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拿出醫療箱。
「這裡有碘伏，可以先處理下傷口。」
他雙手接過箱子。
「實在感謝，我弄完傷口就走。」
他一邊處理著，一邊跟小朋友們闲聊。
「叔叔也有個孩子，也是六歲。」
「叔叔送外賣就是賺錢，叔叔要養小妹妹。」
「她今天也過生日……叔叔等會兒就回去陪她過生日。」
......
處理了一會兒。
他突然說肚子不舒服，想借用下廁所。
樓下的衛生間正好壞了。
我帶他去了二樓。
「衛生間裡還有吹風機，你可以把頭發也吹一下。」
「實在感謝，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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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進衛生間，我轉身下了樓。
可那時候的我。
壓根不知道貝貝就躲在衛生間的浴缸裡面。
外賣員上完廁所。
又吹幹頭發。
他看見衛生間裡有好幾條金項鏈和黃金飾品。
頓時起了歹意。
「飾品那麼多，少一兩條看不出來吧？再說了，家裡那麼多小孩，誰知道是不是小孩弄不見了。」
他悄悄取走一條。
又揣走一對耳釘和兩個小戒指。
正準備下樓。
浴缸裡。
有人發出了小小的動靜。
拉開一看。
貝貝坐在裡面。
她抱著洋娃娃，直直看著他。
他嚇壞了。
想著自己剛才的舉動都被貝貝看到了。
他把項鏈和戒指又放回去。
慌忙解釋。
「叔叔覺得好看就拿出來看了一眼，現在看完了，我放回去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歪著腦袋，站起身來。
舉著小手。
伸進了外賣員左邊衣服的口袋。
又從裡面拿出一根金項鏈……
「偷……偷……偷走。」
24.
張強想起剛才在樓下的聊天。
女主人說家裡只有一個女兒。
這次女兒過生日，只請了 6 位同學。
小孩子也說。
今天只有 6 個好朋友來家裡。
女主人帶他上樓的時候也沒說家裡還有其他人。
所以。
樓上多出來的這個小孩。
沒人知道她的存在？她是偷偷溜進來的？
想到這裡，他放下心來。
他捂住貝貝的嘴警告她。
「別說出去，就當你沒看見。」
貝貝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本能地開始反抗。
就這樣。
捂住她的手越按越緊。
直到貝貝沒了呼吸。
他把貝貝的屍體拖到床底下。
又返回衛生間。
......
他揣得滿滿當當，就這麼下了樓。
「我方便完了，頭發也吹幹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對我女兒揮了揮手。
「小朋友，謝謝你，祝你生日快樂。」
他的確有個小孩。
那小孩患有白血病，換骨髓需要一大筆錢。
他女兒也是今天過生日。
他剛剛一進門，腦海中的邪惡小人就佔了上風。
憑什麼？
憑什麼有的小孩生來就是富貴命，擁有健康的身體，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去私立學校讀書，有這麼多朋友陪伴。
而他的女兒……過了這個生日，說不定就沒有下個了。
他已經湊了五年了。
就差最后十萬塊。
至於衛生間那個小孩，算她命不好。
大不了等女兒手術完之后就去自首。
用他們的命，換女兒的命。
張強準備離開。
可這個時候，樓梯口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貝貝當時沒被他捂S，只是暈了過去。
現在貝貝醒了。
她抱著洋娃娃出現在門口。
其實貝貝什麼都不會說。
她根本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是被捂痛了，她害怕了。
貝貝一看見張強就指著他開始哭。
越來越大的哭聲讓張強感到煩躁。
他拿出了藏在身后的刀。
今天是暴雨天，他本來就打算找一戶獨居的人下手。
沒想到，撞上了給小孩過生日這家。
是這家運氣不好。
站在他身邊的是田子恆。
他一眼就看見了刀。
他尖叫一聲。
「叔叔，刀，你怎麼有刀？」
可下一秒。
那把刀劃過他的脖子。
現場混亂了，逃的逃，散的散。
鮮血流了一地。
張強就在大門守著。
我只能拽起身邊的女兒，又叫上剩下幾個孩子往樓上跑。
陳嘉豪個頭大。
他倒在地上。
SS拽住張強的腳。
「阿姨，你們先跑，我拖住他。」
我沒有丟下他。
「孩子們，快跑。」
我抬起椅子，往張強身上砸去。
他用手擋開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將手裡的刀插入了陳嘉豪的背心。
又轉身抓住摔倒在地上的許夢夢。
「夢夢。」
他掐住許夢夢的脖子。
「放開孩子！」
我想將他撲倒，他一絲猶豫也沒有，劃開了許夢夢的脖子。
「不要。」
「阿姨，快走。」
薛燦燦倒在血泊中，她望著我說。
「保護好小楠。」
25.
