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沈梨回國了,一個人在機場,情緒很差,我得去接她。”
化妝師剛給我補完口紅,休息室裡燈亮得刺眼,我看著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知道。”陸沉低頭扣袖扣,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疲憊,“許棠,她剛離婚,人生地不熟,除了我,她沒有別人。”
我盯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好笑。
五年了。
他創業最窮的時候,是我陪著他在凌晨兩點的后廚裡刷烤盤,是我拿著我媽攢下來的二十萬給他補第一筆貨款,是我陪他熬過門店爆雷、資金鏈斷裂、員工集體離職的那兩個月。
他求婚那天說:“許棠,以后我只會對你好。”
現在,訂婚宴都快開始了,他對白月光一個電話,就要把我扔在這兒。
我把婚紗裙擺往旁邊一提,慢慢站起來。
“陸沉,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他動作頓了一下。
也就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你別鬧。只是一個訂婚儀式而已,我晚點回來,給你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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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
“許棠,你一向最懂事,先替我撐一下。”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連頭都沒回。
門合上的那一刻,休息室裡安靜得像S了一樣。
化妝師捏著粉撲,站在原地不敢動。
我的伴娘林西氣得直接爆了粗口:“他有病吧?訂婚宴前去接前女友?他把你當什麼?”
我沒說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二十。
外頭主持人已經在暖場,賓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兩邊家長坐在主桌,合作商、投資人、媒體朋友、公司高層,一個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我和陸沉訂婚。
也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共同創立的“栀野烘焙”剛拿下新一輪融資。
原本今晚,是雙喜臨門。
現在,男主角跑了。
林西急得都快哭了:“許棠,怎麼辦?”
我把頭紗摘下來,遞給她。
“還能怎麼辦。”
我推開休息室的門,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宴會廳的追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他們在等陸沉。
也在等戒指。
主持人正準備圓場,我伸手拿過話筒,聲音不大,但足夠整個宴會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訂婚宴取消。”
全場瞬間一靜。
我看著臺下那些愕然、好奇、震驚、八卦的臉,笑了一下。
“原因也很簡單,我未婚夫去接他的白月光了。”
底下先是S寂,接著炸開一片低低的驚呼。
我媽從主桌站起來,臉色都白了。
陸沉的母親更是直接拍桌:“許棠,你胡說什麼!”
我看向她,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阿姨,我沒胡說。您兒子剛剛親口告訴我,沈梨回國了,她在機場,他得去接。”
“所以今天這場訂婚,黃了。”
“不過大家既然都來了,酒席我已經結過,菜不能浪費。各位該吃吃,該喝喝,當看一場熱鬧也行。”
說到這兒,我停了一下,補了最后一句。
“今晚所有消費,陸總買單。”
人群裡壓不住地響起幾聲笑。
不是善意的那種。
是看好戲的笑。
陸沉的母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抬腳就要上臺,我爸先一步起身,沉著臉攔住她:“今天夠丟人了,別再鬧。”
我把話筒塞回主持人手裡,轉身下臺。
手機震了一下。
朋友圈刷新出來一條新動態。
沈梨發的。
照片裡,她只露了半張側臉,窩在車裡,身上蓋著一件我親手給陸沉挑的羊絨大衣。
配文只有一句。
“原來我一句想見你,你還是會來。”
發布時間,六點二十七分。
正好是陸沉離開休息室后的七分鍾。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收緊。
林西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差點把我手機摔了。
“她故意的!她就是衝你來的!”
我嗯了一聲。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沈梨這個人,我太知道了。
大學那會兒,她是播音系的系花,陸沉喜歡她喜歡得人盡皆知。那時候的陸沉窮,窮得連請她喝一杯奶茶都要猶豫半天,可他還是把最好的真心都給了她。
后來沈梨拿到出國機會,走得特別瀟灑。
走之前,她對陸沉說:“我不想陪一個看不見未來的人吃苦。”
陸沉那天在操場上坐到半夜,眼睛都是紅的。
是我陪著他把那一瓶啤酒喝完。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走近了。
再后來,他創業,我陪他一起瘋。
我以為人都是會往前走的。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男人不是往前走,他只是把舊傷藏起來,一旦舊人回頭,他就會立刻變成當年那個被甩的窮小子。
哪怕他現在西裝筆挺,身價過億。
哪怕站在他身邊的人,是陪他熬了五年的我。
訂婚宴散場的時候,我沒哭。
我甚至還替公司保住了最后一點體面。
投資方的人臉色都不好看,是我過去一桌一桌敬酒,親自解釋,說私人問題不會影響公司合作,門店擴張照常推進,品牌升級發布會也會如期舉行。
我笑得嘴角發僵,后背卻挺得很直。
這五年裡,我早就練會了怎麼在人前不崩。
真正崩掉的,是陸沉。
凌晨一點半,他終於回來了。
不是回宴會廳。
是回我們一起住的房子。
我已經換了門鎖。
他在門外按門鈴,按得急,像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未婚妻。
我隔著監控看見他站在門口,頭發有點亂,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手機響了。
是他打來的。
我接了,沒開門。
“許棠,你至於嗎?把門打開。”
“你不是去陪沈梨了嗎?”
