞的人和野狗給刨出來。
不如讓他們自己「回收」自己。
以屍骨換極樂。
我是為了他們好。
我是在……渡人。
15
可才一天不到,他們就嚷嚷著讓我再畫。
我看見,畫裡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他們吃得太快了。
畫裡的食物,比不上現實裡的頂餓。
娘趴在桌角,那身錦緞衣服變得皺皺巴巴。
之前的慈愛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餓極了的焦躁和怨毒。
她抬起頭,隔著畫紙SS盯著我。
「安兒,你想餓S娘嗎?!」
「你不是有出息了嗎?吃的呢?!」
「快給我整只燒雞!」
她拍打著桌子,那猙獰的模樣,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我顫抖地抓起筆。
「別急……娘,我畫……我畫……」
我瘋了一樣在空白處畫燒雞。
可是。
墨汁剛落紙,就滾落了下來。
根本留不住。
這幅「人皮畫卷」,表面泛著妖異的紅光。
似乎在提醒我什麼。
我急得把筆往桌上一摔。
為什麼不著墨了?
「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