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貝貝在窗臺下看書。
一共 7 個孩子。
可我明明記得剛才貝貝被門鈴嚇到跑去了樓上。
而且我現在怎麼都把人名和人臉對不上。
想起前幾天開學，老師發了一張女兒幼兒園全班同學的合照。
照片的背后有對應的人名。
我趕緊摸出手機。
翻出那張照片。
女兒在第一排最右邊的位置。
我對著人名開始找田子恆、許夢夢、林佳欣、王小薇、薛燦燦還有陳嘉豪。
結果卻意外地發現。
這幾個名字對應的人像都是模糊的。
翻過照片一看。
我女兒的人臉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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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冰涼的小手默默搭上我后背。
「阿姨，什麼時候吃蛋糕啊？我餓了。」
我嚇得尖叫一聲。
身后的小孩也被嚇了一跳。
他快速縮回手。
「阿姨，你在幹什麼？嚇了我一大跳。」
說話的是田子恆。
他長得白白胖胖的，是班上的開心果。
他確實被我嚇到了。
正委屈地看著我。
「阿姨，我就是來問問你，什麼時候吃蛋糕，我有點餓了……」
我回過神。
再看看手機裡的照片。
女兒班級的那張合照。
又恢復了正常。
田子恆、許夢夢、林佳欣、王小薇、陳嘉豪、薛燦燦。
他們依次站在我女兒身邊。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這一次，人臉和名字又對上了。
15.
「抱歉，我這就切蛋糕。」
離最開始找物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可門口依然沒有動靜。
我又發了條消息：
「你好，我是剛剛發消息的 902 業主，你們怎麼還沒來？麻煩快一點，再不來的話我報警了，孩子爸媽肯定都急壞了。」
那邊依然很快回復。
「收到，我們馬上就到。」
同樣的秒回消息。
同樣的文字和標點符號。
我正準備打個電話過去詢問。
門鈴又響了。
貝貝聽到門鈴，依然尖叫著捂著耳朵跑去了樓上。
開門依然是送蛋糕的外賣員。
他直愣愣地站在門口。
手裡捧著一個蛋糕。
「您好，您訂的生日蛋糕。」
16.
一切都跟上次一樣。
「我沒訂蛋糕，這個蛋糕不是我的。」
外賣員僵硬地伸出手，將蛋糕遞到我面前。
「您好，您訂的生日蛋糕。」
「到底怎麼回事？我說了我沒訂蛋糕。」
「您好，您訂的生日蛋糕。」
他像機器人一樣，面無表情地重復著這一句話。
幾個小孩也被嚇到了。
他們躲在我身后。
「媽媽，這個叔叔好奇怪。」
「不然就拿著吧，外賣叔叔好像很生氣。」
「太好了，我們可以吃三個蛋糕了。」
......
而我也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總是對不上名字的人臉，始終沒上門的物業，還有重復送蛋糕的外賣員。
我想關上門。
卻發現門怎麼也關不上。
「再不走我報警了。」
他還是重復著那一句話。
「您好，您定的生日蛋糕。」
我悄悄摸出手機報警。
手機信號那一欄卻顯示著：無信號。
心髒在此刻突突跳了起來。
腦海中只閃過一個念頭：即使發生任何事，也要保護好家裡幾個孩子。
我藏起手機。
禮貌回應他。
「應該是我丈夫定的蛋糕，謝謝。」
再伸手去拿他手裡的蛋糕。
卻看見他勾起嘴角。
從身后摸出一把刀。
樓上再一次響起貝貝的尖叫聲。
我大喊著：「快逃！」
幾個孩子四散而去。
「去樓上，把房門鎖好，快點！」
女兒帶著他的同學往樓上跑。
「媽媽，媽媽！」她回過頭來叫我。
我拼命按住門。
「把房間門鎖好，打開窗子呼救，媽媽會沒事的。」
我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終於將他關在門外。
我迅速撿起手機跑向二樓。
樓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楠楠，是媽媽，你躲在哪裡？」
還沒等到小孩的回話。
從樓下傳來劇烈的敲打聲。
是那個外賣員在用刀砍著門鎖。
「孩子們，一定要躲好，千萬不要出來。」
手機沒有信號，但有網絡。
我給物業發消息。
給手機裡能聯系的所有人發消息。
讓他們幫忙報警。
我站在窗臺上。
大聲喊著救命。
又拿起切菜用的刀防身，他要是敢進來我就跟他拼了。
楠楠幾個同學的父母把他們交到我手裡時是好好的。
我不能讓他們有任何閃失。
我抱著視S如歸的態度。
站在二樓的樓梯口。
眼看大門就要被他砸開。
樓下突然閃過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貝貝。
她怎麼又去樓下了，我明明看她第一時間跑上了二樓。
「貝貝，快上來。」
她聽不懂。
只呆呆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地盯著大門，依然抱著她手裡的洋娃娃。
「到阿姨這來，快點。」
門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貝貝。」
我猛地衝下樓。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頭也不回地拉著她就往二樓跑。
直到終於爬上了樓。
「貝貝，去房間裡躲起來。」
一回頭。
手裡牽著的貝貝變成了外賣員。
他咧開猩紅的嘴。
「找到你了。」
17.
