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警官，您不是我等小屁民，當然不害怕了」

「如果換做你是我，你家對面剛S了人，兇手還沒抓住，還時不時有人出來威脅你，你怕不怕？」

本以為陳牧川會生氣。

畢竟他看起來就很嚴肅的模樣。

但他出乎預料地笑了笑：

「你說得對，換誰都會害怕。」

「不過，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很快就要抓到真正的兇手了！」

我愣了一下，氣消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那些證據證明李馮不是兇手，所以你們把她放了？」

蘇橙笑了，臉頰上顯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林輕雨，我們警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但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你放心吧！」

原來是這樣！

是我魯莽了。

我歉疚向兩人道了歉，轉身就要離開。

陳牧川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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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時，他漆黑的眼眸緊盯著我，又是那副意味深長的表情和眼神：

「你就不好奇真正的兇手是誰？」

17.

我猶豫了一下，看看蘇橙，又看看他：

「我好奇啊，好奇得要S」

「只是，我……能問嗎？」

陳牧川笑了，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黑亮：

「暫時還不能」

這個人！

18.

SS 301 的兇手依舊毫無消息。

但關於李馮和謝寬的一件陳年舊事倒是被翻了出來。

那是一年前，有個叫程放的愣頭青接連發了幾百條視頻，控訴謝寬和李馮對他非人的盤剝和欺凌，以及種種羞辱。

還控訴李馮抄襲他的手稿和創意，用他的作品拿到國際上得了獎，然后反手以違反合約的理由將他踢走，並追索天價違約金。

他舉著身份證，以證明自己敢於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控訴著兩人對他的折磨和羞辱。

聲聲帶淚……

字字帶血。

可沒人相信他的話。

畢竟李馮的名頭太大，光芒太過耀眼，在國際上得過的獎數不勝數，地位超然，又怎麼會去抄襲一個名不見經傳、剛剛畢業不到兩年的年輕人的作品。

程放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找二人理論。

誰料，卻在李馮授意下，被謝寬找人打折了雙腿。

程放在反擊時，無意間用水果刀刺到了一人腿部大動脈，導致一人S亡，四人受傷，最后上吊自S。

得知他自S后，李馮帶著謝寬等人親自前去吊唁，並給予其家人十萬撫恤金，姿態做到了極致。

網友更是一邊倒地支持李馮，認定是程放心生妄念，想借助李馮的名頭給自己增長流量，妄想實現人生飛躍。

而這一次，網友們再去翻程放早已落了灰的視頻，第一次懷疑：

「我們當年是不是冤枉程放了？」

「若不是冤憤到極致，又怎麼會去以卵擊石，跟自己難以撼動的存在對抗？」

「是呀，他的S也有很多疑點，要是李馮真的像她說的那麼清清白白，為什麼大半夜的去找謝寬？他們在商量什麼？是不是兩人心裡有鬼？」

「對對對，現在證實李馮不是兇手，那是誰S了謝寬一家？我倒寧願是程放的冤魂回來索仇了！」

「我也希望是！」

【+1】

……

我看著直播間飆升到 10 萬+的人數，以及越來越多的粉絲，心中又驚又喜。

這一波流量，我一定要緊緊抓住！

我用標粗的字寫明直播內容：

「讓我們為程放申冤！」

「今日不幫程放，明日我們就是程放！」

19.

「申冤」活動進行得轟轟烈烈。

從我直播間的幾萬人滿滿向外滲透到幾十萬人、幾百萬人、上億人……

聲勢浩大。

勢不可擋。

＃程放冤S＃

＃李馮抄襲＃

＃職場 PUA、虐凌＃

等等詞條一次又一次衝擊著各大平臺的熱榜榜單。

李馮雖不是兇手，但她在廣大網友的人肉下無所遁形。

很快她的一條條惡行就被扒了出來：

李馮壓榨新人；

李馮逼員工下跪；

李馮多數作品都疑似抄襲；

李馮仗勢行兇，疑似致人（程放）慘S；

李馮偷稅漏稅……

……

很快，李馮再次被調查。

縱容她種種作惡的老公也被立案調查。

在廣大網友的持續聲討和推動下，兩人很快被判了刑，都遭到了應有的懲罰。

廣大網友喜極而泣。

＃今日我們都是朝陽群眾＃

＃程放，你終於可以安息了＃

＃致這次每一個替程放發聲的你們，你們都是英雄＃

我更是在短短幾個月內收獲了上百萬的粉絲。

直播間的打賞更是不計其數。

我成了自己夢想的、名副其實的網紅。

然而，SS謝寬一家的兇手，依舊沒有找到……

20.

