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低頭撕著可頌外面那層脆皮,手指沾了一點黃油。


“以前不是不信,是總覺得人能捂熱。”


我媽冷笑:“你又不是暖寶寶,還負責捂男人?”


我被她逗得想笑,笑著笑著,鼻子卻有點酸。


我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她:“媽,我是不是挺失敗的?”


“失敗什麼?”


“陪一個男人熬了五年,熬到公司做起來了,婚紗也穿了,結果人家白月光一句想見你,他轉頭就走。”


我媽抬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


“傻不傻。失敗的是他,不是你。”


“一個男人能在最重要的日子把你扔下,說明他配不上你。你現在難受,不是因為你輸給誰了,是因為你終於看清自己這五年喂了條白眼狼,覺得不值。”


她說得太準,我一下子就沒聲了。


是。


我委屈,我憤怒,我惡心。


可最讓我難受的,其實是不值。


我用最好的五年,去賭一個男人會長大。


結果他只是換了套西裝,骨子裡還是當年那個為了得不到的人發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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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剛走到巷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沈梨那張精致的臉。


她戴著墨鏡,唇上是很豔的紅,和昨晚朋友圈裡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


“許棠,聊聊?”


我看著她,沒動。


她笑了笑,摘下墨鏡:“放心,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本來不想理,可她下一句就踩到了我的底線。


“畢竟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想把關系鬧得太難看。”


我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有很淡的香水味,后座放著一束白玫瑰。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陸沉最喜歡買給我的那一家。


真惡心。


沈梨發動車子,慢悠悠往前開,嘴角一直帶著笑。


“昨晚的事,你應該挺恨我的吧?”


“你高估自己了。”我看著窗外,“我恨的是那個沒腦子的男人。”


她輕輕笑了一聲。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冷靜。”


“有事直說。”


“好。”她轉頭看了我一眼,“我回國,不是來跟你搶男人的。”


我沒接話。


這種話,傻子才信。


果然,她下一句就露餡了。


“不過陸沉確實還沒忘記我,這一點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我側頭看向她。


她笑得很淡,眼神裡卻全是勝券在握。


“許棠,說句不好聽的,你陪他吃了這麼多年苦,辛苦是辛苦,但你在他心裡始終跟我不一樣。”


“你是他的習慣,我是他的遺憾。”


“男人對習慣會依賴,對遺憾會發瘋。”


我靜靜聽完,忽然覺得她也挺可悲。


都這歲數了,還拿自己當神像供著。


我問她:“說完了?”


她挑眉:“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生氣?”我扯了下嘴角,“一個靠著回頭草找存在感的人,也配讓我生氣?”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接著說:“沈梨,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陸沉拿走,別讓他再回來惡心我。可你今天來找我,不就是因為你自己心裡也沒底嗎?”


“你怕我不松手,怕我握著公司的東西,怕陸沉最后還是舍不得我這個能陪他扛事的人。”


“所以你跑來跟我示威,想讓我主動退。”


沈梨握方向盤的手一緊。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往下說。


“你放心,我會退。”


“但不是給你讓位,是把門拆了,看你們兩個有沒有本事把這個爛攤子接住。”


她臉色終於沉下來:“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對她笑了一下。


“另外,提醒你一句。你能讓男人在機場掉頭,也能讓男人在別的地方掉頭。把一個變心的男人當戰利品,不高級,只是蠢。”


我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財務總監敲開我辦公室的門,臉色不太對。


“許總,有幾筆支出我想跟您確認一下。”


我接過單據,掃了一眼,心口當場涼了半截。


一周前,公司的營銷費用裡,走了一筆六十八萬的“品牌顧問費”。


收款方,是一家剛注冊沒多久的工作室。


法人,沈梨。


我抬頭看向財務總監:“這筆錢誰批的?”


“陸總。”


“合同呢?”


“只有一份意向合作書,正式合同還沒籤。”


我把文件放下,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婚還沒退,合作還沒談,錢先打過去了。


怪不得沈梨敢那麼有底氣。


原來陸沉早就動了心思。


我冷著臉問:“還有嗎?”


財務總監猶豫了一下,又遞過來一張單子。


“還有一筆三十萬,是從你們的婚禮專項預算裡劃出去的,說是臨時補給品牌形象升級項目。”


我看著上面的酒店賬單和奢牌定制款尾款,氣得差點笑出聲。


沈梨昨天坐的那輛車,住的那家酒店,拎的那個包,原來都是我和陸沉訂婚的錢。


我閉了閉眼,半晌才說:“把所有相關資料備份一份給我。從今天起,沒有我和法務雙籤,任何對外付款暫停。”


“是。”


等人出去以后,我把椅子往后推開,坐在辦公室裡很久都沒動。


我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


陸沉不是一時衝動。


他是早就起了心。


他一邊跟我籌備訂婚,一邊給沈梨送錢鋪路。


他不是搖擺。


他是在拿我當后手。


手機在桌上震了震。


陸沉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中午一起吃飯,聊聊公司的事。”


我回了兩個字。


“不去。”


他很快又發來一句:“沈梨要籤品牌顧問,這事你別帶情緒,公司需要她的流量。”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氣笑了。


原來他還真打算把人堂而皇之地帶進來。


半小時后,我直接進了他辦公室。


門一推開,沈梨就坐在會客沙發上,穿著一條白裙子,手裡捧著咖啡,像極了來面試的小白花。


陸沉站在落地窗前,看見我進來,神色微頓。


我把文件啪地一聲扔到茶幾上。


“六十八萬的顧問費,誰讓你打的?”


