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錄音放到這裡,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可最諷刺的是,我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果然”。
是陸沉如果聽見這段,會是什麼表情。
那個把沈梨當成白月光,覺得她脆弱、無助、需要保護的男人,如果親耳聽見她嘴裡這些算計,會不會覺得臉疼?
我合上電腦,沉默了很久。
周堯站在一邊,小心翼翼問:“許總,您還好嗎?”
“挺好。”
我抬頭看他,嗓子有點啞,但神情已經徹底冷下來了。
“周堯,這些資料給法務和我各留一份。你的工資我個人補你半個月獎金,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連忙擺手:“我不是為了錢,我就是看不下去。”
“我知道。”我點點頭,“謝謝。”
他走后,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了十點。
窗外整座城都亮著燈,玻璃上倒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大學那年冬天,陸沉第一次喝醉。
他抱著我,聲音悶悶地問:“許棠,你說她以后會不會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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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心疼他,心疼得要命。
我說:“會。她以后一定后悔。”
現在想想,后悔的不是沈梨。
是我。
我后悔自己當年沒看明白,一個心裡一直給別人留著位置的男人,哪怕你陪他熬到天亮,他也不一定會把太陽分給你。
第二天中午,我把陸沉約到了會議室。
他來的時候臉色很臭,明顯還在因為網上那篇爆料生氣。
“許棠,外面的輿論是不是你找人反擊的?”
“不是。”
“最好不是。”他拉開椅子坐下,“現在栀野需要穩定,不是內耗。”
我把電腦轉過去,點開那段錄音。
“先聽完,再跟我談穩定。”
前幾秒,陸沉還皺著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等沈梨那句“我只要對他說一句我難過,他就會自己跑過來”放出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
再聽到“陸沉這種現成的梯子,不踩白不踩”,他的手直接攥緊了。
錄音放完,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他發白的臉,忽然覺得特別痛快。
不是因為贏了誰。
而是因為我終於親手把他心裡那層濾鏡砸碎了。
“聽清楚了嗎?”我問。
陸沉半天沒說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錄音……是哪來的?”
“重要嗎?”
“我問你哪來的!”他突然提高聲音,像是想靠憤怒蓋過狼狽。
我靜靜看著他。
“陸沉,你現在最關心的,不是她有沒有騙你,不是你自己像個笑話,而是這東西從哪來的?”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我替他說了。
“因為你根本不敢承認,你念念不忘這麼多年的白月光,壓根沒把你當人看。”
“你更不敢承認,你為了這樣一個人,把我扔在訂婚宴上。”
他臉色難看得像被人當眾扇了幾個耳光。
很久之后,他才低低開口:“她可能只是情緒激動,隨口說的。”
我看著他,徹底笑了。
都到了這一步,他居然還想替她找補。
“陸沉,你真賤。”
空氣一下子凝住。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底都是受傷和惱怒。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可以繼續騙自己,繼續去做她的救命稻草,做她的提款機,做她證明自己魅力還在的工具。”
“但從今天開始,別再把我拖下水。”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擬好的退股和商標授權終止通知。三天后,我會正式發給董事會和投資方。”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那篇匿名爆料是沈梨團隊放出去的,證據我也有。你如果還想護著她,那就別怪我連你一起收拾。”
陸沉SS盯著那份文件,手指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像是終於被逼到了牆角,聲音低得發沉。
“許棠,你非要毀了我嗎?”
我看著他,輕聲說:“毀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那點放不下的可憐執念。”
“我只是把真相遞到你面前。”
說完,我起身離開。
門剛拉開,沈梨就站在門外。
她臉色很差,顯然聽見了后半段。
我一點都不意外。
她這種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操控局面的機會。
她看著我,眼裡沒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松弛,反而帶了點狠。
“你給他聽了什麼?”
我淡淡看她一眼:“你自己說過的話,忘了?”
她瞳孔一縮,下一秒又迅速穩住,扯出一個笑來。
“許棠,你以為陸沉會信你,還是會信我?”
“隨便。”我從她身邊走過去,聲音很輕,“反正你們兩個,一個裝深情,一個裝純情,挺配的。”
那天晚上,陸沉沒回家,也沒來找我。
倒是陸沉的母親把電話打到了我媽那兒。
我趕過去的時候,兩邊已經在店裡僵住了。
陸沉母親一看見我,就氣衝衝站起來。
“許棠,你到底想幹什麼?鬧訂婚宴,鬧公司,現在還拿個莫名其妙的錄音挑撥阿沉和沈梨,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S才甘心?”
我把包放下,慢慢走到她面前。
“阿姨,您兒子訂婚當天去接白月光,我沒去他公司樓下拉橫幅,已經算給您家留臉了。”
“你!”
“還有,公司這件事,是他先拿公司的錢給沈梨鋪路。您要是覺得這也沒問題,那我建議您以后買菜也拿公司公款,反正您兒子大方。”
“許棠,你說話怎麼這麼刻薄!”
我抬眼,盯著她。
“我刻薄?”
“那我請您告訴我,一個女人穿著婚紗被未婚夫扔在臺上,被全場人看笑話,還要替他穩住投資人、安撫合作方、收拾輿論,這種時候她應該怎麼說話,才算溫柔大度?”
