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隱隱有種感覺。
我即將被卷入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裡。
而這個漩渦的中心,就是陳遠山。
我剛準備離開。
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我低頭一看。
是一個被壓扁的易拉罐。
沒什麼特別的。
但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撿了起來。
在易拉罐的底部,我發現了一行用小刀刻上去的字。
字很小,也很潦草。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行字是:
“別信他。照片是假的。”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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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是誰留下的?
那兩個壯漢?
不可能。
他們是陳遠山的人。
難道……是趙磊?
他來過這裡?
或者,他有別的同伴?
我捏著那個易拉罐,心髒狂跳。
照片是假的。
什麼意思?
是說那張羊角辮小女孩的照片是假的?
還是說……威脅我爸媽的那張照片是假的?
我立刻掏出手機,調出那張彩信照片。
仔細地,一個像素一個像素地看。
照片拍得很清晰。
我爸媽的表情,穿著,背景裡小區的花壇,都對得上。
那個黑色的連帽衫男人,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影也很真實。
看不出任何PS的痕跡。
如果照片本身沒問題。
那“假”的,可能就是它傳遞的信息。
他們在小區樓下。
一個男人在監視他們。
這個信息是假的?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我立刻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安子,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媽,你跟爸在哪兒呢?”
“還能在哪兒,在家看電視呢。”
“今天……沒出去散步?”
“散什麼步,你爸懶得動,下午我倆就在家待著了。”
下午在家待著!
我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張照片……
是以前拍的!
他們用一張以前拍的照片,加上一個不知道是誰的黑衣人身影,合成了一張新的照片!
目的,就是為了嚇唬我,讓我以為我爸媽正處於危險之中!
好惡毒的手段!
我掛了電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至少,我爸媽現在是安全的。
這也證明了,陳遠山他們,並不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所不能。
他們不敢真的對我家人動手。
或者說,他們覺得還沒到那個地步。
他們依然在試探我,在用心理戰術逼我就範。
這也讓我更加確定。
我手裡的賬本和U盤,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重要到讓他們不敢輕易撕破臉。
我重新冷靜下來。
既然威脅是假的,那我就有了周旋的餘地。
我不能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我必須主動出擊。
那個易拉罐上的字,是誰留下的?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
這說明,在陳遠山的對立面,還有另一股勢力存在。
而這股勢力,似乎在暗中幫助我。
或者說,在幫助趙磊。
視頻裡那個被綁架的中年男人。
他說,他把東西藏好了。
會不會,這個留下字條的人,就是他?
或者他的同伙?
我回到小旅館。
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U盤裡的視頻,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一次,我把重點放在了那個被綁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的臉,我總覺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把他的臉截圖,用手機在網上進行圖片搜索。
很快,一條幾年前的新聞跳了出來。
新聞標題是:《我市警方成功破獲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
新聞配圖裡,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鏡頭敬禮。
那張臉,和我截圖裡的臉,一模一樣!
新聞裡說,他叫張正。
是一名戰功赫赫的臥底警察。
他在那個走私團伙裡潛伏了三年,最后配合警方,將整個團伙一網打盡。
張正,是警察!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個被趙磊拍下視頻的男人,竟然是一個臥底警察!
那趙磊……
他到底是在幫誰?
是幫陳遠山拷問警察?
還是在幫警察,從陳遠山的同伙嘴裡套話?
我的腦子徹底亂了。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年輕,但聽起來很疲憊。
“是許安嗎?”
“我是。”
“我是趙磊的……姐姐。”
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趙磊的姐姐!
藍鳶說,她不是已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沒有S。”
“但我確實一直在國外治療。”
“趙磊一直以為我S了,是那些人騙他的。”
“我最近才恢復了一些,想辦法聯系上了國內的朋友,才知道趙磊出事了。”
“我聯系不上他,只能想辦法找到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許安,求求你。”
“你一定要救救他。”
“他為了我,做了很多錯事。”
“但他不是壞人。”
“我知道他留下了東西,對不對?”
“那些東西,是他的救命稻草。”
“也是扳倒那些人的唯一希望。”
“你一定要保護好它們。”
“那些人……是誰?”我追問。
“我不能說。”
她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他們很可怕,你鬥不過他們的。”
“你只需要把東西,交給一個你可以信任的人。”
“誰?”