凌晨一點半。

我又如常開始了直播。

一開播，就有十萬+的粉絲湧入。

他們都歡天喜地，感謝我，感謝他們自己，感謝每一個這次將李馮送進監獄的網友們。

直播間的氣氛熱烈到讓人落淚。

我也感動得一塌糊塗，趁著氣氛高漲到極點時，眼眶紅紅地對著直播間開口：

「既然大家都這麼開心，那大家能不能答應桃桃一個要求？」

公屏上所有人都問我有什麼要求，語氣柔軟到了極致。

似乎這一次的行動淨化了直播間的所有人。

每個人都很友善。

每個人都很柔軟。

那些惡心油膩的下頭男也都變得一本正經起來。

就連「豪擲千金哥哥」都給我刷了禮物，再三要求之后跟我連上線，語氣正經而溫柔：

「桃桃，你有什麼要求，我們大家都會滿足你的，你快說吧。」

直播間一片附和聲。

我感動得想哭，又笑了：

「各位粉絲朋友們，來跟我玩個有趣的遊戲吧。」

「我們來進行遊戲的第四個環節……」

我一開口，直播間沉寂了一瞬。

很快就有人嫌棄地說：

「桃桃，這不是那哥們的小花招嗎？你快別說了，怪惡心人的」

「給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那哥們又回來了呢！」

「話說那哥們兒去哪兒了？」

「你們是不是忘記了，那哥們說他是 45 號 3 樓 301 的，這是謝寬家的門牌號……」

直播間的人都被嚇到了。

他們本來就有信息差，這段時間又忙著給程放申冤，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一點。

很久，直播間都沒有人說話。

我噗嗤一下笑了：

「家人們，我逗你們的！」

「這次給程放申冤，大家都是英雄，但我們付出了這麼大的努力，卻誰也不知道我們就是英雄」

「現在我們來玩個小遊戲，把各自的照片發公屏上」

「我們是英雄，我們彼此發勳章！」

一句話，頓時激起了直播間所有人的共情：

【桃桃這話說到我心坎兒上了，這次要不是我們，那個臭女人還得不到懲罰呢，我們就是英雄！】

【對，我們每個人把照片發公屏上，我們自己給自己頒發勳章！】

很快就有人發照片。

一張、兩張……

上百張……

上千張……

上萬張……

直播間的公屏幾乎要被照片給淹沒了。

我默默錄著屏，記錄著這美好的一瞬間。

等公屏上不再出現照片，直播間所有人依舊沉浸在剛才的巨大震撼和感動中。

唯獨我衝著鏡頭笑了笑：

「陳警官，我知道你也在直播間。」

「現在該告訴你，誰是SS 301 的兇手了……」

21.

警局。

蘇橙一臉難以置信地瞪著前來自首的我，失聲驚呼：

「你說什麼？」

「你是SS 301 一家三口的兇手？」

陳牧川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我對面，不停地抽著煙，似乎對我的自首並不感到意外。

我再一次坐到了兩人對面，平靜開口：

「301 一家三口是我SS的。」

「我凌晨摸到他們家門口，用密碼打開了他們家的門，趁著他們熟睡，挨個給他們注射了能讓他們心髒驟停的藥物。」

又把一直留著的注射器拿了出來：

「你們可以去做檢查，相信這個不難證明。」

「二樓三樓四樓和入戶門的監控，都是我事先弄壞的，所以你們無法斷定兇手到底是外來者還是本棟樓的業主」

這時，一個小警察拿著一沓資料急匆匆走了過來，匆匆陳牧川匯報：

「陳隊，查到了，謝寬和林輕雨有過幾次交往，姿態特別親昵。」

「那個叫『我找到你了』的身份找到了，就是謝寬。」

「還有，那晚的李馮背影是技術拼接，李馮那晚並未出現在 301 門口……」

22.

