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切小心。”
地點,在我家。
那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現在,卻成了最危險的戰場。
我獨自一人,回到了小區的樓下。
整棟樓,已經被警方秘密包圍了。
所有的住戶,也都被悄悄疏散了。
我走進樓道,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心跳得像打鼓。
來到家門口。
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客廳裡,我爸媽被綁在椅子上,嘴被膠帶封著。
看到我,他們拼命地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而陳遠山,就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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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身白色的西裝,只是有些褶皺。
他的手裡,沒有槍。
只有一杯茶。
他看到我,笑了笑,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許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準時。”
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個手下。
就是廢車場那兩個壯漢。
他們手裡有槍。
“放了我爸媽。”
我開門見山。
“密鑰呢?”陳遠山呷了口茶。
“我不可能給你。”
我說。
“那個賬戶已經被凍結了,密鑰對你來說,已經沒用了。”
“呵呵。”
陳遠山放下茶杯。
“有沒有用,是我說了算。”
“許安,我真的很欣賞你。”
“你和你那個朋友趙磊一樣,都很有種。”
“可惜,你們都太天真了。”
“你們以為,扳倒了我,就結束了嗎?”
他的話,讓我心裡一沉。
“你什麼意思?”
“我上面,還有人。”
陳遠山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點憐憫。
“我不過是他們養的一條狗。”
“我倒了,他們隨時可以再養一條。”
“而你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注定要被清除掉。”
“密鑰,是我唯一的保命符。”
“我用它,可以跟他們談判,換一個去國外的機會。”
“所以,把它給我。”
他朝那兩個壯漢使了個眼色。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爸媽的頭。
“我數到三。”
陳遠山的聲音,變得冰冷。
“一。”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硬拼,肯定不行。
拖延時間?
他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二。”
我看著我爸媽驚恐的眼神,心如刀割。
對不起,爸,媽。
兒子不孝。
就在陳遠山要喊出“三”的時候。
我突然開口了。
“密鑰,我可以給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
陳遠山愣了一下。
“說。”
“你不是說,你上面還有人嗎?”
我看著他,緩緩地說。
“我要知道,他是誰。”
陳遠山的臉色變了。
“你沒資格知道。”
“是嗎?”
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部,我從B險箱裡拿出來的,諾基亞手機。
“你以為,我手裡只有密鑰嗎?”
“這部手機裡,有你和你上面那個人,所有的通話錄音。”
“你猜,如果我把這個東西交給警察,你的‘主人’,是會保你,還是會第一個S了你滅口?”
陳遠山SS地盯著那部手機,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密鑰,可以讓他談判。
但這個錄音,卻可以讓他S無葬身之地。
“你……你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在發抖。
“很簡單。”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推了過去。
“放了我爸媽。”
“你拿著手機,離開這裡。”
“我們,兩不相欠。”
陳遠山看著手機,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掙扎。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也是一個巨大的賭博。
他不知道我有沒有備份。
也不知道我敢不敢真的把錄音交給警察。
但他別無選擇。
最終,他咬了咬牙。
“好。”
他對手下揮了揮手。
那兩個人,走過去,解開了我爸媽身上的繩子。
“爸,媽,你們快走!”
我衝他們喊道。
他們猶豫著,不肯離開。
“走!”我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
他們終於哭著,跑出了家門。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陳遠山,還有他的兩個手下。
“手機給我。”陳遠山說。
我點了點頭。
就在他伸手去拿手機的一瞬間。
我動了。
我猛地撲向他,把他從沙發上撞倒在地。
與此同時,我大喊一聲。
“動手!”
窗外,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秦箏帶著特警,從天而降。
那兩個壯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瞬間制服。
而我,和陳遠山,扭打在了一起。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力氣卻出奇地大。
他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朝我刺來。
我躲閃不及。
眼看就要被刺中。
一個身影,猛地從我身后撲了過來,擋在了我面前。
是趙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衝了進來。
匕首,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后背。
“趙磊!”
