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文有李丞相,德有寧霜,孝有太后。
唯獨缺一個「武」。
偌大一個朝廷,居然沒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武將。
我需要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來給朕撐門面,讓這幅《極樂盛世圖》真正圓滿。
就在我琢磨著去哪裡找這麼一塊「硬骨頭」時。
現實中。
我家那扇破敗的木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了。
24
風雪裹著一道冰冷的人影,大步跨了進來。
飛魚服,繡春刀。
我認得這身衣服,是錦衣衛。
但這人面生,一身凜冽的S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得到。
他進來之后,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拔刀便砍,而是眯起眼睛,環視了一圈屋內。
屋裡空蕩蕩的,沒有屍體,也沒有血跡。
只有我趴在桌子上,擋住那幅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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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過來。
「你就是陸安?」
男人冷冷地開口。
「本官北鎮撫司千戶,趙肅。」
我聽說過,城裡出了名的「人屠」,對待罪犯毫不手軟。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方圓幾裡的坊巷,許多活人都不見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
「前日來這巡查的一隊官差,也突然沒了蹤影——有人看見,他們最后和你交談過。」
趙肅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目光突然望向桌上那幅泛著微光的人皮畫卷上。
我的手悄悄摸向筆杆,想立馬作畫。
又怕他的刀更快。
但他並沒有繼續詢問我,而是被畫裡的景象吸引住了。
裡面樓閣林立,百姓安居,小販在叫賣,孩童在嬉戲。
趙肅看著看著,緊皺的眉頭竟然慢慢舒展開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畫裡的幾個人物,聲音有些發澀:
「這賣米的王掌櫃……還有這街口的更夫老張……」
他認出來了?
他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我也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那是三分驚訝,三分感傷,還有四分對這虛假盛世的渴望。
「真好啊……」
他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感嘆。
「若是這大明朝真能像這畫裡一樣,沒災沒荒,該多好。」
在這一瞬間,他不像是S人不眨眼的錦衣衛。
倒像個對著美夢發呆的更夫。
我看準了機會。
這人雖然兇,但心裡裝著蒼生。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給朕守江山。
「趙大人若是喜歡,不如就在這兒住下?」
我突然開口,打破了他的沉思。
趙肅猛地回過神,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SS盯著我。
我衝他咧嘴一笑,指著畫裡那些快活的人群,主動說道:
「大人剛才不是在找他們嗎?都在這兒呢。」
「外面太苦,我把他們都請進來享福了。」
25
趙肅冷笑一聲,手按在刀柄上:
「陸安,你拿本官當傻子?」
「幾千口活人,一夜之間全沒了。生不見人,S不見屍。」
他目光如刀:
「就憑你這幅畫?我看你是勾結了亂黨,在這兒搞裡應外合的把戲,把人都偷運出城了吧?」
我搖了搖頭,拿起那支幹枯的毛筆。
「都說了,是去極樂世界了。趙大人,我看你這一身氣度,在外面當差也是受罪,不如……我也送你進去?」
「朕……哦不,小人這畫裡,正好缺一位統領兵馬的鎮國大將軍。」
趙肅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不知S活的螞蟻。
「拿一支破筆,送本官做大將軍?」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容,竟然松開了握刀的手,大馬金刀地往那一站:
「好啊。」
「本官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
「若是畫完了,本官還在原地站著……」
趙肅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
「我就把你這雙爪子剁下來,送去詔獄讓你慢慢招。」
到底是武夫,太自信了。
「那大人可站好了。」
我興奮得手都在抖,提起那支幹筆,在畫卷的空白處,對著趙肅開始作畫。
筆尖無墨,卻在紙上留下了漆黑的痕跡。
我畫他的眉眼,畫他的飛魚服,畫他腰間的繡春刀。
趙肅依舊站在那裡,嘴角掛著冷笑。
甚至還不耐煩地抖了抖腿,似乎在等著看我這出戲怎麼收場。
但隨著我最后一筆落下。
他那抹冷笑僵在了臉上。
他的眼神突然發直,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塑,直挺挺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成了!
魂魄離體,入畫為臣!
