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突然出現在我的浴池，脫下外袍露出自己身上的痕跡。
“姐姐苦戀古音三千年才修成正果，可我與他相識幾日，他就醉倒在我身上。”
“你們成婚多年沒有子嗣，姐姐怕不是還是處子之身吧？”
她在我面前炫耀古音對她的痴迷，而我冷不丁將她打飛。
當天夜裡，古音抱著哭哭啼啼的月夕便找到我。
“以前就知道你霸道，卻沒想到你竟會因為嫉妒這麼對她！”
“月夕自幼喪母，受盡欺辱，是你害她顏面盡失！我必須對她負責，你若不肯那便和離吧！”
我不吵不鬧，沒有阻撓。
就在他們成婚那日，協議期限已滿千年。
我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向來將我視作無物的古音卻發了瘋。
在他們成婚當日，長劍抵在月夕的脖子，只為逼我出現。
1
屋外，月夕慘叫一聲。
女婢趕忙拿著衣服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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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夕姑娘不是還未婚配嗎？怎麼身上全是那種痕跡……”
“聽聞古音上仙與她走得近，難不成他們已經……！”
“古音上仙的夫人不是她姐姐嗎？竟是不知羞恥，勾引自己的姐夫，真是下作！”
眾人的非議要月夕的臉愈加緋紅，被女婢摟在懷中失聲痛哭。
我整理好服飾，悄然走出浴池。
眾人討論聲戛然而止，垂頭不敢看我。
我掃了月夕一眼，她突然尖叫哭嚎。
“是我的錯，我不該和姐姐同用一個浴池！”
“可我還是未出閣的女子，您何必如此羞辱我？我們是姐妹啊！”
她這幅姿態，瞬間要眾人生了幾分憐憫，紛紛打著哈哈散開。
我冷笑一聲，起身離去，不去理會她的喋喋不休。
夜裡，古音抱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月夕出現。
我抬眸便看到他的手緊緊扣在她的手臂。
兩人恨不得融為一體。
他的呵護關切，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九百九十九年，除了大婚那日古音牽過我的手，他便不再碰我。
他身上該是什麼香氣，什麼溫度，我一概不知。
便是哭過鬧過，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個厭煩的眼眸。
我乏了。
在月夕找我時，我就偷偷下定了決心。
若是今夜他為了月夕出現，我便放手。
只是心境起伏，我似乎聽不到任何聲響，看著他眉眼依舊。
分不清是何年何夕。
“當初你為了得到我可是費盡力氣！是你逼我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
“我隨時可以結束我們的婚約！若是你敢阻礙我和月夕的婚事，就別怪我無情！”
我回過神。
眼前銀光晃動。
忽而看到他手腕處的手串。
五百年前，他險些被鬼使劫擄。
我怕他再被傷害，便取一瓣神魄溶於玉石。
親手編織手鏈，只求他能戴在身上。
卻被他一把扯落在地，砸了個稀巴爛。
他說，他最厭惡身上叮叮當當的男子，不男不女。
可現在他卻又是為了誰，戴上了這叮叮作響的珠串呢？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
“好，我答應便是。”
“那便預祝你們，百年好合。”
2
我起身。
想要為他最后一次撫平衣襟，古音卻立即往后撤了一步。
他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爽快。
無意弄疼了月夕，直到聽到她的痛呼才收回了手。
“算你識相！”
說完，他拉著月夕離去。
