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在權衡。


他在計算。


天臺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趙磊的眼神,從絕望,變成了哀求。


他不想我S。


我知道。


兄弟,別怕。


我心裡默念。


我們一定能一起,活著走出去。


我腦子裡,飛速地閃過那個舊皮箱的每一個細節。


夾層。


那個我以為是空的夾層。


趙磊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把它留給我。


裡面一定有東西。


一樣他藏得最深,連張正都不知道的東西。


一樣,能成為我們終極翻盤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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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什麼?


賬本,U盤,手機,都是關於陳遠山的罪證。


那這個東西,一定是關於鍾表匠的。


“好。”


鍾表匠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我放了他們。”


“你,把槍放下。”


他朝那兩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走過去,解開了蘇醫生身上的繩子。


另一個,也走向了趙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那個黑衣人,給趙磊解開繩子的瞬間。


鍾表匠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不過,要等我安全離開之后。”


他話音未落。


那個給趙磊解繩子的黑衣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趙磊的心髒!


而另一個黑衣人,也同時撲向了手無寸鐵的蘇醫生!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不!”


我目眦欲裂。


想都沒想,我調轉槍口,對著那個刺向趙磊的黑衣人,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


子彈,卻卡殼了。


槍裡,根本沒有子彈!


這是個騙局!


從頭到尾,都是個騙局!


鍾表匠看著我絕望的表情,發出了得意的狂笑。


“遊戲,是我創造的。”


“規則,永遠由我來定!”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那把匕首,即將刺穿趙磊心髒的千鈞一發之際。


又一聲槍響,從遠處傳來。


“砰!”


這一次,是真的。


那個黑衣壯漢的手腕,爆出了一團血花。


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


另一個企圖挾持蘇醫生的壯漢,也被精準地擊中了肩膀,倒在了地上。


是狙擊手!


秦箏他們,一直在等我的信號!


鍾表匠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兩個手下倒地。


然后,他猛地看向我。


眼神裡,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他從輪椅下面,抽出了一把槍,對準了我!


“一起下地獄吧!”


他嘶吼著。


我沒有躲。


因為我知道,我躲不開。


但,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趙磊。


那個剛剛被解開繩子的趙磊。


用他最后一點力氣,猛地撞向了鍾表匠的輪椅。


輪椅失去平衡,朝著天臺的邊緣,衝了過去。


鍾表匠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極致的驚恐。


他和他的輪椅,一起從天臺的邊緣,翻了下去。


……


一切,都結束了。


秦箏帶著特警衝上天臺。


蘇醫生安全獲救。


趙磊因為脫力,昏了過去。


我站在天臺邊緣,看著樓下那個被白布蓋住的身體。


心裡,沒有一點快意。


只有無盡的疲憊。


秦箏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支煙。


“辛苦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我問。


“他上面,真的還有人?”


秦箏沉默了很久。


“我們從他的住處,搜到了很多東西。”


“其中,有一份加密的名單。”


“名單上的人,職位高得……嚇人。”


“所以,這不是結束。”


她說。


“只是另一個開始。”


我苦笑了一下。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個棕色的舊皮箱。


我用刀,劃開了那個我以為是空的夾層。


裡面,沒有賬本,沒有文件。


只有一張薄薄的,泛黃的報紙。


和一張小小的,一寸的黑白照片。


報紙,是二十多年前的。


上面刊登著一則尋人啟事。


尋找一個叫“肖彤”的七歲小女孩。


下面,是聯系人的電話和地址。


而那張黑白照片,就是那個叫肖彤的小女孩。


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很甜。


就是趙磊放在B險箱裡,讓我一度以為是假照片的那個女孩。


我拿起報紙,撥通了那個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的電話號碼。


電話,竟然通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喂,您好。”


“請問……您是肖先生嗎?”我試探著問。


“我是。”


“我……我想問一下,您是不是,丟了一個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長長的,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嘆息。


“是啊。”


“二十多年了。”


“一直,沒有找到。”


“那……您認識一個叫‘鍾表匠’的人嗎?”我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S寂。


這一次,寂靜中,帶著一點恐懼。


“你……是誰?”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那個老人,就是鍾表匠的“主人”。


而那個被趙磊救下,又被我從陳遠山手裡換回來的小女孩的照片。


就是鍾表匠的親孫女。


是這個龐大犯罪帝國的締造者,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20


我掛了電話,坐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


所有的線索,終於都連上了。


鍾表匠,真名肖振邦,曾經是政法系統的一位高官。


二十多年前,他最疼愛的孫女肖彤意外走失,從此杳無音信。


這件事,成了他人生的轉折點。


他變得偏執,冷酷,動用所有的權力和關系,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地下網絡,瘋狂地斂財,目的,就是為了找到他的孫女。