我扔下筆,迫不及待地一頭扎進了畫卷裡。
26
畫中界。
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站在大殿中央,腳踩金磚,頭頂祥雲。
「趙愛卿!」
我高坐在龍椅上,一身金光璀璨的龍袍。
張開雙臂,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歡迎來到朕的江山!」
兩旁,幾千名跪拜的文武百官。
還有無數美豔宮女,同時抬起頭。
露出了那種整齊劃一、嘴角裂到耳根的完美笑容。
我看著站在下面的趙肅,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錦衣衛千戶,如今也成了我的臣子。
「怎麼樣?趙大人。」
我指著這滿殿的輝煌,得意洋洋:
「朕沒騙你吧?只要你肯點頭,朕這就封你做兵馬大元帥,以后這天下,咱倆一人一半!」
趙肅站在那裡,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下跪謝恩。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迅速拔刀出鞘,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著那些笑得詭異的人群,眼裡的懷疑變成了深深的厭惡。
「障眼法?」
他冷哼一聲。
「陸安,你倒是好手段,弄出這麼大個幻境來迷我的眼?」
我勃然大怒。
「進了朕的大殿還不下跪?信不信朕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趙肅笑了,笑得極盡嘲諷。
「一群S人,穿得人模狗樣,也配叫朝廷?」
他握緊了手裡的繡春刀,身上的S氣猛地爆發出來。
「本官這就破了你這妖術,看你還有什麼招!」
話音未落,他突然暴起,手中的繡春刀化作一道厲閃。
咔嚓!
他沒有砍人,而是一刀狠狠砍在了旁邊那根雕龍畫鳳、金光閃閃的金絲楠木柱子上。
那是為了立威,也是為了破局。
我心裡一驚,那是朕最滿意的盤龍柱!是用城南最壯實的惡霸變的!
然而。
這一刀下去,並沒有木屑紛飛。
噗嗤——
那根金色的柱子,竟然像被割破的腫脹肚皮一樣,傷口瞬間向外翻卷。
一股黑色的、惡臭的液體,從傷口裡噴湧而出!
緊接著。
密密麻麻、白花花的蛆蟲,從那道裂口裡瘋狂地湧了出來。
它們擠壓著、蠕動著,像是一鍋煮沸的白米粥,瞬間鋪滿了所謂的「金磚」地面。
趙肅那一臉的冷厲,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愣愣地看著腳下湧動的蛆蟲,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惡心的東西。
「不……」我不敢置信。
這一刀,劈開了畫皮的偽裝,整個世界的「濾鏡」……碎了。
27
「朕的江山!」
我驚恐地大吼,想要后退。
卻發現腳下的觸感變了。
不再是堅硬的金磚,變得粘稠、湿滑、軟爛。
我低頭一看。
原本的金磚,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塊塊拼湊起來的、正在腐爛的S肉。
我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原本輝煌的宮殿,瞬間褪去了光彩。
宮燈變成了人頭骨,眼眶裡爬出了蜈蚣。
美酒變成了發黑的屍水,上面還漂著白沫。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他們的皮膚開始潰爛、脫落,露出了下面腐爛發黑的骨架。
而我的母親。
慈祥的太后。
此時像一個腫脹的、腐爛的怪物。
因為坐得太久,她的下半身已經爛成了一攤泥,和身下那把由S人變的椅子長在了一起。
無數蛆蟲在她的肉和木頭縫隙裡鑽進鑽出。
她還在吃。
但手裡抓的根本不是燒雞,而是一塊腐爛的老鼠肉。
她一邊吃,黑色的屍水就順著她爛穿的肚子流出來,流得滿地都是。
「嘔——」
我幹嘔起來,渾身發抖。
「小畫師。」
趙肅抬起刀尖,指著我身上那件光芒萬丈的龍袍。
「你再看看你自己穿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僵硬地低下頭。
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徹底撕開了遮羞布。
原本金光流轉的龍袍,變成了它原本慘白、發灰的模樣。
那哪裡是絲綢?