我目眦欲裂。
陳遠山還想再刺。
秦箏的槍,已經頂在了他的頭上。
“別動。”
冰冷的聲音,宣告了這場對決的結束。
一切,都結束了。
16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了小區的寧靜。
趙磊被抬上擔架,臉色慘白。
他的手,還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
“安子……”
他虛弱地開口。
“我……是不是很傻?”
“是。”
我握著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是我見過最傻的傻子。”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小時候一樣,幹淨,純粹。
“我……不后悔。”
說完,他就昏了過去。
陳遠山被戴上了手銬,押了出去。
他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贏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瘋狂。
“但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說完,他就被特警帶走了。
我爸媽衝過來,緊緊地抱住我。
“沒事了,安子,沒事了。”
我媽哭得泣不成聲。
我抱著他們,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
趙磊的傷很重,但萬幸,沒有傷到要害。
經過搶救,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張正也一樣,在醫院裡慢慢康復。
陳遠山的犯罪集團,被徹底摧毀了。
那個黑金賬戶的流水記錄,和那部諾基亞手機裡的錄音,成了最直接的鐵證。
牽扯出了一張巨大的關系網。
很多我只在電視上見過的大人物,紛紛落馬。
我們市,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而我,作為案件的關鍵人物,配合警方做了很長時間的調查。
周浩也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警方。
藍鳶的酒吧,暫時停業了。
她說,她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趙磊的姐姐,也終於可以安心地在國外繼續接受治療。
那五百萬,趙磊堅持要留給我。
他說,這是他欠我的。
不僅是六年前那五萬,還有這六年,他欠我的兄弟情。
我沒要。
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用來幫助那些像趙磊姐姐一樣,需要幫助,卻又走投無路的病人。
也用來資助那些,像藍鳶一樣,從黑暗中逃出來的孩子。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我爸媽不再催我結婚,也不再罵我傻。
他們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一點我以前從未見過的,驕傲。
我和趙磊,又變回了小時候的樣子。
他出院后,就住在我家。
我媽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
我爸還把他珍藏多年的好酒拿了出來。
我們三個大男人,喝得酩酊大醉。
趙磊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安子,謝謝你。
我說,滾蛋,咱倆誰跟誰。
陽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
只是,我心裡,總有一根刺。
陳遠山被捕前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回響。
“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上面的人,真的都被抓幹淨了嗎?
那個龐大的,黑暗的網絡,真的被徹底摧毀了嗎?
我不知道。
或許,有些事情,永遠不會有答案。
……
半年后。
趙磊的身體完全康復了。
他決定,去當一名警察。
他說,他想替張正,完成他沒有完成的事業。
我支持他。
我知道,這是他最好的歸宿。
我送他去警校報到的那天。
我們倆站在校門口,聊了很久。
“安子,以后有什麼打算?”他問我。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開個小店,或者,去環遊世界。”
“都行。”趙磊笑了,“只要你開心。”
我們擁抱了一下。
像小時候每次分開時一樣。
“走了。”
“嗯。”
他轉過身,走進了警校的大門。
背影挺拔,堅定。
我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我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
和那個在視頻裡,拷問張正同伙的聲音,一模一樣。
“許安先生,你好。”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我們老板,想見你。”
“你們老板是誰?”
我的聲音在發抖。
“呵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笑。
“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不過,在見面之前,我們想送你一份小禮物。”
“一份,來自你朋友的禮物。”
“什麼意思?”
“去城南舊火車站看看吧。”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城南舊火車站。
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們又想搞什麼鬼?
我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打車去了那裡。
我不想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必須去。
那裡,有我必須知道的答案。
我再次來到那個寄存處。
那排灰綠色的鐵皮櫃子,還和上次一樣,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
我走到44號櫃子前。
上面,掛著一把新的鎖。
櫃門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籤。
上面寫著一行字。
“鑰匙,在老地方。”
老地方。
那個廢棄的報刊亭。
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我走到報刊亭后面,摸到了那塊松動的磚頭。
把手伸了進去。
裡面,沒有鑰匙。
只有一個小小的,方形的盒子。
我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根斷掉的手指。
17
上面,還戴著一枚戒指。
一枚我很熟悉的,銀色的戒指。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送給趙磊的禮物。
我當時還開玩笑說,這是給他套上的“緊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