小竹眼睛發紅，忽閃著眼睛眼淚滾落。
“姑爺怕是早就忘了，三日后你們協議結束，若是不重新定制婚約，這婚事就直接作廢了。”
“他的威脅也就對你有用，時不時就往你的心口狠戳一刀！”
“若沒有您，他哪有現在的身份地位！”
我斂去眼尾的淚意，搖了搖頭。
“往后他便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我又夢到了三千年前。
玄幽一族身負守護神柱的使命，因此備受敬仰，又被疏離。
無人敢與我交談，陪我玩鬧。
唯有古音會故意逗我。
聽說我不曾去過人間，他便帶著我去看人間的燈會。
不知何時，他對我若即若離。
我一次次隱藏自己的旖旎思緒，因為他的忽遠忽近，不敢宣告。
直到聽聞古音要迎娶龍女，我第一次發了瘋。
動用玄幽一族的勢力，逼他放棄這段婚事，娶我為妻。
而他得到玄幽一族的提攜，逐漸在神界闖出名聲。
婚約千年。
他有隨時終止的權利，掌控我的喜怒哀樂。
我活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次日醒來，臉頰淚水未幹。
小竹說，他們的婚事定在三日后。
我點了點頭。
而爹爹得知后，第一時間喚我回去。
他背著手冷冷看我。
“九幽司神柱有損，守護神柱是我們的使命，可眼下月夕破了身子，唯有你能修補裂縫了。”
“神柱傾塌是毀天滅地的災厄，我們一族守護神柱多年，也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威望。”
“既然受了神柱的恩惠，也該付出些什麼，這到底是你的命數啊……”
我垂眸，接過了爹爹手中的玉柱。
在我為了古音動用玄幽一脈的勢力時，便知道有還回去的一日。
我點了點頭。
“儀式也在三天后，那日他們要成婚，就不必與他們說了。”
我轉身離去。
府上，喜氣洋洋。
我站在梨樹下，遠遠看到了古音正垂眸清點著聘禮。
我們成婚，他沒有一次上心。
他說，黑蛟一族沒有玄幽一族有權有勢。
他不懂、也不會，更沒有那份心力去為我忙前忙后。
我心知是我勉強在先，什麼都不敢強求他，一人操持婚事。
“古音上仙當真是有心，為了月夕仙子，這般費心費力。”
古音莞爾。
他悄然抬眸，恰好對上我的雙眼，卻沒有半分在意，淡然別過了眼睛。
“她膽子小，除了依靠我別的什麼都不會，還是得我來操心。”
“可不能出了紕漏，叫別人得了機會再去欺負她。”
3
我聽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卻無奈於他如此信任月夕，篤定我會傷她。
明明他以前也保護過我，也會買糖豆哄我開心。
到底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月夕從我身邊走過，幸福的依偎在古音的心口。
“若沒有你，我都不知如何是好，夫君如此在乎月夕，月夕也必當不辜負您的心意。”
她拉著古音的手，笑著按在心口。
那雙狡黠的美眸卻直勾勾盯著我。
“姐姐，爹爹知道我同夫君的事后勃然大怒，不準我回去了……”
“夫君做主留下了我，打今日我便住下來了，您不會怪我不懂事吧？”
我撫平鬢邊的發絲，漫不經心的開口。
“你是挺不懂事的，娶你為妾本不必大操大辦，提前要你住進來，丟的是你自己的臉。”
“月夕，你自甘下賤勾引姐夫時，這輩子便休想抬得起頭了。”
啪嗒一聲。
古音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閉嘴！當初你奪了我與龍女的婚事，就以為自己有多體面嗎！”
“她便是為妾也是我最心愛的女子！你呢？你只能做一輩子深閨怨婦！”
我呼吸一滯。
捂著臉，咽下口中的猩紅。
心似乎被針扎一般，痛得我攥緊了手。
“是，當年是我毀了你的婚事！”
“是我誤以為你心悅於我，是我自作多情，以為你們全是強迫，拼S毀了你的婚約！”
“我的錯，我自會還回去！”
“還望你與月夕舉案齊眉，早生貴子！”