店裡一下安靜了。
我媽站在烤爐邊上,紅著眼眶沒吭聲。
陸沉母親被我堵得臉色鐵青,過了半天才咬牙說:“男人偶爾心軟一次,有什麼錯?你就不能懂點事?”
我聽完,忽然笑了。
“原來在您眼裡,男人在訂婚宴上為了前任跑掉,叫心軟。”
“那不好意思,我這人不懂事,也不想懂這種事。”
我轉身從櫃臺底下拿出一個禮盒,放到桌上。
裡面是陸家之前送來的金镯子和改口紅包。
“這些東西,麻煩您帶回去。”
“從今天開始,我跟陸沉,婚不訂,情不續,賬也會算清楚。”
“至於您的好兒子以后想娶誰,想護著誰,都跟我沒關系。”
陸沉母親氣得手都在抖,最后拎起禮盒,摔門就走。
她走后,我媽看著我,嘆了口氣。
“痛快了嗎?”
我點頭:“痛快一點。”
“那就行。”她把一塊剛烤好的小蛋糕塞我手裡,“痛快完了,吃點甜的。”
我接過來,忽然鼻子一酸。
大概這世上最偏我的人,永遠都是我媽。
可真正的戰場,不在店裡。
在栀野下周的新品牌發布會。
這是融資落地后的第一場公開活動,媒體、加盟商、供應商、投資人都會到場,還會全網直播。
本來活動方案是我定的。
現在,陸沉臨時改了。
他想讓沈梨以“品牌生活方式顧問”的身份上臺。
說白了,就是要把她抬出來,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入場券。
而我,變成那個“情緒化鬧事、影響公司發展”的前未婚妻。
林西知道后,氣得差點衝去潑他們咖啡。
“他是不是瘋了?這種時候還敢把那女的往臺上帶?”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活動流程單,反而很平靜。
“他不是瘋,他是賭。”
“賭什麼?”
“賭我顧全大局,賭我舍不得毀自己熬了五年的品牌,賭我最后還是會咽下這口氣,幫他把場子撐完。”
林西咬牙:“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把流程單合上,抬頭看她。
“成全他。”
“讓他們兩個,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站得越高,摔下來才越響。”
發布會前三天,網上又起了一波節奏。
這次不是匿名爆料,而是沈梨親自發了條微博。
“有些誤會,不想解釋,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希望大家相信,感情裡沒有誰對誰錯,更不該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裡。”
底下評論一片心疼。
“姐太慘了,被當成小三罵。”
“看得出來她不想爭,是有人不肯放過她。”
“某位前未婚妻真的吃相難看。”
我看完,順手轉發給法務。
“存證。”
然后關掉頁面,繼續忙我的事。
發布會前一天,投資方代表裴敘來了公司。
他三十出頭,話少,人冷,之前幾次會議基本不多插手,但每次開口都能抓到關鍵點。
他敲門進來,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我桌上。
“加奶,少冰。你上次開會點的。”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謝謝。”
他坐下,開門見山:“我看了最近的輿情和內部資料。”
“哦。”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我抬眼看他。
裴敘神色很淡,像在問明天吃什麼。
我忽然笑了:“這麼明顯?”
“明顯。”他說,“你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更不是會拿自己心血給別人做嫁衣的人。”
“那你還來問我?”
“因為我要判斷,這筆投資該跟著誰走。”
這話說得夠直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輕松了一點。
至少還有人,不拿我當會收拾爛攤子的工具。
我想了想,問他:“如果我在發布會上當眾撕開這層皮,你們會撤資嗎?”
裴敘看著我,眼神很穩。
“那要看你撕開的,是私人恩怨,還是商業風險。”
我把手邊那份整理好的資料推過去。
“沈梨團隊惡意造謠、買通營銷號,試圖利用公司資源包裝個人復出;陸沉未經審批動用公款為她支付顧問費和額外開銷;另外,她存在學歷包裝和歷史合作糾紛,隱瞞未披露。”
裴敘翻了幾頁,抬頭:“證據鏈完整?”
“完整。”
“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他把文件合上,往后一靠,“是公司治理問題。”
我點點頭。
“所以?”
“所以,誰把病灶挖出來,我就看好誰。”
我安靜了幾秒,忽然問:“你不覺得我太狠?”
裴敘看著我,淡淡說:“被人扔在訂婚宴上,還要你體面、要你大度、要你識大局的人,通常都不怎麼要臉。”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是這幾天來,我第一次笑得真心。
發布會當天,天陰得厲害。
場地在市中心商場中庭,巨大的屏幕從三層樓垂下來,燈光、音響、直播機位全部就位。
我到后臺的時候,陸沉已經在了。
他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看起來依然是那個成功創業者,體面,冷靜,英俊。
如果不知道的人,很難想象這個男人幾天前剛在訂婚宴上把未婚妻扔下。
他看到我,神色明顯復雜了一瞬。
“你來了。”
“我為什麼不來?”我把包放下,“今天畢竟是栀野的發布會。”
他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后卻只說了一句:“待會兒別鬧。”
我抬眸看他。
“陸沉,到現在你還覺得,真正會鬧的人是我?”
他沒接。
后臺另一頭傳來高跟鞋聲。
沈梨到了。
她穿一身白色修身長裙,妝發精致,像是來走紅毯的。她一出現,現場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看了過去。
她朝我走來,停在我面前,笑得溫溫柔柔。
“許棠姐,今天這麼多人,你不會讓我下不來臺吧?”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