他以為,只要有足夠的錢和權,就能辦到任何事。


但他錯了。


他一手建立起來的黑暗帝國,最后,卻把他自己給吞噬了。


他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甚至,陳遠山販賣的那些孩子裡,就有可能……


我不敢再想下去。


而趙磊,在陰差陽錯之間,救下了那個被拐賣的小女孩。


那個女孩,並不是肖彤。


但趙磊,卻從那個女孩的身上,拿到了肖彤的照片。


這張照片,成了鍾表匠唯一的念想,也成了他唯一的軟肋。


他布下這麼大的局,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就是為了拿回這張照片。


因為,他快S了。


他想在S前,再看一眼他孫女的笑臉。


這很可悲,也很可笑。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內心深處,卻保留著一份看似溫情的執念。


我把報紙和照片,交給了秦箏。


這成了壓垮那個黑暗帝國的最后一根稻草。


名單上的人,被一一徹查。


那個蒼老的聲音,也永遠地消失在了電話線的另一頭。


據說,他是在自己的書房裡,看著孫女的照片,平靜地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


一年后。


初夏。


我把老家的書店,重新開了起來。


還是那個小小的門面,還是那些泛黃的舊書。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暖洋洋的。


我坐在櫃臺后面,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感覺很安寧。


我用那個基金會,資助了很多需要幫助的人。


偶爾,會收到他們寄來的感謝信。


信裡,他們叫我“許先生”。


但我更喜歡,他們叫我“開書店的那個小許”。


藍鳶在南方的一個海濱城市,開了一家新的酒吧。


不叫“黑夜”了。


叫“晨曦”。


她給我寄過一張明信片,上面是碧海藍天,和一個穿著長裙,笑得很燦爛的她。


她說,她終於可以,在陽光下唱歌了。


蘇醫生,也離開了這個城市。


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山區,做心理援助志願者。


她說,她想用餘生,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秦箏,因為破獲了這個驚天大案,榮立一等功,成了局裡最年輕的副支隊長。


她偶爾會來店裡看我,不談案子,只聊聊最近看了什麼書。


而趙磊。


我的兄弟。


他最終,還是穿上了那身警服。


雖然過程,曲折了一點。


他因為在天臺上的英勇表現,被特招進了警隊。


現在,是秦箏手下的一名見習警員。


今天,是他第一次出警。


下午,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制服,來到了我的書店。


身姿挺拔,眼神明亮。


再也不是那個,在黑暗裡掙扎的少年了。


“怎麼樣,帥不帥?”


他站在我面前,得意地轉了一圈。


“還行吧。”我撇了撇嘴,“就是看著有點傻。”


“滾蛋!”


他笑罵了一句,然后,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個棕色的,舊皮箱。


“這個,該物歸原主了。”


他說。


“裡面,我給你放了點東西。”


我打開皮箱。


裡面,沒有斷指,沒有報紙。


只有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裡,貼滿了我們從小到大的照片。


光屁股在河裡摸魚的,一起偷鄰居家西瓜被狗追的,畢業時勾肩搭背的。


每一張,都是回不去的青春。


相冊的最后一頁,是一張新的照片。


是我,趙磊,藍鳶,秦箏,我們四個人的合影。


在醫院的天臺上拍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后餘生的,燦爛的笑容。


照片下面,是趙磊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寫的一行話。


“敬我們,這些在黑暗裡,尋找光明的人。”


我合上相冊,抬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我們倆,都笑了。


像兩個傻子。


但我們知道。


我們,終於迎來了新生。


21


又是一個普通的午后。


書店裡沒什麼人。


我搬了張躺椅,在門口曬太陽,昏昏欲欲。


一只橘貓,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跳到我的腿上,自顧自地打起了呼嚕。


歲月靜好。


這四個字,以前我覺得很矯情。


現在,卻覺得無比珍貴。


手機響了,是趙磊發來的微信。


一張圖片。


是他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笑得很甜。


“安子,你看,我找到她了。”


微信裡,趙磊的語音有些激動。


“當年被我救下的那個小女孩。”


“她現在過得很好,上小學了,成績還很棒。”


“她還記得我,她說,我是她的英雄。”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趙磊。


心裡,暖暖的。


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英雄。


或許,我們每個人,在某個瞬間,都曾想過要成為英雄。


去改變世界,去匡扶正義。


但最后,我們都會發現,我們能改變的,其實只有我們自己。


和我們身邊,那些我們愛的人。


這就夠了。


我給趙磊回了條信息。


“晚上來我家吃飯,我媽給你燉了排骨湯。”


“好嘞!”


他秒回。


我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橘貓被我驚醒,不滿地“喵”了一聲,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街角的巷子裡,傳來了孩子們的歡笑聲。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爺爺,搖著撥浪鼓,慢悠悠地走過。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突然覺得,生活,其實很簡單。


就像這本書店。


它見證了黑暗,也收藏了光明。


它接納了過往,也期許著未來。


我從櫃臺裡,拿出紙和筆。


想了想,寫下了一行字。


“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被遺忘。”


“比如,兄弟。”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無法回頭。”


“比如,善良。”


我把紙條,夾進了那本厚厚的相冊裡。


然后,我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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