我帶著女兒和王小薇還有另外幾名孩子跑進主臥。
跑的時候太匆忙，我沒有帶手機。
只得鎖好門。
在窗臺上呼救。
「救命，我們家進了S人犯，請大家幫忙報警。」
我們的聲音很大。
但很快被淹沒在暴雨裡。
我絕望著，但沒有放棄。
跟幾個孩子拼命在窗臺上大喊。
也將房間裡的東西往樓下丟。
「救命，救命。」
終於，有人發現了異常。
「什麼情況？」
「我怎麼聽到有人在求救。」
「幾樓的人在喊啊？」
我揮著雙手。
「9 棟 602，求求大家幫忙報警，我家裡很多小孩，求求大家救救我們。」
「兇手是男性，大概一米八，拿著一把刀。」
他就一個人。
如果此時物業帶著保安上門。
他不是對手。
「請你們躲好，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物業已安排安保人員上門，請躲好。」
太好了，太好了。
我流下了眼淚。
我們有救了。
同時也感到心痛。
田子恆和陳嘉豪，還有許夢夢和薛燦燦。
我沒有護住他們，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他們的父母。
我應該跟他拼命的。
對不起。
我們在用桌椅抵住房門口。
門口傳來了砸門聲。
「孩子們，一定要撐住。」
幾個女孩聽著我的吩咐。
SS抵住門。
直到樓下終於傳來警笛聲。
我們得救了。
26.
一個月后。
我帶女兒轉了學。
田子恆、陳嘉豪、薛燦燦和許夢夢的家長傷心欲絕。
「雖然警察說你們是無辜的，但我們不會原諒你。」
「為什麼S的不是你們？」
「如果那天你女兒沒有過生日，如果那天沒有邀請我孩子去你們家……」
我跟女兒日日活在自責中。
那幾個孩子S前的畫面日日夜夜回蕩在我腦海中。
女兒也患上了睡眠障礙。
總在深夜睜著大眼睛問我：
「媽媽，要是我不過 6 歲的生日，田子恆、陳嘉豪、許夢夢和薛燦燦是不是就不會S了？」
「媽媽，要是我沒讓外賣員叔叔進門休息，是不是他們就不會S了？」
「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
女兒出現了很嚴重的精神問題。
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又大哭大笑。
老公說。
我也是。
我們換了房子，又搬了家。
跟女兒一直在醫院接受治療。
27.
許多年過去了。
那是女兒十八歲生日。
為了不讓女兒想起那段痛苦的回憶。
我和老公約定，不再給她過生日。
女兒十八歲這年。
我們一家人像往常一樣。
我陪女兒從學校回來。
帶她逛了街，去看了場電影。
然后回到家裡。
我把大門緊鎖。
女兒在客廳看電視。
我在廚房做飯。
直到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我頓時臉色蒼白，呼吸困難。
「楠......小楠。」
腦海中痛苦的回憶在翻湧。
女兒安慰著我：「沒事，是爸爸。」
丈夫回來忘記帶鑰匙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生日蛋糕。
正笑盈盈地看著我。
一陣恐懼讓我頭皮發麻。
我抬頭一看。
眼前的人變成了張強。
他依然穿著那套外賣衣服。
一手捧著蛋糕。
一手舉著一把尖刀。
......
28.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耳邊傳來女兒的聲音。
客廳裡有小孩嘻嘻哈哈的玩笑聲。
電視機裡播放著新一季的《小豬佩奇》。
背帶褲女孩和短發女孩在電視機前看動畫片。
粉色毛衣女孩在浴缸邊喂金魚。
扎馬尾的姑娘在地上拼拼圖。
「媽媽，你差點把蛋糕弄在地上。」
我低頭一看，手裡拿著蛋糕盤正準備往桌上擺。
一、二、三、四、五、六。
樓上傳來腳步聲。
「七。」
我放了八個盤子。
女兒歪著頭。
「媽媽，我只邀請了 6 個好朋友，加上我不是 7 個人嗎？你又不吃蛋糕，為什麼放了 8 個盤子？」
我望向二樓。
「因為，貝貝也來咱們家了，她想跟你玩，偷偷溜進了我們家。」
我去樓上把貝貝帶了下來。
又把小朋友們叫到身邊。
「今天跟阿姨玩個遊戲好不好？無論誰敲門都不要開，誰開門誰就是小狗。」
孩子們歡呼著。
「好耶，我最喜歡玩遊戲了。」
「我才不會開門，誰開誰是小狗。」
「我們爸爸媽媽來也不開門嗎？」
「哇，那我是不是可以在沈若楠家睡覺了，簡直太棒了。」
......
