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生,6年前那筆5萬的轉賬,對方備注了一條附言。”
“您要看嗎?”
我本想說不用。
但她下一句話,讓我愣在原地。
01
光屁股長大的兄弟借了我5萬。
人間蒸發6年。
我叫許安,他叫趙磊。
我們是從一個娘胎裡爬出來的鐵哥們。
我媽罵我傻。
“親兄弟還明算賬,你倒好,借條都不打。”
我爸叼著煙,說我活該。
“人心隔肚皮,這點道理都不懂。”
我也認了。
就當花五萬塊,買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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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斷我們二十年的兄弟情。
這六年,我換了工作,談了戀愛,又分了手。
生活不好不壞。
只是偶爾會想起趙磊。
想起他借錢那天,通紅的眼眶。
他說家裡出事了,急用。
我說,多少。
他說,五萬。
我把所有積蓄都轉給了他。
連密碼都沒讓他輸。
他說,一年,最多一年就還我。
我笑了笑,說沒事,什麼時候有就什麼時候還。
然后,他就消失了。
手機號成了空號。
QQ微信再也沒亮過。
他老家的房子也早就賣了。
我找過,但找不到。
時間長了,也就不想了。
只是心裡有個洞,堵不上。
昨天,我去了趟銀行。
準備把那張工資卡銷戶。
裡面還剩百來塊錢。
沒什麼用了。
取號,排隊,坐到櫃臺前。
櫃員是個年輕姑娘,戴著眼鏡,很文靜。
我遞上身份證和銀行卡。
“您好,我想辦理銷戶業務。”
“好的,先生,請稍等。”
她把卡插進讀卡器,開始在鍵盤上敲擊。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大堂裡的理財廣告。
“高收益,穩回報。”
都是騙人的。
突然,櫃員停下了動作。
她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看了很久。
又抬頭看了看我,眼神有點奇怪。
“先生,您這張卡……”
她欲言又止。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是欠了銀行什麼錢吧。
“怎麼了?”我問。
“是這樣的。”
她指著屏幕,語氣很認真。
“您在六年前,有一筆五萬元的轉出記錄。”
我心裡一沉。
來了。
“對,是有這麼回事。”
我不想多談。
“這筆轉賬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
她搖搖頭,然后把屏幕稍微轉向我這邊。
“只是,對方在收款時,留下了一條附言。”
附言?
我愣住了。
轉賬還能留附言?
我怎麼不知道。
“您要看一下嗎?”她問。
我本想說不用。
都過去六年了。
還看它幹什麼。
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可能寫的是“謝謝你,傻子”之類的。
我剛要開口拒絕。
但她下一句話,讓我愣在原地。
“先生,這條附言有點特殊。”
“當年被我們的系統自動風控攔截過。”
“因為它包含一些……不尋常的字符組合。”
“按照規定,我需要提醒您查看。”
02
不尋常的字符組合。
被系統風控攔截。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看著櫃員嚴肅的臉。
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幹澀。
“我看看。”
櫃員點點頭,似乎松了口氣。
她在鍵盤上操作了幾下。
連接櫃臺的針式打印機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響。
一張小小的憑條,被緩緩吐了出來。
她撕下憑條,遞給我。
我接過來。
紙上還帶著打印機特有的溫熱。
上面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一串數字。
31744。
很短,像個編號。
第二行,只有一個詞。
一個讓我渾身血液都瞬間冰冷的詞。
“骨灰盒”。
我盯著那三個字,頭皮一陣發麻。
骨灰盒?
趙磊給我留的附言,是“骨灰盒”?
這他媽是什麼意思?
他借錢不是因為家裡出事了嗎?
跟骨灰盒有什麼關系?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他家裡有人去世了?
可就算是這樣,也不至於人間蒸發啊。
更何況,他當時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一個大活人,給我留這麼個詞,不覺得瘆人嗎?
我把那張小小的憑條翻來覆去地看。
紙都快被我捏爛了。
31744。
骨灰盒。
這串數字是什麼?
我完全沒有頭緒。
“先生?先生您沒事吧?”