古音的手一頓，他抿著唇SS盯著我。
睫羽顫抖著，晦暗不明。
月夕低聲啜泣，古音隨即轉身，將她攔腰抱起離去。
小竹小心翼翼的為我拭去嘴角的血絲。
“夫人何苦替龍女隱瞞……”
“便是她求你助她逃婚，才有你那日搶親奪夫！你成全了龍女，何苦要你受這冤屈千年！”
我沒有應答。
取出懷中的玉佩。
這千年間，古音唯一送我的東西，便是當初他送給龍女的玉佩。
“把這玉佩送你便是要你記住，你是如何費盡心機和我在一起的。”
“高高在上的神女不過如此，到底也是個以權謀私，不知羞恥的女子！”
新婚夜，他惡毒的話語直往我的心裡鑽。
把我的心攪得鮮血淋漓。
想要解釋，卻被他一次次無視。
后來，我們成了住在一起的陌路人。
早就該放棄了。
“罷了，多說無益。”
“待我修補神柱那日，將這玉佩還給他。”
“往后我就不必再記著前塵往事，也不必守著這份苦苦維系的婚事了。”
“他成婚那日，與我也是訣別了。”
4
今日是他們的大喜之日。
古音要討月夕歡心，聽聞請了許多人。
只是月夕這事實在不光彩，只有古音的幾個摯友來喝喜酒。
但這不妨礙古音對她的重視。
特地要人吹奏得愈加賣力，吵得我早早起來。
“最后一日，還不叫我睡個好覺，真是……”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
拿著玉柱，坐了半響。
喜娘歡歡喜喜的喊著吉時已到，隔著紗窗，我看到古音背著月夕走入房內。
“夫人、不對，小姐，該啟程了。”
小竹語氣輕柔，把我的魂喚回來。
我站起身。
隔著紅紗，與他們背道而馳。
古音似有感應，轉身看向門口，眼神簌然一凜。
“奇也怪哉，您竟帶著夫君來喝我的喜酒。”
龍女眉頭微抬。
“我自是要來看看這勾引自己姐夫的下作妖孽。”
月夕聞言，身子一顫。
她攥緊了衣袖，低聲啜泣。
龍女嫌棄的打量了一眼，轉而對上古音冷傲的雙眸。
“你耽誤了月弦千年，好在她沒再傻下去，繼續維系婚約。”
“月夕，你姐姐與古音婚約已經結束，你嫁過來卻還是個妾室，真是恭喜你啊。”
龍女捂嘴一笑。
月夕愕然，委屈巴巴的想要拉古音的衣袖。
可他眉頭緊皺，掙開了月夕的手。
想到了什麼，他的臉色當即變得鐵青。
“該S，她竟沒與我說婚約已滿千年！”
“不對，當初是她毀了我們的婚事，你怎麼還替她來提醒我？”
龍女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
“你竟是不知？”
“當初是月弦幫我脫離苦海，我早有意中人，又怎甘心嫁給你！”
“她說你們情投意合，你定能理解她的所作所為，沒料到竟是她單相思，被你這般糟蹋！”
“古音，月弦向來得體，那次也不過是與我裡應外合，而非仗勢欺人！”
“現在她心寒了，放手了！你要與誰在一起，她自然也不管了！”
“不然你以為，她為何不提醒你婚約到期！”
古音臉色愈發難看。
他一甩袖，陰沉著臉要去我的別院。
月夕哭哭啼啼，說著還未禮成，他也沒有理會。
可大門推開，哪還有我的身影？
桌上放著那塊玉佩。
我什麼都沒有帶走。
“月弦！你給我滾出來！明明是你作祟毀了我和龍女的婚事，害我顏面盡失！”
“怎麼可能是你們串通？！分明是見我身份卑微，才這般戲弄我！”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就是故意看我笑話！”
他氣急敗壞，攥緊我佩戴千年的玉佩，猛地摔碎在地。
就像當初砸爛我送他的玉珠一般，幹脆利落。
“古音上仙，不必尋找小姐了。”
小竹的聲音傳來，卻看不到她在何處。
“千年婚約已盡，小姐選擇放下，往后各自嫁娶再不阻撓。”
“九幽司神柱有損，天責所在，小姐已經前往九幽司，親自修復神柱。”
“往后，三界再無月弦。”
古音臉色煞白，茫然看向四處，不管不顧的大喊：
“閉嘴！月弦你給我滾出來！”
“若你還要與我再續前緣，就別裝S！給我滾出來啊！”
“你以為我會在乎你嗎、你以為……”
他身后，龍女險些跌倒。
“修復神柱需要與神柱融為一體，此生不入輪回，灰飛煙滅！”
