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掀開蓋子。


箱子裡,只有三樣東西。


一張照片。


一把鑰匙。


和一張名片。


照片是黑白的。


是我和趙磊小時候的合影。


我倆光著屁股,在河裡摸魚,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


“安子,對不起。”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把鑰匙,很小,銀色的。


不是櫃子的鑰匙,也不是他家的鑰匙。


我從沒見過。


最后,是那張名片。


制作得很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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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和一行地址。


名字叫:藍鳶。


地址是:黑夜酒吧。


04


藍鳶。


黑夜酒吧。


我把皮箱裡的東西重新放好,合上蓋子。


照片和名片被我揣進兜裡,那把銀色的小鑰匙,我用手緊緊攥著。


走出火車站。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城市亮起了霓虹,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獸。


我攔了輛車,把地址遞給司機。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看了地址一眼,又從后視鏡裡打量我。


“小伙子,去那地方幹啥?可不清淨。”


“找人。”我簡單地回答。


他沒再多問,一腳油門,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黑夜酒吧,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


這裡和我平時生活的世界,完全是兩個樣子。


路燈昏暗,牆壁斑駁。


空氣裡彌漫著潮湿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酒吧的招牌很小,一塊黑色的木板,上面用銀色的字體寫著“黑夜”兩個字。


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我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一股混雜著煙草、酒精和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很暗。


只有吧臺和舞臺上有幾盞昏黃的射燈。


一個女人正坐在舞臺中央的高腳凳上,抱著吉他,低聲吟唱。


歌聲很空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哀傷。


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卡座裡,沒人說話,都安靜地聽著歌。


我走到吧臺前。


酒保正在擦拭一個玻璃杯,頭也沒抬。


“喝點什麼?”


“我找人。”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我。


是個很精悍的男人,手臂上有紋身。


“找誰?”


我把那張名片推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眼神立刻變了。


變得警惕,審視。


“你是什麼人?跟她什麼關系?”


“我是她一個朋友的朋友。”我說。


“哪個朋友?”他追問。


“趙磊。”


當我說出這個名字時,他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他SS地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然后,他放下酒杯,對著舞臺的方向,輕輕抬了抬下巴。


“她就是藍鳶。”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舞臺。


那個抱著吉他唱歌的女人。


她就是藍鳶?


一曲終了,她站起身,對著臺下微微鞠躬,然后抱著吉他走了下來。


燈光下,我才看清她的臉。


很美,但不是那種明豔的美。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眼神裡帶著一股疏離和疲憊。


像一朵在黑夜裡獨自綻放的鳶尾花。


她徑直走到吧臺,把吉他放在一邊。


酒保低聲對她說了幾句。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冷,像冬夜裡的湖水。


“你找我?”她開口,聲音比唱歌時要沙啞一些。


我點點頭,把名片再次推過去。


她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趙磊讓你來的?”


“他失蹤了,六年了。”


“我知道。”


她的回答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這是我從他留下的東西裡找到的。”


我攤開手,露出那把銀色的鑰匙。


看到鑰匙的瞬間,藍鳶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在哪兒找到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在一個儲物櫃裡。”


“儲物櫃……”她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她松開我,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你……”


她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不該找到它的。”


“這東西,會害S你的。”


05


這句話,像一根冰錐,瞬間刺進我的心髒。


酒吧裡嘈雜的音樂和人聲,仿佛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我只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有些不受控制地發顫。


“趙磊到底怎麼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藍鳶沒有立刻回答我。


她看了一眼四周,拉著我的胳膊,快步走進了吧臺后面的一個房間。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房間很小,是個儲藏室,堆滿了各種酒水。


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泡亮著。


她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后面,她的臉忽明忽暗。


“趙磊是個好人。”


她終於開口了。


“也是個傻子。”


“六年前,他第一次來我這裡,跟個愣頭青一樣。”


“他說,他需要錢,很多錢。”


我心裡一緊。


“那五萬塊錢……”


“五萬?”


藍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悲涼。


“五萬塊,連個零頭都不夠。”


“他姐姐生病了,一種很罕見的血液病。”


“需要骨髓移植,后續治療還要一大筆錢,至少要一百萬。”


姐姐?


我呆住了。


趙磊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有個姐姐。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沒有姐姐。”我脫口而出。


“他有。”


藍鳶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一個跟他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比親姐姐還親的姐姐。”


“他們都是從一個孤兒院出來的。”


“那個女孩比他大幾歲,一直很照顧他。”


“后來那女孩被領養了,他也找到了親生父母,就是你們村裡的那對夫妻。”


“但他們一直有聯系。”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事,趙磊一個字都沒對我提過。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藍鳶反問,“讓你再拿出一百萬嗎?他知道你沒有。”


“他借走你的五萬塊,不是為了他自己。”


“那是他踏進地獄的門票。”


“什麼意思?”


