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蹲在奶奶墳前，手裡攥著那個紙扎 iPhone——388 塊，淘寶定制，帶充電線和 AirPods。
「小滿！你瘋了？」我爸一把奪過去，「燒紙要誠心！你燒個假手機算什麼？」
我沒說話，搶回來，打火機「啪」地燃起。
火苗舔上紙殼，屏幕上的「蘋果 logo」迅速卷邊、發黑。
「奶奶生前想視頻看我，你攔著不讓裝微信。」我盯著火，「現在她走了，連個念想都不給？」
我爸臉色鐵青：「那是老人不懂！你懂還亂來？」
火越燒越旺。風一吹，灰燼打著旋兒往天上飄。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聲極輕的「滴」。
像手機解鎖的聲音。
我猛地抬頭。
墳頭青煙裡，隱約浮出一行字——半透明，發藍光：
「設備已激活。歡迎使用『冥通』系統。」
我爸也看見了。他后退兩步，嘴唇發抖：「……邪了。」
我沒怕。
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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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您收到了嗎？」我對著空氣喊。
沒人應。
風一吹，那行字慢慢變了：
「信號弱。請燒 5G 基站。」
回家路上，我爸一路沒說話。
我也沒說。
可我知道，這事沒完。
晚上十點，我剛躺下，手機突然震動。
一聲滴響。
直接將我拉進一片灰蒙蒙的廣場上，
四周飄著紙錢，頭頂懸著一行發光字：
「林氏祖墳 VIP 群·歡迎新成員」
群成員頭像陸續亮起：
爺爺（已故）、奶奶（已故）、姑姑（車禍）、二叔（病逝）……
還有我爸。
活人頭像，灰底白字。
奶奶發來第一條消息：
「孫子，你燒的 iPhone 沒 SIM 卡，連不上陰間 5G！」
我驚醒，滿身冷汗。
衝出房間，撞見我爸站在客廳，臉色慘白。
「你也……夢到了？」他聲音發顫。
我點頭。
他一拳砸在牆上：「完了。她真上線了。」灰蒙廣場上，一行發光字緩緩浮現：
「林氏祖墳 VIP 群·歡迎新成員」
群頭像亮起：爺爺、奶奶、姑姑……還有我爸——活人頭像，灰底白字。
2
第二天早飯，我媽也來了。
她昨晚沒回老家，卻一進門就問：「你們是不是都夢到那個群了？」
我和我爸同時抬頭。
「你也進了？」我爸聲音發緊。
我媽點頭，手抖得拿不住豆漿：「凌晨三點，我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白霧裡，手機自動彈窗——『林氏祖墳 VIP 群，親情綁定，無法退出』。」
我爸一拍桌子：「我就說不能燒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現在好了，你媽在群裡罵我三十年沒燒新棉袄！」
我愣住：「奶奶罵你？」
「不止！」我媽苦笑，「你二叔發語音哭訴冥幣貶值，你姑姑曬紙扎別墅，你爺爺……在群裡轉發養生謠言！」
我趕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沒群。
可閉上眼，那灰蒙蒙的廣場又浮現。
群消息 99+。
奶奶剛發公告：
「群規第一條：禁止吵架。違者扣香火積分，影響投胎排隊。」
「第二條：每周至少點贊三次，否則視為親情淡漠。」
「第三條：重大節日必須燒紙，內容需實用。拒收紙扎麻將——太吵，影響陰間休息。」
我睜眼，心突突跳。
「這不就是咱家現實群翻版嗎？」我媽苦笑，「連規矩都一樣。」
我爸沉默半晌，突然問：「你媽……在群裡提我了嗎？」
我媽看他一眼：「提了。說你去年清明只燒了三張紙，摳門。」
我爸臉一紅，低頭扒飯。
我試探著問：「那……我能說話嗎？」
「能。」我媽點頭，「但只能打字。語音要額外燒『陰間流量包』。」
中午，我鼓起勇氣，在夢裡打字：
【奶奶，您還好嗎？】
三秒后，回復彈出：
【好個屁！你燒的 iPhone 連不上 WiFi，我刷不了《甄嬛傳》！】
我忍不住笑出聲。
可下一秒，奶奶又發：
【不過……謝謝你記得我。】
字跡后面，跟了個小太陽表情。
那是她生前最愛用的。
我眼眶一熱。
原來，她真的收到了。