「媽媽，媽媽快醒醒。」
黑暗中。
女兒搖晃著我的身體。
「媽媽。」
她撲進我的懷裡。
「你終於醒了。」
四周黑漆漆的，我的頭好痛。
睜開眼一看，才發現自己躲在衣櫃裡。
女兒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她壓低嗓音。
「媽媽，你終於醒了，那個叔叔在隔壁房間，我好害怕。」
聽到這句話。
我猛地打了個冷顫。
衣櫃外面黑漆漆的。
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
我看見一個人影在對面的房間走來走去。
他右手拿著刀。
吹著口哨。
「小寶貝，這次，你們躲好了嗎？」
緊接著是櫃子門被拉開的聲音。
「原來你在這。」
接下來就是一陣尖叫。
女兒捂住嘴巴。
「是許夢夢，媽媽，許夢夢是不是S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她。
18.
接下來。
又傳來好幾聲慘叫。
每叫一聲我都能聽出來是誰。
「是許夢夢、林佳欣、薛燦燦還有田子恆……」
女兒帶著哭腔。
「他們幾個一起躲在隔壁的房間。」
「其他人呢？」
女兒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們一起跑上來，就跑散了，我只看到他們幾個跑去了隔壁房間。」
「所以其他幾個人跟我們在這個房間。」
外面安靜了。
看到主臥的房間門是關上的，我稍微松了口氣。
可女兒卻驚慌地說道。
「我怕媽媽進不來，沒有鎖門……」
正說著。
門口的把手開始轉動。
他要進來了。
「別怕。」
我護在女兒身前。
已經舉起了刀。
就算打不過，我也能把他砍傷，為女兒他們爭取逃生的時間。
「楠楠，在我身后躲好，媽媽沒說話，你千萬別出來。」
話音剛落。
衣櫃的門被人猛然拉開。
我舉起手裡的刀。
正準備砍下去。
卻看見月光下的人影。
是我女兒小楠。
她拉開衣櫃門，正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如果面前的人是我女兒，那我身后的人是誰？
冷汗從背上滑落。
身后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找到你了。」
19.
我簡直要瘋了。
舉著刀朝他砍了過去。
我閉著眼睛。
「楠楠快跑！」
我瘋了似的，不分青紅皂白亂砍一氣。
直到臉上被濺起熱乎乎的血水。
直到面前的人不再動彈。
我猛然睜開眼睛。
這一眼，我徹底崩潰。
因為倒在血泊中的……
竟然是......
20.
貝貝渾身都是血。
她睜著眼睛看著我。
胸口劇烈起伏著。
「阿......阿姨。」
手裡的刀滑落在地上。
「我……我S人了，我S人了。」
我再也受不了，推開房門跑了出去。
都是假的。
這不是真實的。
貝貝患有自閉症，她根本不會說話。
我一定是進入了某種恐怖空間。
遇上了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
我不斷安慰著自己，不顧三七二十一，推開面前的人就往樓下跑。
我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一定要逃出去。
21.