隨著小警察的報告，蘇橙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心說，果然還是剛上班的新人，一點都不知道掩飾自己的情緒。

「你……和謝寬……」

終於，蘇橙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

「他那樣的男人，稍稍拋個媚眼就上鉤了。」

「我讓他跟我一起在直播間演戲，騙他說要增長流量和人氣，還騙他刷禮物。」

「他色欲燻心，全都照辦」

「演完戲后，他要我陪他一晚，我說去他家刺激，他就把家裡的密碼告訴了我，巴巴在家等我去找他……」

「至於李馮，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對她動手」

「可只要能把她從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來，讓她被所有人審判，就像被所有人脫光了衣服圍觀，就足夠了」

「只可惜，他們作惡太多，終究還是得到了報應……」

「其他的，你們應該很容易查到」

蘇橙嘴張了幾下, 終於問：

「可是……你為什麼要S他們？」

陳牧川將煙蒂扔在腳下踩滅，沉鬱的眼睛再次看向我，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她是程放的妹妹」

蘇橙再次瞪大了眼。

我點點頭：

「程放是我哥哥，親哥哥。」

「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 我跟了我媽，隨了母姓。」

「可我媽整年整年忙於生意，性格極其強勢，稍有不如意, 就對我非打即罵。」

「這些年，要不是哥哥經常開導我, 我早就想不開自S了……」

「可哥哥被那群畜生欺負、羞辱、霸凌，被他們踩在腳下當狗一樣使喚，又被他們像狗一樣打成了殘廢。」

「哥哥那麼驕傲，他怎麼受得了！」

我捂著臉, 哭得泣不成聲：

「他那麼努力地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想讓這個社會, 想讓所有人看到渺小的自己。」

「哪怕，還自己一個清白……」

「可沒有一個人相信那些作品是哥哥的, 是李馮抄襲哥哥的，又反過來誣陷哥哥是抄襲, 還讓哥哥還上百萬的違約金。」

「日復一日，哥哥終於對這個世界失望了……」

「哥哥自S后，從小將我們帶大的奶奶也S了。」

我抬起臉, 淚眼朦朧地看著眼睛紅紅的蘇橙，哽咽著擠出一句話：

「你知道嗎, 哥哥S之前，他問我：小雨, 哥哥給你郵寄了咱家門口你最喜歡的桂花糕, 你記得吃」

「那些所謂的替我哥哥發聲的網友們, 正是他們當年，一人一句惡言，一人⼀個惡意揣測，推波助瀾，成了李馮和謝寬的幫兇！」

……

終於，蘇橙別過臉去……

22.

我⾃⾸前, 將那晚直播時的錄播視頻發到了主頁。

那個視頻一夜間就爆火了。

瀏覽量⾜足達到了十億！

S害 301 的兇手也很快公布了。

我成了史⽆前例的網紅。

也成了人人皆知的兇⼿。

錄播的公屏上有幾十萬張「英雄」的照片。

還有我留下的⼀句話：

「你們, 所有人，都不是英雄，都是當年SS我哥哥的兇⼿！！」

「我留下你們所有人的照片，讓你們被我S去的哥哥審判, 被你們的良心審判……」

番外.

林輕雨的案⼦結束了。

蘇橙⼼⾥卻沉甸甸地難受。

終於有一次, 她趁著沒人的時候問陳牧川：

「師父, 你之前辦案⼀向雷厲風行，這次林輕雨的案⼦卻遲遲沒有進展, 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陳牧川抽了一口煙，整張臉因為繚繞的煙⽽曖昧不清。

良久，他終於笑著啐罵：

「呸！別汙蔑你師⽗！」

蘇橙有些明白了, ⼜有些不明白，然后問出了這些天⼀直纏繞在她⼼頭的問題：

「林輕雨這樣做, 值嗎？」

陳牧川斂去笑容，⽬光沉沉看向了遠⽅。

遠方，輕雨漫漫。

行人漸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