3
第三天，我開始主動「入夢」。
躺下，深呼吸，心裡默念：「進群。」
灰霧散開，廣場依舊。
奶奶頭像亮著，正和二叔吵架。
「二叔」：現在一碗孟婆湯要一百億冥幣！你們燒點硬通貨行不行？
「奶奶」：怪誰？你生前炒股虧光棺材本，現在怪我們？
我趕緊打字：「奶奶，陰間真要 KPI？」
她秒回：「可不是！去年『智慧冥府』上線，投胎要考核親情互動。」
「群聊 30 條、點贊 50 次、視頻通話 1 次——少一項，卡在『緩衝區』。」
我愣住：「緩衝區？」
「信號差，常斷連，飯堂排隊排到下輩子。」她發了個哭臉，「我卡這兒三個月了。」
我心一揪。
原來她沒走，是因為我們不夠「互動」。
我趕緊翻聊天記錄——過去三天，我只發了兩條消息。
我爸更慘，一條沒發。
「這不就是變相逼活人表演孝順？」我脫口而出。
奶奶回：「傻孩子，不是逼。是給我們個理由……多看看你們。」
我鼻子發酸。
正要回話，群突然彈出系統通知：
「警告：成員『林建國』（我爸）親情活躍度低於 10%，建議家屬加強溝通。」
我爸頭像瞬間灰了。
我驚醒，衝進他房間。
他正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張舊照片——全家福，奶奶站在中間，笑得眼睛眯成縫。
「爸……」
他沒抬頭：「你奶奶走那天，我還在學校改卷子。沒見上最后一面。」
他聲音啞了：「她說不怪我。可我知道，她等了我一整天。」
我站在門口，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爸第一次主動入夢。
他在群裡發了條消息，只有三個字：
「媽，對不起。」
奶奶秒回：「臭小子，現在才說？」「罰你燒個紙扎按摩椅——我腰疼。」
我爸在現實裡，真的去訂了。
可下一秒，系統彈窗炸開：
「警告：親情活躍度仍不足。全員需在72小時內完成一次視頻通話，否則投胎資格。」
4
第四天，群徹底亂了。
二叔發來 60 秒語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現在陰間通貨膨脹！一百億買不到一碗孟婆湯！你們燒點美元行不行？」
姑姑立刻曬圖——紙扎四合院，帶遊泳池、車庫、KTV 包廂。
「剛收的，王阿姨燒的。羨慕吧？」
二叔回：「你炫什麼富？你老公燒的，又不是你兒子！」
兩人吵起來。
我正想勸，爸媽的頭像突然同時亮起。
「林建國」：當年要不是你執意離婚，媽也不會一個人住十年！
「陳秀蘭」（我媽）：怪我？你連她住院都不知道！
我頭皮發麻。
他們離婚二十年，從不提舊事。
現在，全在陰間群裡翻出來。
奶奶頭像灰著，沒說話。
我趕緊打字：「能不能別吵了？奶奶看著呢！」
全群突然安靜。
三秒后，奶奶發來一張圖。
是我五歲時的全家福。
背面手寫一行字，是她熟悉的筆跡：
「要是你們和好了，我就能安心走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抖得打不出字。
現實裡，我衝進客廳。
我爸坐在沙發上，我媽站在陽臺。
兩人誰也不看誰。
「你們……在群裡吵架了？」我聲音發顫。
我媽冷笑：「他倒打一耙。當年媽病危，他人在哪？」
我爸猛地站起來：「我在監考！你呢？你在深圳跟新男友逛街！」
我吼出來：「可奶奶從來沒怪過你們！」
兩人愣住。
我掏出手機，把那張全家福照片投到電視上。
「她只希望我們……別散。」
我媽眼眶紅了。
我爸轉過身，肩膀發抖。
當晚，我沒敢入夢。
怕看到奶奶失望的臉。
可凌晨兩點，手機自動亮起。
不是夢。
是微信。
我爸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我陪你媽回趟老家。」
我回：「好。」
然后點開那個不存在的群。
奶奶發了最后一句：
「吵完了？吵完就燒點實在的。我要紙扎華為，耐摔。」
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5
第五天，群安靜得反常。
早上醒來，我試著入夢——灰霧還在，廣場空蕩蕩。
群成員頭像全灰著。
奶奶沒發早安圖，二叔沒哭窮，姑姑沒曬新別墅。
我打字：「奶奶？」
沒回。
【大家還在嗎？】
依舊沉默。
我慌了。
是不是我們吵架，讓她徹底失望了？
中午吃飯，我爸和我媽坐同一張桌子，但誰也不說話。