陸沉皺眉:“這筆錢我晚點跟你解釋。”


“那就現在解釋。”


沈梨放下咖啡,輕聲開口:“許棠姐,其實是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這麼難看。陸沉只是想幫我一把,你別怪他。”


我轉頭看她,笑了。


“我跟他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


她臉色一白。


陸沉立刻沉下臉:“許棠,你注意態度。”


“我態度怎麼了?”我盯著他,“花公司的錢養前女友,我態度還得多溫柔?”


“她不是前女友,她是合作方。”


“合作方?”我拿起那份意向書,隨手翻了兩頁,“連正式合同都沒有,合作方三個字你倒是叫得順口。陸沉,你現在是創業成功之后,連最基本的合規都不要了?”


他被我噎得臉色難看,聲音也冷下來。


“這件事我拍板了。”


“你拍板?”我點點頭,“行,那我也拍個板。從今天起,品牌商標授權暫停,所有新項目凍結,等董事會重新審核。”


這下,不光沈梨,連陸沉都愣住了。


“你瘋了?”


“沒瘋。”我看著他,“只是突然想起來,栀野的商標最早注冊在我名下,配方授權合同也是我籤的。你要拿公司資源捧誰,可以,先把規則講清楚。”


陸沉大概沒想到我會翻這張牌,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慌亂。


公司最初注冊的時候,他因為有一筆歷史債務,很多手續不好辦,商標和核心配方備案都是我去做的。


后來公司做大了,他總說“反正我們要結婚,不急著改”。


我也就真沒急。


現在看,是我蠢。


沈梨大概意識到氣氛不對,軟著聲音說:“許棠姐,你別因為我的存在,就跟陸沉鬧成這樣。其實我回國,真的只是想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盯著她,“拿著別人的訂婚錢住酒店,坐別人的車,穿別人未婚夫買的衣服,這就是你的重新開始?”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幹淨了。


陸沉猛地看向我:“你查我賬?”


“查公司的賬,不是很正常?”


“你現在簡直不可理喻。”


“那也比你腦子進水強。”


我說完,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走。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裡面傳來啪的一聲。


像是陸沉把文件摔了。


挺好。


他也該急一次了。


我本以為事情到這兒,已經夠惡心了。


沒想到,更惡心的還在后頭。


第三天,我正在辦公室跟加盟商開線上會,助理急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


“許總,出事了。”


我掛斷會議,她把平板遞到我面前。


熱搜上,掛著一個詞條。


“栀野創始人未婚妻逼宮奪權”


點進去,是一篇匿名爆料帖。


裡面把我寫成了一個靠著早期一點配方和家裡小作坊,S纏爛打捆綁陸沉上位的女人。說我訂婚宴上故意發瘋,就是為了在融資關鍵期壓陸沉一頭;還說我私下拿商標威脅公司,是為了搶控制權。


整篇文章,邏輯完整,細節充足,連我們內部一些會議內容都寫得清清楚楚。


不是圈內人,根本寫不出來。


我看完,反而很平靜。


助理快急瘋了:“這肯定是有人故意帶節奏!”


“我知道。”


“那怎麼辦?”


我把平板放下,聲音平得沒有一點波瀾。


“報警取證,聯系法務,申請平臺封帖。另外,把最近能接觸到內部資料的人名單給我。”


助理點頭,剛要走,我又叫住她。


“還有,去查沈梨團隊最近接觸的營銷號和公關公司。”


她眼睛一亮:“您懷疑是她?”


“不是懷疑。”我說,“八成就是。”


那個下午,我第一次有種強烈的直覺。


沈梨回來,不只是為了跟陸沉重續舊夢。


她是衝著栀野來的。


晚上七點,法務把初步調查結果發給我。


那篇匿名爆料最早的源頭賬號,關聯了一家MCN公司。


而那家公司,三個月前剛跟沈梨籤了內容合作。


我正盯著電腦,門忽然被人敲響。


“進。”


進來的是公司以前的直播招商主管周堯。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表情復雜:“許總,這東西我本來不該多管,但我覺得您應該看看。”


我接過袋子,裡面有一個U盤,還有幾張打印出來的聊天截圖。


發言人是沈梨和她前助理。


第一張截圖就讓我手腳發涼。


沈梨:“陸沉這種人最好拿捏,當年我甩過他一次,他反而更忘不掉我。”


沈梨:“許棠那種陪男人吃苦的最蠢,把人養肥了,最后還覺得自己深情。”


沈梨:“等我把栀野的資源和流量接過來,誰還記得她。”


我盯著那幾行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周堯低聲說:“她前助理前幾天來找我討薪,提到您,我才多問了幾句。她手裡還有錄音,您自己聽吧。”


我把U盤插進電腦。


幾秒后,辦公室裡響起沈梨懶洋洋的聲音。


“你真以為我會跟陸沉舊情復燃啊?”


另一個女聲問:“那你幹嗎還吊著他?”


沈梨笑了。


那種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帶著輕蔑,也帶著篤定。


“因為他蠢啊。男人最難忘的,不是得到的人,是沒得到的人。尤其像陸沉這種,當年被我甩了,現在做起來了,巴不得證明自己不是垃圾。”


“我只要對他說一句我難過,他就會自己跑過來。”


“至於許棠,她算什麼。她陪陸沉過苦日子又怎樣?男人發達了,最不想看見的,就是陪他見過狼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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