“我把她送到酒店了。”
“哦。”
我語氣越平,陸沉越火大:“你還想怎麼樣?她今天狀態真的很差,在機場哭得站都站不穩,我總不能不管。”
我靠在玄關櫃邊上,輕輕笑了一聲。
“陸沉,今天站不穩的人,是穿著婚紗在臺上被你放鴿子的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大概終於有一點點心虛,聲音低下去:“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可沈梨的情況特殊。”
“她哪裡特殊?”
“她剛離婚。”
“所以呢?”我問,“她剛離婚,你就得去接;那我剛被你當眾丟在訂婚宴上,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抽空回來敲我家的門?”
“許棠,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比起你做的事,我已經很客氣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
陸沉像是壓著火,沉聲說:“開門,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看著門口那道身影,聲音一點點冷下去,“陸沉,從你今天拿走戒指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關系了。”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他像是被刺到了,語氣突然硬起來,“別忘了,公司是我們一起做的,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我當然知道不簡單。”
“所以我已經讓律師整理解除婚約和財產分割清單了,明天發你郵箱。”
我說完,直接掛斷。
門外很久都沒再響。
半個小時后,我從監控裡看見他終於走了。
只是臨走前,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會把他關在門外。
可惜。
這一次,我就是要關。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前臺就把手機遞給我看。
本地生活號已經開始轉發昨晚的事了。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激。
“栀野烘焙創始人訂婚宴臨陣離場,只為接回國白月光。”
“現實版替身文學照進現實,五年女友當場被拋下。”
“豪門修羅場?創業CP疑似感情破裂。”
評論區更熱鬧。
有人罵陸沉渣,有人罵沈梨賤,也有人嘲笑我陪著男人打江山,最后輸給了一句“我回來了”。
我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前臺。
“讓公關部十分鍾后開會。”
“好的,許總。”
我剛走進會議室,陸沉也來了。
他一夜沒睡好,眼底都是血絲,領帶松著,臉色很沉。
公關部的人一見他,集體噤聲。
陸沉開門見山:“網上的輿論先壓下去,投資人那邊要穩住。許棠,昨晚的事你處理得太情緒化了。”
我抬眼看他:“情緒化?”
“你不該在臺上當眾說那些話。”
“那我該說什麼?”我笑了,“說未婚夫不是去接白月光,是去拯救世界?”
會議室裡沒人敢出聲。
陸沉臉上有點掛不住,壓低聲音:“許棠,我說過了,沈梨是特殊情況。”
“你也說過,以后只對我好。”
“……”
“陸沉,別拿一句特殊情況糊弄我。你昨天但凡還把我放在眼裡,就不會把我一個人扔在臺上。”
他皺緊眉,語氣裡終於帶了不耐煩:“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公司正在融資關鍵期,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是對你沒好處。”
我把手裡的文件夾推過去。
“這是我讓法務整理出來的材料。第一,解除婚約。第二,清算共同財產。第三,重新確認公司股權和品牌使用權。”
陸沉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許棠,你非要做到這一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厲害。
昨晚之前,我心裡其實還剩一點東西。
不是舍不得。
是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后悔,會不會道歉,會不會站出來認錯。
可他沒有。
他一進門,先怪我不該把實話說出來。
他怕的從來不是我受委屈。
是他自己丟臉。
“陸沉,這一步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會議室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站起來,合上電腦。
“公關方案我會出,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栀野門店那兩百多個員工。至於我們的事,律師對接。”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沉忽然叫住我。
“許棠。”
我回頭。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像惱火,又像是不甘。
“你別后悔。”
我差點笑出聲。
“這句話,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那天晚上,我去了我媽的店裡。
老城區一條不算熱鬧的小街上,掛著一個舊招牌,寫著“棠記烘焙”。
這是我爸媽開了二十多年的小店。
也是栀野最開始的原點。
我最早那批爆款軟歐和黃油吐司,都是在這間小店裡一爐一爐試出來的。后來我把配方和供應鏈帶去了栀野,陸沉負責擴店和融資,我們才一點點把品牌做起來。
我媽把剛出爐的杏仁可頌端出來,放在我面前,半天沒說話。
等我咬了一口,她才問:“真不打算過了?”
“不過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媽點點頭,眼圈卻紅了。
“我早說過,那孩子心太野,不一定守得住。你那會兒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