氣氛比離婚那年還冷。
我忍不住問：「你們……沒做夢？」
我爸搖頭：「昨晚沒進群。」
我媽低頭扒飯：「可能……任務完成了，她走了。」
我心一沉。
下午，我翻出淘寶訂單，又訂了一堆紙扎：華為手機、5G 基站、充電寶、按摩椅……
快遞員問：「祭祖用？」
我點頭。
「今年流行燒科技產品？」他笑，「昨天還有人訂紙扎特斯拉。」
我沒笑。
晚上，我跪在奶奶遺像前，把新燒的紙扎堆成小山。
火一點，青煙筆直升起。
我閉眼，拼命想入夢。
可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聲。
凌晨三點，我放棄，躺回床上。
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夢。
是群消息。
我點開——灰蒙蒙的界面彈出。
奶奶發來一條長消息：
「小滿，別怕一個人。」
「你總說過得好，可奶奶看得見。你加班到半夜，回家吃泡面；你生日那天，自己點蠟燭。」
「我想催你結婚，不是逼你，是怕你老了沒人陪。」
【可你說「一個人很好」……那奶奶信你。】
【我不等了。KPI 不重要了。】
【你好好活，就是最大的孝順。】
消息末尾，跟了個小太陽。
然后，她的頭像慢慢變灰，再沒亮起。
我哭出聲。
衝進爸媽房間：「奶奶退群了！她是不是……走了？」
我爸沉默很久，說：「也許，是我們讓她放心了。」
我媽抱住我：「她只是換了個方式看著你。」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快遞——紙扎華為手機。
我把它放在奶奶照片前。
轉身時，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行藍字浮現：
「信號滿格。奶奶已投胎。」
我笑了。
輕聲說：「路上小心。」
6
奶奶退群后第三天，我爸幹了件怪事。
他拎回一個紙箱子，蹲在陽臺剪剪貼貼。
我湊過去看——紙扎 5G 基站，帶三根天線，底座還貼了「中國移動」logo。
「您不是說燒這些沒用？」我問。
他頭也不抬：「你奶奶說信號差。總得試試。」
我媽在廚房冷笑：「裝什麼深情？當年她住院，你連電話都沒打。」
我爸手一頓，沒反駁。
晚上，他默默把基站燒了。
火光中，他低聲說：「媽，這次信號好了吧？」
我沒入夢。
但第二天，我媽行為反常。
她翻出奶奶的舊手機，裝上 SIM 卡，擺在供桌上。
「幹嘛？」我問。
「試試能不能收到陰間短信。」她語氣平靜，眼神卻發亮。
我愣住：「您也信了？」
她點頭：「昨晚我夢到你奶奶。她說，陰間現在全數字化，連孟婆都用掃碼點單。」
我半信半疑。
當晚，我強迫自己入睡。
灰霧再現。
廣場變了樣——多了電子屏，滾動播放：
【智慧冥府· 親情互動平臺 V3.2 上線】
【新增功能：視頻通話（需燒「高清攝像頭」）、親情積分商城、投胎進度查詢】
群成員頭像陸續亮起。
奶奶不在。
但爺爺發了條公告：
「各位親屬：因林阿婆投胎手續暫緩，本群繼續運行。」
我心跳加速：「暫緩？什麼意思？」
二叔秒回：「聽說她 KPI 差一點！就差一次視頻通話！」
我猛地坐起。
衝進爸媽房間：「奶奶沒走！她卡在最后一步！」
我爸立刻爬起來：「視頻通話？要燒什麼？」
我媽已經打開淘寶：「紙扎高清攝像頭，298。」
我攔住她：「等等！萬一又是假的？」
「假也得試。」我爸眼神堅定，「這次，不能讓她再等。」
凌晨四點，我們仨蹲在院子裡，燒攝像頭。
火光映著三張臉。
沒人說話。
但我知道，我們都在等一個信號。
一個能說再見的機會。
7
紙扎攝像頭燒完第三天，我終於夢到視頻請求。
灰霧廣場中央，彈出一個懸浮窗口：
【林阿婆請求視頻通話·剩餘時間：59 秒】
我手抖著點「接受」。
畫面雪花閃了幾下，奶奶的臉出現了。
她穿著生前最愛的碎花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小滿！」她笑，「攝像頭真清楚！」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奶奶！您怎麼沒走？」
「差一點。」她嘆氣，「就差這次視頻。系統說，必須全家出鏡才算數。」
我趕緊喊：「爸！媽！快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