小朋友的歡呼聲中。
敲門聲傳了過來。
「你好，我是外賣員，您訂的生日蛋糕我送過來了。」
這一次。
我沒有開門。
張強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站了很久。
直到我始終不打開那扇門。
我知道他沒走。
我知道他站在走廊拐角。
直到二十分鍾后。
他把蛋糕放在了地上。
消失在走廊中。
我從貓眼裡看見他離開的背影。
火速打了 110。
「你好，我報警，我發現有人違法攜帶刀具，臉上的表情也很不對勁，求你們趕緊來把他抓走。」
掛斷電話。
我終於放下心來。
眼前的蛋糕被插上蠟燭。
女兒欣喜地把我拉進餐廳。
「媽媽，我要許願咯。」
「好耶，沈若楠你快許願吧，我都要餓S了。」
「我也是！！」
「沈若楠你記得願望不要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啦。」
女兒虔誠地閉上眼睛。
許了一個願望。
她睜開眼。
吹滅了蠟燭。
視線在小伙伴身上掃了一圈。
女兒臉上的表情我看不透。
只看到燭火間。
她眼尾掉下了幾滴淚。
我不知道女兒許了什麼願望。
吃蛋糕的時候。
女兒小聲跟我說：
「媽媽。」
「我喜歡我的好朋友們，他們都是好孩子對不對？還有不會說話的貝貝。」
「我要永遠跟他們在一起。」
「我要……我要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在我們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
蛋糕上的蠟燭。
閃了好幾下。
29.
南江小區特大兇S案告破。
新聞一經發布。
全國哀慟。
市民自發組織在小區門口獻上雛菊，送別在兇S案中S去的孩子。
門口密密麻麻放滿了市民送上的禮物。
還有數不清的生日蛋糕。
嫌疑犯當天就被抓獲。
他根本沒想過讓 602 室的人活著出去。
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 602 室的那對母女。
他知道這家人很有錢，知道男主人去了國外，知道那一天會下大暴雨，知道只有女主人和孩子在家。
他早就準備好了老鼠藥。
在這個小區蹲守了好幾個月。
那天。
他終於接到 602 的訂單。
打開一看，居然是生日蛋糕。
好巧，沒想到今天是那個小女孩的生日。
但今天，也是他女兒的生日。
他想都沒想。
在蛋糕上撒滿了老鼠藥。
只是沒想到。
602 室的小朋友，居然邀請了她六個好朋友來家裡一起慶祝生日。
所有人都該S。
他沒有來得及將偷竊的財物換成給孩子治病的錢。
而他的女兒也在他被抓捕的當天病發身亡。
張強一夜白頭，幾次自S未遂。
兇S案唯一幸存者李曉梅女士，33 歲，是 602 室的女主人。
她在跟歹徒搏鬥中身中數刀。
只為讓孩子逃出門尋找救援，可惜女兒楠楠最終沒能跑出去。
李曉梅如今還躺在 ICU 裡。
治療期間。
她心髒驟停好幾次，腎上腺素也在不斷被注入。
她的生命監護儀劇烈波動。
有人說。
那是她的靈魂還在 602，還在她女兒過生日那天。
她一次次進入那個世界救幾個孩子，又一次次被醫生拉了回來。
她義無反顧又闖進那個世界，又被拉了回來……
直到她再也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隨著監護儀的再一次波動。
我腦海中傳來滴滴滴的聲音。
「媽媽，你要活下去。」
「阿姨，你盡力了。」
「我們不怪你。」
女兒把我往后一推，幾個孩子手牽著手看著我。
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我再也看不見。
「對不起，是我的錯。」
「小楠，媽媽不能沒有你。」
我再次進入那個世界。
再次義無反顧奔向女兒。
「小楠，你許的生日願望是……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媽媽會跟你們永遠在一起。」
下一刻。
心髒監護儀上的線條終於變成了一條直線。
「準備搶救，腎上腺素注入。」
「不用了。」
遠遠地。
傳來丈夫的聲音。
「不用了，滿足我女兒最后的心願吧。」
他停頓了好久。
「也是我妻子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