櫃員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我沒事。”
我把憑條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
“銷戶……先不辦了。”
“好的。”
她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還給我。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銀行大門。
午后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站在路邊,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趙磊。
骨灰盒。
31744。
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
我掏出手機,開始搜索。
輸入那串數字,什麼都搜不到。
就是一堆毫無意義的組合。
我又搜了本市所有墓地的電話。
想挨個打過去問問,有沒有這種編號的櫃子。
但很快就放棄了。
工程量太大了。
而且,誰會把骨灰盒放在墓地?不都是下葬嗎?
等等。
櫃子。
我腦中靈光一閃。
儲物櫃!
很多車站、超市都有的臨時儲物櫃!
它們的編號,就是這種格式!
XX區XX排XX號!
31744!
第三區,十七排,四十四號!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瘋狂了。
趙磊會在一個儲物櫃裡放什麼東西?
還特意用“骨灰盒”來做掩護?
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立刻開始搜索本市的公共儲物櫃。
六年前就有的,而且現在還在運營的。
範圍一下子縮小了很多。
最終,我鎖定了一個地方。
城南的舊火車站。
那裡有一個大型的行李寄存處,從很多年前就有了。
我點開地圖,導航。
距離這裡,四十分鍾車程。
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城南舊火車站。”
司機看了我一眼,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我不知道那個櫃子裡有什麼。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
那裡藏著趙磊消失的秘密。
這六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那五萬塊錢,又到底用在了哪裡?
車子在舊火車站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推門下車。
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寄存處就在候車大廳的角落。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排灰綠色的鐵皮櫃子。
鏽跡斑斑,充滿了年代感。
我快步走了過去。
找到了第三區。
然后是第十七排。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44號櫃門上。
一把黃銅鎖,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
03
那把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伸出手,碰了碰。
冰冷的觸感。
鎖著。
我沒有鑰匙。
趙磊只留下了一串編號和一個詞。
沒有鑰匙。
我繞著儲物櫃走了一圈。
心裡又急又亂。
難道白來一趟?
我捶了一下櫃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管理員室的窗戶裡,探出一個老大爺的頭。
“幹啥呢?弄壞了要賠的!”
“大爺,不好意思。”
我趕緊走過去。
“我問一下,這個櫃子,要是沒鑰匙,能打開嗎?”
老大爺瞥了我一眼。
“你是主人?”
“是,是我朋友存的東西。”
“有憑證嗎?”
“沒有。”
“那打不開。”
老大爺說完,就把頭縮了回去。
我徹底沒轍了。
總不能找個開鎖師傅來吧。
那動靜太大了。
我煩躁地蹲在地上,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趙磊是個心思很密的人。
他既然留下了線索,就不可能讓我卡在最后一步。
他一定把鑰匙藏在了某個地方。
一個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我們的秘密基地?
小時候我們確實有幾個。
但都拆得差不多了。
我拼命回憶著和他有關的一切。
突然,一個畫面閃過我的腦海。
那是我們上高中的時候。
有一次我倆逃課去上網,鑰匙忘帶了,被我爸媽鎖在門外。
那天晚上,我倆就窩在樓下的一個地方。
一個廢棄的報刊亭后面。
趙磊當時指著報刊亭后面牆上的一塊松動的磚頭說。
“安子,以后這就是咱們的B險櫃。”
“有啥見不得人的東西,就藏這兒。”
我當時還笑他,說能有啥見不得人的東西。
無非就是幾張不及格的卷子。
舊火車站……報刊亭……
我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
就在寄存處不遠處,真的有一個廢棄的報刊亭!
窗戶玻璃都碎了,牆上全是小廣告。
我心髒狂跳,衝了過去。
繞到報刊亭后面。
牆角的位置。
我蹲下身,開始一塊一塊地摸那些磚頭。
終於,摸到一塊松動的。
我把手伸進去。
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
是一把鑰匙!
一把和櫃門上那把鎖一模一樣的黃銅鑰匙!
我激動得差點喊出來。
趙磊!
你他媽還真把這當B險櫃了!
我拿著鑰匙,跑回儲物櫃前。
插進鎖孔。
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
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了44號櫃門。
裡面沒有骨灰盒。
只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棕色皮箱。
款式很老舊了。
我把皮箱拿出來,放在地上。
很輕。
打開箱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