“他孤注一擲,走投無路了。通過別人介紹,找到了一個人。”


藍鳶的眼神變得晦暗。


“一個能幫他‘解決’錢的問題的人。”


“那個人,是魔鬼。”


“他借給趙磊一百萬,但條件是,趙磊要替他做一件事。”


“一件……很髒的事。”


“你的五萬塊,就是趙磊交給那個魔鬼的‘投名狀’。”


我感覺渾身發冷。


我借給兄弟救急的錢,竟然成了他跟魔鬼交易的籌碼。


“他……做了什麼?”我艱難地問。


藍鳶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他做完之后,人就變了。”


“他把錢都給了他姐姐治病,自己卻像個活S人。”


“后來,他來找我,給了我這張名片,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可能會有個叫許安的人來找我。”


“再后來,他就消失了。”


我看著手裡的銀色鑰匙。


“這個呢?這是什麼?”


“一個B險箱的鑰匙。”


藍鳶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趙磊說,B險箱裡,有那個魔鬼的罪證。”


“是他拼了命留下的東西。”


“他說,這是他唯一的護身符,也是唯一的復仇希望。”


“但是……”


藍鳶掐滅了煙頭。


“他太天真了。魔鬼怎麼會怕證據?”


“那些人,手眼通天。他們以為趙磊已經S了,證據也一起消失了。”


“現在你拿著鑰匙出現,如果被他們知道……”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和這把鑰匙,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該怎麼辦?”


“忘了這件事。”藍鳶看著我,“把鑰匙扔進江裡,回你的城市,過你的生活。這是趙磊最希望看到的。”


我沉默了。


過我的生活?


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后,我怎麼可能還心安理得地過我的生活?


“哪個銀行的B險箱?”我問。


藍鳶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籤,寫下了一個地址。


“匯金銀行,總行。”


她把便籤遞給我,眼神復雜。


“趙磊消失前,最后出現的地方,就是這家銀行的門口。”


我接過便籤,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她叫住我。


我回頭。


“還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我心上。


“他姐姐,手術失敗了。”


“人,沒救回來。”


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他所做的一切……


“但那些人,騙了他。”


藍鳶盯著我,說出了更殘忍的真相。


“他們一直告訴他,他姐姐手術很成功,在國外康復得很好。”


“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像耍猴一樣,控制了他整整一年。”


06


他姐姐,沒救回來。


他被騙了。


被控制了。


藍鳶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在我心裡來回地割。


我能想象到趙磊當時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在為唯一的親人拼命,換來的卻是欺騙和利用。


那一百萬,不是救命錢。


是催命符。


走出黑夜酒吧,我感覺整個人都是飄的。


冷風一吹,才找回一點現實感。


我攥著那張寫著銀行地址的便籤。


紙的邊緣,已經被我的手汗浸湿了。


藍鳶讓我把鑰匙扔了,忘了這一切。


我知道,這是為我好。


可我做不到。


趙磊是我兄弟。


光屁股長大的兄弟。


他被人騙,被人當猴耍,最后下落不明。


我如果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安生。


我掏出手機,訂了第二天一早去省城的火車票。


匯金銀行總行,在省城。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


腦子裡全是趙磊的臉,小時候的,借錢那天的。


還有藍鳶說的一切。


第二天,我坐上了火車。


車窗外,風景不斷變換。


我的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打開那個B險箱。


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我要為趙磊,討一個公道。


下午,我抵達了省城。


按照地址,找到了匯金銀行總行。


那是一棟非常氣派的摩天大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走進銀行大廳,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這裡的一切都太光鮮了。


很難想象,趙磊的命運,會和這麼一個地方交織在一起。


我向大堂經理說明了來意。


出示了身份證和那把銀色的鑰匙。


經理的態度很職業,他核對了信息,然后把我帶進了一個電梯。


電梯直通地下。


地下金庫。


厚重的金屬門,復雜的驗證程序。


每一步,都讓我感覺壓力倍增。


最后,我被帶進了一間小小的房間。


面前,是一整面牆的B險箱。


經理指著其中一個。


“就是這個了,先生。”


“您可以在裡面的小隔間裡查看您的物品,我們不會打擾。”


他說完,就退了出去。


我站在那排B險箱前,深吸了一口氣。


用顫抖的手,把鑰匙插了進去。


輕輕一轉。


箱門彈開了。


我拉出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盒子。


抱著它,走進了旁邊的小隔間。


關上門。


我打開了盒子。


裡面的東西,讓我呼吸一滯。


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幾樣看起來很普通的東西。


一個黑色的舊賬本。


一個U盤。


一部看起來很舊的諾基亞手機。


和一張嶄新的照片。


我先拿起了那個賬本。


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名字,日期,還有一長串的數字。


像是一個流水賬。


我看不懂。


當我翻到中間一頁時,一個熟悉的名字,讓我瞳孔猛地一縮。


陳遠山。


這是我們市一個非常有名的企業家,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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