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惜,還是被我逮到了。”
一雙藍綠色的豎瞳眼睛在我面前放大,邪佞而得意地壞笑道。
我知道,他的原形其實是一只法力高強的玄貓。
那個瞬間,我感到自己顛沛流離的貓生終於要結束了。
但我很高興,因為我在最后的時光裡遇到寧啾啾,她是我第一個好朋友。
雖然也是最后一個。
更不用說晏榮。
小貓很笨的,不懂為什麼大家都痛恨白色,世界上有太多是是非非,超出了小貓的理解範圍。
但小貓真切地感受到他毫不嫌棄的善意和溫柔,以及獨屬於我的那份鍾情。
他點亮了我的整個世界。
與其徹底S在追S者手下,倒不如把剩下兩條命送給晏榮。
正當我準備施法打算提前結束自己生命時,一片竹葉“咻”的一聲破空而過。
拎著我的手一頓,光潔的皮膚憑空出現一道裂口,正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血。
“誰?誰在那裡?”
黑衣男子抬眼望去,警戒地環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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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竹葉再次如利刃刀鋒向他襲來。
這次的勢力比上次更兇猛,他為了躲開竹葉,手一揚把我丟甩出去。
桎梏已松,我重重摔在地上,渾身劇痛卻絲毫不帶停歇,連滾帶爬地撲向晏榮。
晏榮看見我身上的傷,臉上頓時如黑雲壓城。
“呼,還好,我以為是誰呢……晏榮,好久不見!”
黑衣男子松了一口氣,擺擺手欣然向他打招呼。
“祁墨,你傷著我的貓了。”
晏榮把我抱進臂彎,一遍遍安撫我受驚的情緒,語氣卻冷得掉冰渣。
“嘿嘿,不小心急了點……我姐姐還等著這只貓治病呢,你把她送給我吧。”
晏榮見我傷勢過重,撇下他轉身就往回走:“她是我的妻子。”
“啊?不是吧,她可是只白貓!”
“那又怎樣?”
“白貓最低賤了,醜的要S……”
“安安不低賤,更不醜。”晏榮冷冷打斷他的話補充道,“但她確實不會治病,你另尋他人吧。”
祁墨面露難色:
“這只貓頗有慧根,小小年紀就能變成人形,魂魄可以做姐姐的藥引,正好還是白貓,S了並不可惜……”
“你拿我妻子的性命去救人?”
晏榮徹底動怒,突然轉身來到祁墨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呵斥道。
祁墨顯然沒想到他這麼大反應,表情從困惑到有些受傷,最終變成同樣的憤怒:
“晏榮,我們這麼多年交情,你為了一只可有可無的貓對我動手?”
“我再說一遍,她是我的妻子。”
“她是白貓,最下賤的白貓!”
“呵,有眼無珠,真是可笑。”
晏榮嗤之以鼻。
我害怕地蜷起身,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臂彎,整個身體恨不得縮成球。
晏榮低頭撫摸我輕顫的后脖頸,溫柔道:
“通體雪白被你們棄如敝履,在我眼裡卻是一塵不染,如美玉無瑕……”
突然他話鋒一轉,帶著震懾和隱隱S意對祁墨說:
“若再有人敢傷她分毫,你我二族便徹底斷絕來往!”
14.
“喵……喵嗚……”
上藥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哀嚎。
晏榮眼裡滿是心疼與自責。
我還趴在他膝蓋上微微顫抖。
晏榮為了保護我而和他的好朋友鬧翻了臉。
小貓,你好麻煩,好沒用啊。
我一聲不吭地留下眼淚。
“……有這麼疼嗎?”
晏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停止上藥的動作,揉揉我的腦袋,用自身法力幫我療傷。
“喵……”
對不起……
晏榮皺皺眉頭,嚴肅道:
“不需要道歉,你什麼都沒做錯。”
安安不想你為難……
“我不為難。你比他們更重要。”
身上的傷口漸漸在晏榮的法力下盡數愈合,他把我翻過來攤成貓餅,手法嫻熟地摸起我的肚子。
他在努力讓我高興起來。
我仔細辨別他臉上的神情,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祁墨這小子心眼不壞,就是腦子不太靈光。他要救他姐姐,完全不必用這種殘忍的方法。我已經把治病的方法告訴他了。”
他說最后四字的時候很是核善,讓我不禁懷疑他囑咐的方式是否帶有暴力元素。
后來我才知道,祁墨的姐姐病好后得知他曾企圖S掉一只貓,親手把弟弟揍上了病床。
她寄信表達了感謝,並送了許多好吃的肉幹和珍貴的草藥過來。
信中還說,如果我們不滿意,等他能下床后她再揍一次。
此刻,晏榮正抓起我兩只前腿親親我粉紅色的肉墊,繼續說道:
“所以安安別再有顧慮了,有我在,以后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你於我而言,永遠不是麻煩。千金不換。”
他眼裡好像有億萬顆星星,真誠而耀眼地閃爍著,燦若星河。
我掙脫開他的束縛,一個鯉魚打挺直接撲到他臉上,被他笑著摘下后又不斷用腦袋蹭他的脖頸。
謝謝你謝謝你……
我不住地蹭他,迫切地希望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全沾染我的氣息。
一開始他還撓我痒痒,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炙熱且充滿危險。
“安安,你蹭的我一身土,我要沐浴了。”
說罷便抱起我往裡間走去。
“喵?”
那你抱我過來做什麼?
晏榮已插上門闩,笑眯眯地用食指勾撩過我整條尾巴:
“夫妻都是一起洗澡的,你忘了嗎?”