樓下亮堂堂的。
「媽媽，你怎麼滿臉都是汗？」
女兒摸著我的臉關切地問我。
我抬頭一看。
竟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一樓。
客廳裡。
兩名男孩正趴在地毯上玩積木。
扎馬尾的女孩在拼拼圖。
粉紅色毛衣女孩正在喂金魚。
背帶褲女孩和短發女孩在沙發上看電視。
一共 6 個孩子。
「貝貝呢？」
女兒眨巴著眼睛。
「什麼貝貝？」
「住 8 棟的貝貝，她不是來我們家玩了嗎？」
女兒歪著腦袋。
「沒有呀，我過生日只邀請了班上的好朋友，沒有邀請貝貝。」
「那……你還記得門口有幾雙鞋子嗎？」
女兒一臉懵。
「我沒注意，媽媽。」
我悄悄挪到門口。
貓眼外。
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安全指示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綠光。
我看不見門口到底放了幾雙鞋。
靠著門觀察了一會兒。
屋外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我屏住呼吸。
悄悄打開了門。
走廊上的聲控燈亮了，瞬間發出慘白的光。
這一眼。
我幾乎要嚇暈過去。
門口整齊放著 7 雙鞋子。
前面 6 雙是小孩的鞋子。
最后一雙。
是大人的鞋子。
一雙灰色的、舊舊的大人運動鞋。
與此同時。
我聽見女兒在身后說：
「叔叔，今天我過生日，你要不要來我們家一起吃蛋糕？」
轉頭一看。
男人局促地站在客廳裡。
他腼腆地笑著。
「謝謝你啊，小朋友。」
可是他身后。
藏著一把鋒利的刀。
「不要。」
我還沒撲過去。
二樓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貝貝。
她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抱著洋娃娃。
一臉驚恐地抬起手。
「S......S......」
「快逃！」
客廳裡瞬間響起慌亂的驚叫聲。
魚缸破碎的聲音。
奔跑時撞擊桌椅的聲音。
盤子掉在地上砸碎的聲音。
刀叉碰撞的聲音。
一些奇怪的畫面也像潮水一般向我湧來。
22.
今天。
是我女兒楠楠 6 歲的生日。
她邀請了班上的好朋友來家裡做客。
好朋友的父母把孩子交到我手裡就走了。
父母們約定晚上九點來接孩子回家。
我帶著小朋友回到家。
鄰居貝貝也想湊熱鬧，於是悄悄溜進了門。
我在廚房準備著晚餐。
小朋友們在客廳裡玩。
門鈴忽然響了。
我打開門一看。
是送蛋糕的外賣員。
今天，天氣預報說會有一場暴雨。
電閃雷鳴，暴雨敲打著玻璃窗。
外賣員為了送我女兒這單。
渾身淋湿透了。
還不慎摔了一跤。
「抱歉，我停車的時候不小心摔了。」
他小心翼翼補充道：「不過沒把蛋糕摔壞，請你們不要給我差評。」
女兒很內疚。
「媽媽，要是我今天不吃生日蛋糕，外賣員叔叔就不會淋雨摔倒了。」
我摸摸她的頭。
「突然下這麼大雨誰也預料不到，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女兒還是很內疚。
她站在門口。
「叔叔，外面好大的雨，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不要進來一起吃蛋糕？可以吃了蛋糕等雨小一點再走。」
外面的雨太大了。
但邀請陌生男人來家裡……
我實在放心不下。
「叔叔還有其他外賣要送呢，超時的話，叔叔會被罰錢的。」
幾個小孩在身后嘰嘰喳喳。
「這麼大雨還要送外賣嗎？」
「叔叔好辛苦。」
「我爸爸下大雨就不上班了。」
「叔叔你頭發全湿了，我媽媽說頭發湿著出門會感冒。」
「叔叔腳上出血了，叔叔要不要貼個創可貼？」
「老師告訴我們要幫助有困難的人。」
孩子們太熱情。
田子恆和陳嘉豪更是把外賣員拉進了屋子。
既然孩子們都這麼說了。
我也不好再趕別人走。
23.
外賣員被拉進屋子，他局促地站在中間。
「抱歉，我把你們客廳弄髒了。」
幾個小孩圍在他旁邊七嘴八舌。
「叔叔，送外賣是不是很好玩？」
「對啊，好酷！每天可以騎摩託車兜風。」
「你們那個盒子裡面可以裝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羨慕。」
「我媽上次給我點的漢堡是不是叔叔你送的呀？」
「除了送吃的還能送玩具嗎？」
......
外賣員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小朋友們可要好好學習，長大了不要像我一樣送外賣。」
他渾身上下滴著水。
混合著泥土和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