“張正。”
她報出了那個臥底警察的名字。
“只有他,能幫趙磊。”
“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弱。
“我只知道,他失蹤了。”
“跟趙磊一樣,失蹤了。”
“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
“我知道一個地方,也許能找到線索。”
“趙磊以前經常去那裡。”
“他說,那是他唯一覺得安全的地方。”
“一個……心理診所。”
10
趙磊的姐姐,或者說,那個和他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女孩,給了我一個地址。
就在我們市。
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信息太混亂了。
趙磊的姐姐沒S,但被與外界隔絕。
臥底警察張正失蹤了。
趙磊也失蹤了。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神秘的心理診所。
第二天一早,我就退了房,打車前往那個地址。
診所開在一個很安靜的舊小區裡。
周圍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診所的門面很小,一塊素雅的木牌,寫著“靜心心理咨詢室”。
我推門進去。
裡面光線很柔和,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坐在前臺看書。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氣質很溫婉。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對我笑了笑。
“您好,有預約嗎?”
“沒有,我……我找人。”
“找誰?”
“我找這裡的醫生,我想咨詢一下。”
我沒敢直接說出趙磊的名字。
女人站起身,給我倒了杯水。
“我就是這裡的咨詢師,我姓蘇。”
“蘇醫生,你好。”
我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他可能……有一些心理問題。”
“我想替他咨詢一下。”
蘇醫生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很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可以說說你朋友的情況嗎?”
“他……失蹤了。”
我決定說出一部分實話。
“他失蹤前,壓力很大,情緒很不穩定。”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他來過這裡?”
我緊緊地盯著蘇醫生的眼睛。
她聽到“失蹤”兩個字,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我們為客戶保密。”
她說。
“我不能透露任何客戶的信息。”
這個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換了個方式。
“那……如果一個人,長期處於被欺騙和被利用的狀態,他會產生什麼樣的心理問題?”
“他可能會對整個世界失去信任。”
蘇醫生很專業地回答。
“會產生嚴重的焦慮、抑鬱,甚至創傷后應激障礙。”
“他會把自己封閉起來,不相信任何人。”
“那他會把一些很重要的東西,藏在一個他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嗎?”我追問。
蘇醫生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鍾。
然后,她站起身,從身后的一個檔案櫃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她沒有打開,只是把紙袋放在了桌子上。
“根據規定,我不能把客戶的檔案給你。”
“但是……”
她頓了頓。
“如果這個客戶,超過一年沒有再出現,並且拖欠了咨詢費用。”
“我們有權處理他的遺留物品。”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欠了多少錢?”
“三千二百塊。”
我二話不說,從錢包裡拿出所有的現金,放在桌子上。
“我替他還。”
蘇醫生沒有去數錢。
她只是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個很可憐的孩子。”
“他每次來,話都很少。”
“就坐在那裡,不停地畫畫。”
畫畫?
趙磊什麼時候會畫畫了?
蘇醫生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他最后一次來,留下了一個東西。”
“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一個叫許安的人來找他。”
“就把這個東西,交給他。”
我的心猛地一跳。
又是這樣。
趙磊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我身上。
我打開牛皮紙袋。
裡面,不是畫。
而是一本日記。
和一張銀行卡。
日記的封面是黑色的,很厚。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趙磊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筆跡。
“我叫趙磊,我今年24歲。我S了人。”
第一句話,就讓我如遭雷擊。
S了人?
趙磊S了人?
我繼續往下看。
“陳遠山是個魔鬼。他讓我去送一批‘貨’,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在交易的路上,我偷偷打開了箱子。”
“裡面,是一個小女孩。”
“還活著,但被打了鎮靜劑。”
“我把她放了。”
“我S了那個來接貨的人。”
“我把他埋了。”
“我拿走了他的錢,和他的手機。”
“那部諾基亞手機,裡面有他和陳遠山所有的交易記錄。”
“我成了S人犯。”
“但我救了一個小女孩。”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日記的內容,斷斷續續。
記錄了他這兩年來的所有掙扎和痛苦。
他用那筆錢,匿名給姐姐的賬戶匯過去。
但他不敢再跟任何人聯系。
他活在無盡的噩夢裡。
他開始調查陳遠山。
他發現,陳遠山背后,是一個龐大的人口販賣和器官交易網絡。
那個臥底警察張正,就是一直在追查這個案子的人。
趙磊通過一些手段,聯系上了張正。
他們決定合作。
那段視頻,就是他們倆演的一出戲。
他們抓了陳遠山的一個手下,想從他嘴裡套出更多證據。
可惜,失敗了。
日記的最后一頁,寫於一年前。
“張正暴露了,他被抓了。”
“我也快撐不住了。”
“陳遠山的人到處在找我。”
“我把所有的證據,都藏了起來。”
“那個賬本,U盤,還有這部手機。”
“我必須去救張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