“喵…喵!喵嗚——”
【正文完】
番外
晏榮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盞亮燭臺。
他的父母最喜歡親來親去,而且從不避諱他。
被排擠過無數次后,他終於習慣了。
他爹不知足,總想過二人世界,於是在他剛剛成年不久,就當起甩手掌櫃,帶著他娘雲遊四海。
藥鋪不簡單,四周竹林布下結界,心誠才能進得來。
還是各方勢力交換信息的微妙之地。
因此,藥鋪雖然不大,但從來沒人敢動過這間平平無奇的林中小屋。
他性子沉穩,喜靜,守著一小片天地,過著恬靜安然的生活。
採藥途中遇到一只髒兮兮的小貓。
張牙舞爪,自以為很嚇人。
他不知道竹林結界為何對它失效,但醫者仁心,他想救它。
他下了安神咒,趁它未醒之際把貓洗幹淨。
原來是純白色的。
母的。
靈氣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以她的修為足以化成人形。
她經歷了什麼,會如此失魂落魄、血跡斑斑?
毛絨絨的,白白軟軟的,睜眼時下意識喵了一聲。
怎麼說,那聲音太甜了,他覺得有點膩人。
他尊重她的選擇,告訴她可以離開。
想碰瓷的小貓瞳孔放大,仿佛聽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晏榮是貓薄荷精,小時候身邊最多的就是各種大貓小貓,一邊蹭他一邊叫著求他順毛。
他能聽得懂貓語再正常不過了。
但從來古板的他,竟第一次產生想逗逗她的惡趣味。
小貓很調皮,吃飽喝足就要飛天亂竄。
砚臺碎了六只,桌腿布滿爪痕,衣物無一幸免。
見人就撓,其實只是膽小害怕。
說她一句她能喵上兩天,內容也不算幹淨。
后來在庭院裡拉屎也不埋了。
還得他親手鏟鏟。
一到晚上就喜歡鑽被窩,嘴上說著會乖,實際貓爪踩奶。
位置專挑他的胸腹。
他有時候想,這貓單純得像個笨蛋,怎麼活到現在的?
來拿春藥的公狐狸精想逗貓,她又開始害怕。
於她而言,安全感似乎脆弱如同一觸即破的泡沫。
晏榮經常琢磨如何讓她不再畏懼生人。
小貓越來越黏人,有一天偷看他洗漱,叫聲明顯與平日裡不同。
原來是發Q了。
看起來也很沒經驗。
他用特殊的綁法緩解她的痛苦。
但在竹林,她確實無貓消遣。
要不摘了?
反正留著也容易得病。
他認真思索這個問題,摘完草藥后,又去人類市集帶了些點心要給小貓吃,回到小屋卻發現一個嬌俏美麗的女子。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到底還是遺傳了父親的見色起意。
但很快他發現,白毛團子沒有像往常一樣,搖著尾巴蹦出來迎接他。
他的小貓不見了。
他心急如焚,撇下女子迅速出門。
沒走出庭院,就見到她收扁著耳朵徘徊著等他靠近。
害怕聽罵還敢在外面亂跑,天快黑了都不回家?
他有些惱了,自從認清自己只是父母愛情的累贅之后第一次惱了。
沒想到小小一只貓氣性竟比他還大。
若非看到她嘴角殘留著點心裡的芝麻粒,他還真要被這只調皮的小貓給騙過去了。
“小貓,你還真是……古靈精怪。”
他怎麼能忘記,其實她也可以變成人呢?
小貓變成女人后真漂亮。
可她給他下春藥。
傻子,他想名正言順娶她的,等幾天不行嗎,怎麼比猴急?
算了,貓發Q了,滿足她吧。
但他其實知道,是他自己等不及了。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裡面。
他僥幸小貓好糊弄,但他不會真的糊弄。
新娘該有的,她都必須有。
看得出來小貓很開心,但晏榮一問,才知道她沒有朋友,沒有父母,沒有名字。
那就叫安安吧。
年年如意,歲歲平安。
經歷過什麼,安安不敢說。
但她不必說,從此以后,會有晏榮照顧好她。
他連環傳信把遠遊的父母硬生生叫了回來,雖然期間鬧了一場笑話,但總歸把小貓搞到手了。
很好,貓發Q的事解決了,連帶以后每年的發Q都一起解決了。
但安安被祁墨當作破爛一樣糟蹋。
他氣極了。
原來他的寶貝就是被這群不知好歹的貓同類給禍害的。
毛色純白居然能成為罪過。
頗具慧根居然能成為罪過。
善良弱小居然能成為罪過。
他的安安,究竟受了多少苦?
是只貓都絕不會輕易得罪貓薄荷。
晏榮以此為威脅,加上億點打擊手段,讓祁墨乖乖承諾以后再也不會有貓來傷害安安,這才放他滾了。
貓不喜歡洗澡,但是晏榮喜歡,而且喜歡一起洗。
連哄帶騙,安安后來也慢慢喜歡上了洗澡。
時做的事情。
但他還是擔心她的安全。
唯有實力才能真正讓他放心。
他要求她多學法術,變得更厲害。
萬一他不在她身邊,她也足以自保。
懶貓自然不願意。
“不過書上說,雙修也能提高修為。小貓可以這樣學習。”
安安的眼眸又大又圓,裡面裝滿閃閃發光的碎鑽。
那是一心一意的期待,毫不掩飾的信任,以及天真爛漫的俏皮。
活像貓咪翻了肚皮。
他想,他這輩子算是栽了。
質疑父母,理解父母,成為父母。
甚至,超越父母。
他們的孩子或許也會成為一盞亮燭臺。
小貓一如既往地很愛舔他蹭他,說要讓晏榮渾身上下都是她的氣息,以此警告外面的野貓,他已經有主了。
晏榮只是笑,他們每天晚上都會活動,無論是他還是她,身上都早已浸滿彼此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