“古音，現在你滿意了嗎？！她再也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5
古音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他遲鈍的朝龍女看去，悄然往后褪去，險些跌倒。
“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愛你！”
三千年暗戀，是我寫給古音漫長的情書。
一千年婚約，卻是我體無完膚的絕筆信。
彼時，他若即若離，我亦步亦趨。
爹爹知道神女的職責，替我安排了不少婚事。
可我百般推辭。
便是被罵，便是被罰，只消看到古音，我便心甘情願。
“你到底是怎麼叫那神女對你千依百順的？草，教教我唄！”
他好友罵罵咧咧，語氣輕蔑，朝我看了一眼。
古音眉頭緊蹙，只消一眼便要那人閉了嘴。
他朝我道歉，說他們胡言亂語。
與我彬彬有禮，護著我遊歷三界。
可自我們看完燈會，古音便有意躲開我。
人人皆說我們是雲泥之別。
一條泥土打滾的黑蛟，一個守護神柱的神女。
我不在意，他卻記在了心裡。
“月弦，我要娶龍女了，族長有意提攜於我。”
“下次你我再見，怕是在神殿之上，到時候你可要喚我一聲古音上仙了！”
古音滿臉得意，卻沒看到我眼底的落寞。
“古音，這三千年，你對我到底是……”
他倏然看我，眉眼不容拒絕的朝我搖了搖頭。
“別說了。”
“怕是我帶著你看了太多話本，竟要你把戲說當真……”
“如他們所言，我們本就是雲泥之別，別戲弄我了……”
他垂頭快步離去，身影搖晃。
我痴痴看著。
分不清他是情非得已，還是迫不得已？
我分不清了。
我，要瘋了。
用玄幽一族的勢力，逼迫龍女退出。
明明如我所願，他看我的眼神卻是厭惡至極。
古音，你可曾心悅過我？
明明是你說，會保護我一輩子。
為何傷害我的人卻是你？
為何你寧可娶我的妹妹、吻她、緊緊抱著她，也不願看一眼我？
我收回思緒，看著無邊無際的神柱，眼淚悄然滾落。
許是馬上化作虛無的意識，才會要我記起過往的點點滴滴。
小竹悄然拉住了我的手。
往日她最注重尊卑禮儀，唯有年少時她偷拉過我的手，長大后便不曾有過。
我有些意外，看向小竹的淚眼。
“小姐，小竹會陪著你。”
“我們一起長大，便是你要走，我也要陪著你。”
“在小竹心裡，你是我的妹妹，一直都是。”
我眼眶發燙，抵住她的額頭，被小竹緊緊抱在懷中。
用命去修復神柱，誰會不怕呢？
便是自小聽著前輩的故事，知曉自己的使命。
可到了這時候，我還是會嚇得渾身發顫。
“謝謝你，小竹。”
我垂下眼眸，緊緊摟住了她。
……
神柱的裂縫時隱時現。
若不及時修復，必當招致禍事。
我坐在地上，默默念著心法。
可九幽司忽而天搖地動。
小竹呼吸一滯，看向遠處。
“古音上仙！你來了！”
小竹站起身，將我護在身后，眯著眼看向他。
古音不動聲色，掌風凌厲，猛地將小竹擊倒。
他朝我走來。
我看也沒看他，垂頭錯愕的看向小竹。
“你將我的蹤跡告訴了他？你是故意引他過來？！”
“小竹！我說過了，不要告訴別人，你為何要和他說我在這裡！”
我脫口而出，又氣又急。
小竹卻悄然朝我揚起笑臉，搖了搖頭。
像是在說，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我去S。
就和我怎麼可能眼睜睜，要她和我送葬一般。
“其實，小竹一直都沒有說。”
她作勢抱緊了我，聲音壓得極低。
“你是我的妹妹。”
“妹妹，我為了復仇來到玄幽，卻被你救贖。”
“我看著你長大，又怎麼舍得要你拿命去修復神柱。”
“月夕本是作為修復神柱的材料誕生，而我不過是意外，現在材料不能盡到自己的責則，那便要姐姐來。”
“姐姐和爹爹一樣，都是希望你能幸福。”
她一把將我推入古音的懷中，一掌將我們打來。
古音當即抱著我往后退去。
這時，九幽司的大門悄然合上。
縫隙裡，小竹笑著看我，一言不發。
我不顧古音的勸阻，發了瘋的拍打大門。