那分明是一張張人皮。
粗糙的黑線,像蜈蚣一樣,將那些大小不一的人皮縫合在一起。
針腳歪歪扭扭,甚至還能看到皮上殘留的黑痣、凍瘡和屍斑。
而在那些皮肉的縫隙裡,無數只細小的、白色的屍蹩正在鑽進鑽出,啃食著我虛幻的靈體。
「啊!!」
我尖叫著想要脫下這身衣服。
可是,這身人皮龍袍,就像是長在了我的肉裡。
每一針,都縫在我的皮上。
我用力一撕。
滋啦——
連皮帶肉,撕下了一大塊。
鑽心剔骨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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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駕!來人!救駕!」
我痛得在龍椅上打滾,向四周求救。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動。
那些平日裡對我百依百順的「臣民」,此刻全都停止了笑容。
李丞相、寧霜、還有那變成了椅子的母親……
還有被我畫成御前侍女的小雅。
此刻,那雙畫上去的眼睛化作兩行黑血流了下來。
她捂著流血的眼眶,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陸哥哥,這雙新眼睛好扎……」
緊接著,他們全都動了。
「兒啊……娘還餓……」
母親那龐大而畸形的身體,拖著那把沉重的太師椅,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向我爬來。
她張開那張因為吞食過度而裂到耳根的大嘴,裡面滿是黑色的尖牙。
「既然你給不了吃的,就把你的肉給娘嘗嘗吧!」
而另一邊。
寧霜那張被我「擦除」了表情的臉,此刻五官開始瘋狂錯位。
那個畫上去的完美笑容,因為底色皮膚的抽搐而變得猙獰可怖。
她那被紅線系著的腳踝,猛地一蹬,像只蜘蛛一樣四肢著地,向龍臺爬來。
「陛下……」
「臣妾笑得臉好疼啊……你也笑一個吧……」
「不!滾開!我是皇帝!」
我瘋狂地揮舞著雙手,試圖用畫的力量驅趕他們。
29
「趙將軍!救駕!砍S他們!」
我抱頭鼠竄,衝著唯一還站著的活人嘶吼。
「閉嘴!」
趙肅一刀逼退了變成蜘蛛怪物的寧霜,又不得不側身閃過母親那張血盆大口。
他身上已經掛了彩,飛魚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這些鬼東西在這畫裡是S不S的。
寧霜的頭剛被砍下來,脖腔裡就鑽出無數條紅線,硬生生把頭又縫了回去,笑得更猙獰了。
「S不完……這鬼地方也是個局!」
趙肅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地環視四周,大吼道:
「陸安!陣眼在哪裡?」
「我早年聽苗疆的老人說過,這種鬼打牆的邪術,都有個陣眼!找不到陣眼,累S也S不完這些鬼東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嚇得語無倫次。
趙肅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他在廝S的間隙,眯起眼睛,SS盯著地面的流向。
那些從地磚縫隙裡滲出來的黑血、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蛆蟲,雖然在攻擊他,但根源都在向同一個地方匯聚。
就像百川歸海。
所有的S氣,都連接著大殿中央那個最高、最亮的地方。
龍椅。
「擒賊先擒王……原來根在這兒!」
趙肅眼中兇光一閃。
「讓開!」
他不再理會身后母親的撕咬,也不管寧霜抓向他后背的利爪。
整個人像一頭暴怒的豹子,踩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骷髏百官」,向我瘋狂衝來。
「啊!!別S我!!」
看著那把滴血的繡春刀在瞳孔裡放大,我以為他是要來砍我,嚇得魂飛魄散。
趙肅高高躍起,人在半空,雙手握刀。
他的目標不是我。
而是我屁股底下這張正在像心髒一樣搏動、源源不斷噴吐著黑氣的龍椅。
「給我破!!」
轟隆——!
這一刀,勢大力沉,仿佛劈開了天地。
刀鋒嵌進龍椅的瞬間,發出了類似砍斷骨頭的脆響。
金鑾殿碎了,琉璃瓦塌了。
無邊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那些猙獰的鬼臉和腐爛的宮殿。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再睜眼時。
我回到了現實。
回到了那間陰暗的破屋。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咳咳……」
不遠處,趙肅單膝跪地,用刀撐著身體,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而那幅鋪在桌上的人皮畫卷,此刻正瘋狂地抖動著。
畫裡的墨汁像是煮沸了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隱約間,我還能聽到母親的咆哮聲、寧霜和小雅的尖叫聲,正隔著薄薄的畫紙想要衝出來!
「火……」
趙肅虛弱地指著旁邊的油燈,眼神裡帶著一絲賭贏后的狠厲:
「燒了它……快!」
30
我猛地驚醒。
那盞昏暗的油燈,就在手邊。
我抓起油燈,看著那幅像活物一樣蠕動、甚至開始滲出黑血的畫。
畫裡面,母親那張扭曲的大臉正試圖頂破紙面。
無數只蒼白的手正拼命地抓撓著畫紙的邊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去S吧!!」
我尖叫著,狠狠地將油燈砸在了畫卷上。
啪!
燈罩碎裂。
呼——
綠色的火焰瞬間騰起,吞沒了整張書桌。
畫卷裡傳來了悽厲至極的慘叫聲。
那不是紙張燃燒的聲音,那是成千上萬個活人在烈火中被焚燒的哀嚎。
火焰中,那幅畫開始卷曲、焦黑。
騰起濃濃的黑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